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朝歌 戰

　　　　我的近侍已經換了三批。


　　　　明德宮的警戒已經題升到了最高點，那是因為前幾日，我的飯菜中被發

　　　　現有人下毒，而同一日，我在前往向聖上請安的路上遇襲，一名宮女突

　　　　然拿出尖刀往我行刺，還好及時被阻攔下來。


　　　　風颺知道這件事以後，增加了明德宮的人手，並把原來那批人換掉，因

　　　　為近侍多是軍旅出身，表現良好才轉往宮中，風颺擔心其中會有雷震的

　　　　人馬，於是便換了批輔國將軍秦羨歌軍中的人。


　　　　對風颺而言，我是支持他在朝中勢力的殷家的女兒，一旦有所損傷就難

　　　　以向我父親交代。但除此之外，他保護我還有令另一個原因：我是替他

　　　　勾選人馬的人，掌握人心這點上風颺不如我，必須靠我鞏固他在朝中的

　　　　勢力。


　　　　現在的朝臣中，莫不以邀請太子妃參加宴會而爭寵，經我出席的人家，

　　　　皆以此為榮。


　　　　我替自己營造了高貴又親民的形象，讓人心生欽慕又不至於高不可攀。

　　　　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對風颺就毫無用處，我就會孤獨地在宮中老死去，

　　　　而無人過問。我必須為自己打算，即使已經失去自由、失去夢想，我不

　　　　能連最後一絲尊嚴也捨棄。我是朝歌，是母親珍愛寶貝的女兒，我擁有

　　　　絕色的容貌和至高無上的地位，即使這些東西都是以我的自由和夢想換

　　　　來的，我也不能輕易的就放掉。


　　　　因為，如果我放掉這些東西的話，我不但捨棄了尊嚴，更輸給了自己。


　　　　如果活著已經沒有了夢想和希望，那麼，至少要找個讓自己活下去的理

　　　　由。


　　　　這是為了與天賭一口氣，人活著，就是這麼無奈。


　　　　現在朝中眾臣大約分為三派：擁太子、親焰雲、中立者。


　　　　擁太子一派以我殷家為首，最近還多了黎羽的母親刑部尚書，還有安南

　　　　將軍等。親焰雲的則有德家、飛鳳將軍鳳棲、禮部尚書等。至於中立一

　　　　派，則以輔國將軍秦羨歌為首，其中，秦羨歌是人人爭逢拉攏的對象。

　　　　因為他不但最受聖上倚重，為人更是真誠，不少人都是隨著他的腳步走

　　　　，擁有他幾乎就等於擁有其他人一樣了。只要他答應投往哪一方，肯定

　　　　會為那一方帶來不少好處。


　　　　我曾見過秦羨歌幾次，但都只是客套地點點頭而已。他年紀很輕，但官

　　　　位極高，卻沒有驕人的派頭，只是一派瀟灑閒適。不禁讓人想起一句話

　　　　：「千羨萬羨西江水，瀟灑如歌。」


　　　　我試過與他攀談，但都被聖上打斷，聖上似乎很不喜歡我接近他，幾次

　　　　下來，我也就算了。


　　　　除了在朝廷中爭人以外，私底下焰雲也做了不少手腳。飯菜下毒和行刺

　　　　那件事，是給我的警告，表明她已下定決心要除我，而用的手段，將不

　　　　會好看到哪去。


　　　　我只能大嘆無奈，並更加小心行事。最近風颺的調整官制已經告一段落

　　　　，焰雲一黨的人馬全被打散，雖然官位升了，卻是明升暗降。大多的權

　　　　力都被剝奪，再加上北邊用兵之事一拖再拖，已令焰雲等不願再等下去

　　　　了。


　　　　雷震、焰雲、楚懷、昭綾、泱玉聯合上摺，希望太子派人去北邊與有仍

　　　　談和，戰事再僵持下去也只是損兵糧折士氣，再無好處。


　　　　此舉無疑是向風颺認輸，群臣嘩然。


　　　　我卻有不同看法。


　　　　要知道在北邊打仗的鳳棲是焰雲的愛將，不但足智多謀，更深諳做人的

　　　　道理，兵部中有不少官員與她交好，所以表面上兵部主事的是我們的人

　　　　，但實權卻掌握在焰雲手裡，為了召鳳棲回來，焰雲倒是肯讓步了。


　　　　風颺應允，鳳棲回到軒轅。


　　　　那麼下一步，該怎麼做？


　　　　※　※　※


　　　　戰爭，取敵要害者勝。


　　　　現在雙方都按兵不動，等候敵人顯露出要害的那一刻。


　　　　表面上看來我們是均勢，私底下我們都知道，大家都在找一個點，一個

　　　　一觸即發的點，只要誰先動了，表面上的平靜就不再，就是真正的波濤

　　　　洶湧，就是鏖戰時刻。


　　　　爭權奪利就像打仗，而在打仗之前，不但要行外交，行心理，行計，還

　　　　有……


　　　　行刺。


　　　　風颺受了點小傷，黎羽目前安然無恙，我知道，下一個，就是我了。


　　　　跟上次警告意味濃厚的行動不同，這次，是玩真的。


　　　　楚懷最近稱病不朝，我想是我派出的刺客奏效了。焰雲和雷震的臉色都

　　　　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但直性子的昭綾就掩不住對風颺的怨，幾次在朝中

　　　　，語氣都衝著風颺而來，想必是楚懷的傷勢極為嚴重，不然昭綾也不會

　　　　不顧她與楚懷之間的怨恨，而處處針對風颺了。


　　　　我和風颺都更加小心。


　　　　國政畢竟是風颺在處理，做起事來也比較方便，只是雖然我們佔了這一

　　　　點優勢，其他方面還是有吃虧的地方。


　　　　第一，兵權難以調動。動動皇宮內侍還可以，再來的就不行了。


　　　　雷震本身是威遠將軍，再加上他們還有飛鳳將軍鳳棲，鎮東將軍德成，

　　　　寧夏將軍謝光祖，而兵部中賣我們面子的，也只有安南將軍蒼映真。


　　　　於是在軍中，較得人心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第二，諸多皇子中，支持他們的就佔了五個。人脈上他們也較廣，相較

