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之死,為朝野帶來很大的衝擊,對於雷震是否死於奸細手上,眾多
大臣都是半信半疑。
但一來風颺仁厚的太子形象太深植人心,二來我的事後處理工作做得完
美無暇,一時之間,倒也沒人敢說話,只是私下猜測:焰雲和雷震扯破
臉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在某個夜裡,我的寢宮闖進了一名不速之客。
焰雲紅著眼,啞著嗓子咬牙切齒的對我道:
「殷芙,我會要妳付出代價!」
說罷,她甩袖離去,疾走的步伐使她豔紅的衣衫飄動,乘著夜色像隻展
翅而去的鳳凰,我望著,心中無限哀悽。
這不是我樂見的情況,但現實逼得人如此,儘管心再痛,也抗拒不了。
幾天之後,焰雲上書聖上,請求興兵有仍,為雷震報仇。
聖上應允,並命鳳棲領四萬大軍,蒼映真、德成各領三萬軍馬,與有仍
一決雌雄。
風颺極力反對,被聖上駁回,怒斥道:「大仇不報,國威何存?」
語氣中對風颺多有譴責。
風颺無奈,只得開始打理出征事宜。
而後焰雲又以太子不熟悉兵部為由,請求讓輔國將軍代管兵部,聖上一
併應允。後來,又以太子不夠沉穩為由,撤除攝政之位,國政交還聖上
,風颺退居二線。
這幾個大動作下來,整個朝廷都是一陣兵荒馬亂,我猜想焰雲已將事實
告訴聖上,風颺卻搖頭向我說不是。
「你還袒護她!」我跺腳。
風颺堅持不是。
「焰雲不是這樣的人,再說,就算是焰雲說的,父皇也不一定會聽,將
實情告訴父皇的,另有其人。」
「是誰?」我急問道。
「秦羨歌。」
「什麼?!」我大驚。
「怎麼是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父皇很信任他,而且他擁有可直接進出皇宮的令牌,我們很難知道那
天晚上他是不是有進到明德宮。」
「但秦羨歌不是一直持中立的嗎?」
風颺苦笑。「誰知道呢?」
我回到寢宮,仔細思索聖上這麼做的意義。先不論是否是秦羨歌說出實
情,聖上這麼做就代表了一件事:焰雲比風颺更得聖上寵愛。
風颺反戰反了這麼久,聖上都沒有明確的給一個答覆,反而在這件事發
生了以後,焰雲一提出就馬上同意,這代表什麼?是之前礙於風颺而不
願答應,還是故意在考驗風颺焰雲兩人?
如果是前者,身為一國之主的他大可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如果是後者,
難道雷震之死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閃過一陣戰慄。
又,如果告密者是秦羨歌,他中立者的身份又為什麼要淌這趟渾水?
風颺信誓旦旦地說不是焰雲,如果不是她,又有誰?
風颺隱瞞了我一些事,是什麼事連我也不能說?
雷震之死、興兵有仍、攝政之位取消,這一連串的事,看起來太過一氣
呵成。
焰雲在這件事上抓的點太精準巧合了。
我的腦袋靈光一閃,有什麼東西從我腦海中掠過,我緊緊抓住。
如果,這是一個未完成的計……
震驚地攤在椅上,被我碰落的茶杯掉到地上,碎了一地清瓷。
我迅速起身,往風颺所在的明德宮急奔而去!
※ ※ ※
「有這種事?」風颺訝異地擱住了筆。
我點頭。「對,所以你要趕快下定決心。」
他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夜空沉思,我也不打擾他,端坐在一旁等他
給我答覆。
彷彿經過多方思慮,他謹慎地開口:
「決心,我早就下好了。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有我在一定行。」我肯定地對他道。
「希望真如妳所願。」他苦笑。
見他如此,我悄悄地嘆氣,但很快的我又打起精神。
「你知道你該怎麼做嗎?你現在威望全失,好比落水狗,除了我父親,
你知曉還有誰會幫你?」
他遲疑。「刑部尚書……吧?」
「不可能。」我否決。「此人唯利是圖,如今你大勢暫去,她肯定抽腳。
黎羽那邊也不可能了,她一向聽母親的話,所以在皇子這方面,我們可
說是一個助手也沒。」
「那……」
「蒼映真如今打仗去了,不然他倒可依靠。李顯榮太老實,毫無勢力,
張全見風轉舵,方安官位太小,石燕媚過於清廉,劉玟伶不夠聰明,謝
哲太老,遲嘯川搖擺不定,簡諍無能為力……」
我一一細數與我們交好的官員,結果發現事到臨頭能用的沒幾個,有勢
力的不是作壁上觀,不然就是官職太小幫不上忙,我們的情況兇險,此
路難行。
風颺嘆氣。
「不如這樣吧,我去求父皇原諒,這樣我也心安一點。依我看,我要再
爬上去是難了,但只要跟父皇說清楚,相信後來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我頭痛地偏額。
這就是我的丈夫?
