渤海之東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
瀛洲，五曰蓬萊。所居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
不可數焉。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不得
蹔峙焉。帝恐流於西極，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五山始峙
而不動。龍伯之國有大人，暨五山之所，一釣而連六鼇，合
負而趣歸其國。於是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仙
聖之播遷者巨億計。
傳說五島之主少昊帝於上古沉眠之前，將他最後的力量封存在五島上
的一樣神器當中。然而，千萬年的時間過去，五島流離四散，神器也莫知
所終。有人說，五島仍在東海海面上漂流；有人說，五島早已沉沒在東海
海底；然而，有更多人相信，東海上那個時隱時現的奇異小島，便是受到
神器護佑的五島殘跡，而那島上市集的主人，便是看守那少昊神器的妖鬼……
黃泉。
清澈的泉水自地底汩汩流出，漫過生長在水中的白色苞芽，刷過花海
中悄然獨立的古老石碑，向四面八方流溢開去。
「你這個模樣真不錯呢，鬼王。」
在那石碑之側，一名全身覆滿金色羽毛的鳥人在空中負手而立，身子
微微前傾，低頭看著另一個被埋在水中的人形。鬼王那油碧色的身形像是
被人架上了一具無形的轄床，除了那對眼珠子以外，半點動彈不得，只能
隔著水面看著那名鳥人。
「你這個樣子也很不錯啊，公子魈……」鬼王咧開嘴巴，無聲地笑了。
「或是我該用另一個名字來稱呼你？重明？」
聽見那個名字，鳥人微微一怔。
他已經很久、很久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了。
那是主君少昊帝賜給他的名字。主君沉眠之際，他在三生巖上許下諾
言，要在有生之年守護五島；然而主君沉眠之後，北方亂起，最後岱輿員
嶠二山流於北極，五島四散，不復昔日榮景。
他盡力了，但是主君親手構建的五島現在只剩下一個虛幻的影子。
一個海市蜃樓的幻影。
「或許少昊帝曾經提出要你守護五島的要求，」鬼王說：「不過，若
是他知道你現下的打算，也不會高興的。」
鳥人回過頭來。
那水中的人形這回沒有笑，白森森的眼珠看起來也不帶任何譏刺之意。
「正所謂『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鬼王
凝視著牠的眼睛。「你的主君已然在這黃泉底下沉眠，五島再怎麼樣都只
是個蜃影而已，不管你守著這個蜃影多久，都救不了它的。」
「或許是吧。」鳥人的聲音顯得不連續而尖銳。「那就等到它連個蜃
影也不是再說吧。」
鬼王看著牠，半晌，嘆了口氣。
「所以我討厭靈獸。」他說：「固執到底，不知變通的東西。」
聽了這話，那鳥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總比朝三暮四、反覆無常又不
是東西的傢伙強吧。」
就在此時，不遠處平靜水面開始出現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從中心向外
擴散開去。
「看來你那位小兄弟找到路了……」察覺到水下的波動，鬼王的五官
七竅整個糾結起來。「是……螣蛇嗎？」
「不是。」鳥人的眼神露出一絲驚詫，不過他隨即轉過頭去，看了鬼
王一眼。「恐怕要勞你迴避一下。」
「怎麼？」鬼王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怕了？」
「或許吧……」
鳥人看著躺在水底下的鬼王，兩眼當中的四個瞳仁都映射出那油碧色
的影子，卻沒有一個是完整的形狀。
黃泉仍是黃泉，然而，對那被鎖在泉水當中的眾鬼之王來說，四周的
景色與方才還在和自己說話的鳥人已然消失無蹤，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無
聲無息的黑暗。
他所熟悉的黑暗。
※
當那蛇龍自黃泉水面衝騰而出的時候，眼前是湖一般的寧靜水泉，和
一名似曾相識的鳥人。那鳥人的形體仍是人形，然而頸子上安著一個鳥頭，
身體覆滿了金色羽毛，底下雙足也是鳥類特有的鉤爪。她很確定自己從未
見過這樣的人，然而……
「沒想到您也來了，驪珠殿下。」
聽到那聲「驪珠殿下」，蛇龍與她背上的巨螈雙雙瞇起眼睛，看向鳥
人臉上的那對重瞳。
那是……
「公子魈？」巨螈驚呼一聲。
「正是在下。」鳥人優雅地欠身為禮。
一時間，蛇龍主僕不禁困惑起來。
那「海市」的主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們又為什麼會跑到這個地方來？
「我……」那蛇龍看著鳥人。「我只是想帶道長離開血湖……」
「血湖黃泉，奈河險路，不生不滅，無去無來。」鳥人緩步上前，像
是笑了。明明是鳥形的臉，笑起來卻像是人一般，整個鳥喙向兩邊拉伸開
來。「您既然都由這條路從血湖到了黃泉，怎麼卻還是不明白呢？正所謂
『有無相生，虛實相即，究竟一相，無二無別』呀。」
究竟一相……無二……無別？
「奈河、血湖和黃泉……」那蛇龍有些似懂非懂，然而與生俱來的本
能已經將答案告訴了她。「其實是同樣的地方？」
鳥人臉上仍是帶著那種似人非鳥的微笑。「對妳這樣有蛇族血統的靈
獸來說，這麼說或許也說得通吧，不過……」
他說著緩步踏進泉水之中，輕輕地彎下身去。蛇龍回頭一看，只見少
年浮屍一般地從漣漪正中心浮出，一顆驢頭緊跟在他後面冒了出來。
少年臉色泛青，眼神迷離，看起來彷彿只剩一口氣。
「這道門並不是這孩子能夠打開的。」鳥人遺憾也似地看了少年一眼，
回過注視著腳下水面仍自不斷向外擴散的波紋。「這一回還真得多謝殿下
出手相助，不然，這孩子的身體或許撐不到這裡來呀。」
多謝她出手相助？
「你……」
蛇龍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從漣漪中心沖飛而上，照亮
了黑暗的水面。
是迦樓羅王！
那蛇龍暗暗一驚。她依稀記得自己先前與這金翅鳥在血湖匆匆一會，
兩方都沒意識到對方的身份為何。只見那鳥雙目燦若琉璃，青金色的翅膀
展開之後約有兩三人身長來寬，確是龍族的宿敵金翅鳥無疑。
那鳥人站起身來，舉起一隻手來，迎向那金翅大鳥。
「迦樓羅王，久候多時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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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未 部落格《月出‧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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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 218-160-179-191.dynamic.hinet.net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