　　　　於擁立太子的傳統派，改革派的他們比較得新進士們的心，這又是我們

　　　　一個不如他們的地方。


　　　　還好，風颺改革了新的官制，所以在權力的分配上，有了緩衝的時間。


　　　　我和風颺挑起整夜燈火，就為了拉攏人心這一點。


　　　　國之情主二：人心與兵權。


　　　　只要掌握了這兩點，大位可就說是手到擒來。


　　　　風颺批奏摺，我小心地在一旁計較能把握的人選名單，不少官員在我的

　　　　勸說利誘之下改投我方，風颺畢竟是欽定的太子，說起來還是明正言順

　　　　，只要搞清楚這一點，中立者很難不搖擺。


　　　　我和風颺細細喁語，一起討論削減兵權的可能性。現在我們是戰友，共

　　　　同進退的伙伴，自從嫁給風颺以後，我就被搬上宮廷鬥爭的舞台，只能

　　　　向前殺敵，再也無路可退。


　　　　說來也奇怪，風颺本來是很討厭我的。我想這是因為我佔走了『妻子』

　　　　這個名稱的原故，他愛焰雲，但焰雲永遠也不可能是他的妻子。我和他

　　　　名為夫妻，但都只是個取所需罷了，講明了這一點，他對我的態度就好

　　　　了很多，本來就是嘛，風颺是個討厭戰爭的仁人君子，所做一切的出發

　　　　點都是為了百姓好，這樣的人，是不會無緣無故去討厭一個人的人。


　　　　所以我想，這也是後來我願意幫助他登上王位的原因吧。


　　　　明德宮的女官輕輕地扣了扣門，我站起來去開門。


　　　　女官悄悄在我耳邊說了些什麼，我點點頭，要她下去，才關上門，轉身

　　　　面對風颺。


　　　　「我父親來了。」


　　　　他擱下手中的筆。


　　　　「這麼晚，是怎麼了嗎？」


　　　　我朝他搖頭道：


　　　　「應該是沒什麼，我去看看，你繼續批奏章吧。」


　　　　他點點頭，道：


　　　　「妳去吧，記得小心。」


　　　　我應聲，推開門。


　　　　風颺又突然叫住我。


　　　　「殷芙妳……」


　　　　「嗯？」


　　　　他頓了頓，最後搖頭道：


　　　　「沒什麼……妳小心。」


　　　　我點頭。


　　　　匆匆趕至我的寢宮，我四處尋找父親的身影，但只見散開的圍幕飛揚，

　　　　風吹飄飄，我的宮內卻空無一人。


　　　　電光火石之間，我倏地明白怎麼回事，提起群擺，我急奔而出，但還沒

　　　　趕到明德宮，就有一人擋住我的去路。


　　　　我望進一對熟悉的眼眸裡。


　　　　「……是你！」


　　　　那人蒙著面，眼神掠過一抹訝異，但略定後，湧上來的是深沉的殺意。


　　　　瞬間銀光一閃，在那人腰際的劍已出鞘，數朵劍花往我身上招呼，我左

　　　　躲右閃，在那人凌厲的劍下不免有點狼狽。


　　　　「妳會武？」


　　　　那人低醇的嗓音參和了驚訝。


　　　　我一個翻身，躲過他的側擊，一眼望去地上滿是被那人撂倒的侍衛，這

　　　　麼多人竟都不敵！


　　　　我抄起地上侍衛掉下的劍，纖手快速舞動，我努力沉著呼吸，不讓心中

　　　　的絕望主宰我。


　　　　敵人！敵人！他是敵人！


　　　　我的劍勢直指他的眉心。


　　　　從小我就修習武技，父親為防當太子妃會惹來殺身之禍，早就為我鋪好

　　　　了這條路，所以儘管這人強雖強，但還不是我的對手。


　　　　只是，我下得了手嗎？


　　　　他的呼吸在我的殺招下已變得紊亂，腳步也開始不穩，我加快速度，劍