堂堂太子,也太……唉!
我開口。「你不用去,我去就行了。還有,你這招苦肉計用得不太合時
宜,你父皇在氣頭上,是不會心軟的。」
他紅了紅臉。「啊,被妳看出來了。」
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
「你不用擔心。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既然你是在焰雲手上失去你
的權力,我們就重新把它從你父皇身上奪回來!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風颺。」
他微笑了。
「說真的,當我知道焰雲把我的每一步都計算在內時那種心情是很絕望
的,又得知連雷震的死也都是她用來使計的契機,我差點就要認輸了。
焰雲太聰明可怕,我既愛她怕她又恨她,愛她的聰明,怕她的狠絕,又
恨她的無情,這種心情太複雜,就像妳第一眼見到雷震那種震詫是一樣
的吧。」
什麼?!我第一眼見到雷震?!
「你……你什麼時候知……知道的?」我結結巴巴地問。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啊。所以,焰雲才派他來殺了妳的吧。只是沒有
想到反而他被你給殺了。」
……我的少女情懷,一開始就被人發現?!
逝者已往,我想哭又想笑。
「妳大事精明,小事卻很糊塗啊。」
「……風颺,我們別說這個。」
想到雷震我又忍不住淚漣漣。雖然一見鐘情對我而言實在是太荒謬了,
但我就是愛他,有什麼辦法?我愛他什麼也說不上來,但只要一想到他
就是連微笑也會心痛,對他相思欲狂。如今他已死了,我除了用思念還
能用什麼來憑弔他?
當我不再保有單純的天真時,青春、歡笑、自由和想望也就遠離了。我
在宮中與他人鬥爭、殺戮,直到我親手種下死亡的種子,並在黑暗荒蕪
中讓它成長茁壯,我親手澆水灌溉,眼睜睜地看著我在腐敗中失去自己
,深陷泥淖中無法動彈。
究竟是什麼將我逼得如此?欲望?仇恨?還是我自己?
我們都是為了自己不斷地殺戮,風颺如此,焰雲如此,我亦如此。人倫
道德在我們的愛恨欲望面前,輕薄得不值一提。
我是為何而活?太子妃的這個責任是我該背的嗎?是不是當一個不屬於
我的身份強加諸於我的身上時,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有沒有可能我的
一生就只是史冊裡的一個短短嘆息?
「風颺,我問你……」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個太子而只是一個平凡人,你會怎麼過你的生活?」
「當個教書先生,這是我一直很想做的事。」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一個太子就好了?」
「我曾經想過啊。但我的的確確是個太子,即使我否認我還是軒轅王朝
的大皇子,這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只能盡力的當好一個好太子
,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即使你知道……你並不適合?」
「我必須適合。」
這是無奈?還是悲哀?
我在這條模糊的界線尋找我自己的定位。
「殷芙,如今我很慶幸是妳當我的妻子。」
「你一開始還很討厭我。」
「但是妳是真心對我好的。」
「不,你別誤會,是我父親……」
我突然住口。
「我知道。但什麼是真誠什麼是虛偽我還分得出來。妳天性善良,心思
婉轉,在這個地方會過得很痛苦。妳大可不管,但妳又做不到,所以妳
非常矛盾。殷芙,妳有時對敵人心慈手軟,有時又狠辣異常,既適合鬥
爭又不適合宮廷,就是這種矛盾才讓妳無所適從。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
展到這個地步,就只好全力一拚吧。」
他在椅子上坐下,微笑地端起茶杯敬我。
「來,我們來真誠對話。」
※ ※ ※
依照以往的慣例,我在下午的時候前往聖上所在的丹陽宮面聖。
「殷芙來給您請安了。」
我微微彎膝行禮,隔著一層簾幕與聖上相對。
我隱約瞧見簾內有人。
「是芙兒嗎?坐吧。」
聖上沒有像以往一樣邀我入簾,我心一凜,大約猜出簾後人的身份。
「芙兒聽說,父皇您有意替凡襄立個妃子?」
「哈哈,是有這個打算。芙兒,妳看哪家的閨女好?」
「芙兒認為……」
和聖上閒扯了半天,簾後那人仍在那兒,沒有走的意思,我不禁微怒,
卻又無可奈何,只得一直將話往旁帶。
「黎羽被我這麼一說,就嚇得晚上不敢一個人睡呢!」
「喔?那朕倒也想聽聽這個鬼故事了。」
「好啊,芙兒說給您聽。從前……」
還不走,聖上是有意的嗎?
「……後來就傳說,不能在晚上梳頭,不然會有恐怖的事情發生喔!」
「朕聽得一陣毛骨悚然。芙兒,妳真會說故事。」
「哪裡,是父皇不嫌棄。」
話題轉往禮部尚書剛生了個極為漂亮的兒子,我左閃右躲,就是不讓話
題中出現任何敏感字眼,我在等聖上玩心方歇的時候,他這麼做,無非
是要測試我的反應罷了。
我順著水流,不做任何拂逆聖意的舉動。
「……後來妳母親就指著老尚書的鼻子大罵,這件事轟動整個京城,被
人津津樂道好久。」
「真的嗎?母親在世時從沒提過。父皇,您再多講一些嘛!」
「好好好。朕還記得妳的母親呀……」
我全神貫注地傾聽聖上說的一字一句,就怕有所遺漏。這是我所不知道
的母親,與印象中憂鬱壓抑的她不同,年輕時的母親是活潑鮮明的,神
采飛揚得令全軒轅都為之著迷。
只是在下嫁父親後,母親的笑容就不再,一日比一日要憔悴蒼老,最後
在我十歲那年抑鬱而終,我一直沒能問她為什麼。
母親心中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是連我也不能說的。
如今我總算有一點明瞭母親的心境,那種得不到的絕望比死還難受。
話題兜兜轉轉,最後回到我身上來。
「芙兒,妳難不難過?」
「什麼?」
「雷震死了,妳難不難過?」
終於要把話說開了嗎?
「我當然難過。身為他的嫂嫂,雷震就像我的弟弟一樣,如今他逝去了
,我怎麼會不難過?」
「妳口不對心啊……」
聖上嘆息,而我則暗暗反省是不是虛偽過頭了?
「妳說,風颺這麼做是不是太過份了?連親兄弟也不放過?」
……是風颺受責而不是我?
不是焰雲說的。我暗暗想道。
但,我要怎麼說呢?
「父皇是哪裡聽來的謠言?」
「哪裡來的不重要,芙兒,妳只要告訴朕妳這麼做值不值得!」
什麼意思?我一邊思索,一邊小心答道:
「父皇不是已經派兵征伐有仍了,為何還這麼說呢?」
聖上突然怒喝道:「妳哪來廢話那麼多!妳乾脆地招認風颺為什麼這麼
做不就好了嗎!?」
我大駭。「風颺沒有殺他!」
「不然是誰?妳嗎?」聖上掀開簾幕對我怒目而視。
我一怔,心思已百轉千迴。
聖上知道了?要承認嗎?等等,還是說……
「風颺仁厚,怎麼對得了弟弟下毒手!」我喊道,跪下伏首。
聖上瞪著我好一會,我伏低不動,聖上突然輕輕的嘆息了。
「朕本來也不相信風颺會下此毒手,但有人指證歷歷,再加上時間的巧
合和事件的衝突讓朕不得不懷疑,但見妳一如往常,朕總算明白了。芙
兒,妳不會騙朕吧?」
我指天畫地。「沒有。風颺絕對沒有殺雷震。」
聖上寬慰的笑了,我則驚出一身冷汗。
我感謝起自己的好運。
聖上聽了秦羨歌的話後感到懷疑,於是便試我一試我是否心虛,說穿了
,剛才只是在嚇唬我,要是我沒有突然抓住這點的話,肯定會全盤托出。
來時我沒想深到這一層,倒忘了提防這老狐狸!
「焰雲也真是的,太急了。」
我趕緊道:
「焰雲在一夕之間痛失兄長,難免會心生忿恨,既然父皇您明白了,風
颺就不用擔心如何向焰雲交代了吧?」
聖上沉吟一會。
「芙兒,妳認為呢?」
我道:
「整日閒閒無事的太子也會惹人非議的,父皇不如將兵部還給風颺打理
,讓他施展手腳。」
「喔?可是風颺並不擅長軍務。」
「管理軍隊主要在體制紀律上,只要做到這點,文官也是能掌管兵部的
,況且有我在。」
聖上頓了頓,然後微笑。
「對,有妳在。好,我便把兵部交給風颺打理吧!」
我大喜。「多謝父皇!」
一切都很順利。
我望向簾幕後,那裡已經沒了人影。
我在心中算計著,如果……
如果,這是一個未完成的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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