　　　　劍逼往他的死穴，夜風吹起，我的衣玦飄動，而後我突身一刺，直指他

　　　　的心窩。


　　　　他的劍匡鐺落地。


　　　　「我惟一的失著，就是以為妳不會武。」


　　　　他低沉出聲。


　　　　我道：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他閉上眼睛。


　　　　「任憑處置。」


　　　　卻換我不知所措。


　　　　殺？不殺？


　　　　我的手微微發抖。


　　　　他察覺了，睜開眼，看著我。


　　　　「怎麼？不敢殺？」


　　　　他的語氣滿是嘲諷。「身懷絕技的太子妃竟然不敢殺人？說出去還真是

　　　　沒人敢信。」


　　　　他拉下蒙面的布，譏誚的笑了。


　　　　見到那張魂牽夢縈的臉，我癡了，癡癡的望著他，連手上的力道漸輕也

　　　　不自知。


　　　　「想我嗎？朝歌。」


　　　　他輕輕碰觸我的臉。


　　　　我的手軟了，眼眶濕了，心在顫抖，我的淚水幾乎要流下來。


　　　　能嗎？我捨得嗎？


　　　　他的手來回的撫摸我的唇，摩娑著，像觸碰著珍貴的寶物。


　　　　「朝歌……」


　　　　他輕輕喚我的名。


　　　　然後他傾身，臉朝我靠近，再靠近，只差一點點，幾乎碰到我的唇……


　　　　我看到他笑了。


　　　　我著迷的望著他的笑，不自覺的也露出了微笑。


　　　　下一刻，他睜大了眼。


　　　　他手上的小刀掉了，再也刺不到我的後心。


　　　　我的劍穿透他的心臟。


　　　　我微笑著落淚。


　　　　「雷震……雷震……」


　　　　我踮起腳尖吻上他。


　　　　「我愛你，所以我必須殺了你。」


　　　　我愛你。


　　　　從你輕薄的微笑開始，我就知道你別有所圖。


　　　　你的失著不是在於不知道我不會武，而是你沒料到我竟下得了手殺了你。


　　　　焰雲啊，妳說得對。


　　　　我一旦下了決心，就是連愛人也下得了手。


　　　　我痛恨這樣的自己，但不這樣，就換我沒命。


　　　　我伏在雷震的屍體上痛哭，直到風颺趕來的時候，我還抱著他怔怔落淚。


　　　　風颺的喉頭像被梗住了，久久，才啞聲道：


　　　　「做得很好……朝歌，妳做得很好……」


　　　　我知道，我的燈，滅了。


　　　　※　※　※


　　　　軒轅王朝二皇子雷震，於興平二十四年七月初三死於寢宮。


　　　　經察證，實為有仍奸細所為，軒轅舉國大慟，立誓報仇。


　　　　和談一事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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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enster:真好看^////^不過風颺怎麼會知道她叫朝歌咧??是꘠
→ wenster:是有什麼暗意嗎????
推 Platinadeaf:因為上一篇朝歌請他喚她的名，就叫朝歌
推 forlie:可是她是要雷震喚她的名,不是風颺
推 Platinadeaf:她愛雷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