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熟練的替小姐和凌軒斟上兩杯茶，然後就乖巧的站到一旁，垂首等
候聽命。
凌軒笑著把嬰兒交到季初芙的手上。
「喏，還妳。」
「謝謝。」
季初芙接過，愛憐的拍拍嬰兒，一邊向凌軒道：
「你覺得如何？」
凌軒喝了口茶，笑著道：
「你說我該如何回答妳？」
季初芙道：
「你應該說：那個男人太聰明，太難捉摸，說的話不知有幾分能信，你
們在一起，只會無止盡的相鬥；又長相風流，這樣的男人不會甘於寂寞。
僅管互相吸引，但在一起卻注定是悲劇。」
凌軒笑：
「妳早已有定見，何必問我？」
季初芙看著懷中嬰兒，「也許，我在說服我自己……也許，我在等你反
對。」
「妳知道我不會對妳的事提出任何意見。」
「我知道……所以才希望聽到吧。」
凌軒一臉打趣的看著她。
「真沒想到僅僅一見，妳就已經對他情根深種。」
季初芙怒瞋他一眼，嘴上卻道：「是呀，同我愛上西郎一樣。」
凌軒哈哈大笑。「每一次聽到妳對佟西的稱呼，我都忍不住會笑出來。」
季初芙疑惑道：「為什麼？」
連小千都抬頭了。
凌軒好不容易止住笑，拭了拭眼角的淚水，道：「沒什麼。不過是文化
上的隔閡罷了。」
頓了頓，又道：「不過雖然妳心中已有定見，但我還是要勸妳，無論如
何，自己的幸福最重要，不要被過往牽絆住妳了。」
季初芙低下頭看著嬰兒，不說話。
一會兒，才苦澀地道：「年少的愛戀，一次就幾乎耗盡了我的人生精華
，我還有本錢再來一次這樣的衝擊嗎？」
凌軒訝道：「這不像任性而為的季初芙會說的話。」
「經歷過很多事後我再也沒有這種任性的空間了。」季初芙道。她拍了
拍嬰兒。「尤其是有了牽絆以後。」
「就算如此，妳就再沒追求夢想的勇氣了嗎？」
季初芙凝望遠處。
從窗外看下，午後的荷花被太陽曬得有點氣息奄奄，粉嫩的顏色看來有
點有氣無力。
多像她啊。
「是的。從我被帶回季府的那一刻起。」
白亦本來是要來找季初芙的，卻看見季初芙穿著婢女的衣服從蘭芷閣走
出，旁邊跟了小千和凌軒，三人正在說話。
白亦遠望季初芙清秀的臉，再看看美麗的婢女季小千，對當日她們聯手
作弄他還記憶猶新，故意穿著對調，任何人一見美麗的小千都會以為她
是季府的大小姐。而季初芙就樂的在一旁觀察，如果不是聽聞過季府大
小姐的膽大妄為，也許他真的會被她們騙過也說不定。然後就嗟嘆季小
姐不如心目中的預期，失望而去。
他差一點就失去這個有趣的女子了。
白亦不相信一見鐘情，但他卻相信人和人第一眼相見時直覺的好感。季
初芙是第一個給他這種感覺的女人，與她交談過後更讓他相信他來見她
是對的，一個徹底引起他的好奇心的女人───
他想知道，在她看似妄為的行為背後，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
「士人多狂傲，我必不甘居於下，不能共吟白頭。」
就是這句話讓他興起了一窺芳顏的念頭。
『不甘居於下』的女子，會選擇什麼樣的夫婿？
但後來傳說的消息卻讓錯愕至極。
季府大小姐與挑糞夫私奔，被捉回季府，從此監禁。
一個還沒開始轟轟烈烈的故事，才起個頭，轉眼間就結束了？
紅顏芳華，才正要綻放，就已被折枝了嗎？
他那時替季府的小姐惋惜。
一個閨閣千金，要凝聚多大的勇氣才敢私奔？
從此之後，季家小姐就被他留心起來。
直到途經季府，便決定拜訪會見。
「白公子想見小女？」
季老爺挑高了眉，撫著鬍鬚訝異問道。
「是的。我對小姐很有仰慕之心。」
他微笑答道。
「這個……白公子，你聽過外面的傳聞吧？」
季老爺客氣的微笑。
「世多俗人，是不懂如何看待小姐的美好的。」
他答得得體。
季老爺仔細的端詳他一番，才道：
「白公子在商場上向來聲譽不錯，行事作為都看得出是出自大家。但這
幾年下來也沒聽說過公子有特別的傳聞，也沒人知道公子是什麼出身，
但季某敢肯定公子非富即貴。這樣的身份要什麼沒有，何必拿季府來尋
開心呢？」
「季老爺多慮了。」白亦溫柔的笑道。「在下想見小姐一面不只是因為
好奇而已，小姐的行事做為已徹底的引起我的興趣。不敢瞞季老爺，在
下一直在尋找足以匹配在下的女子，而這個女子首要條件就是能吸引我
的心。如季老爺所說，天下之大，再加上我的身份，要什麼女子沒有？
只是至今我仍找不到能繫我心神的她。我想看小姐是不是我心心念念要
找的那個人，至於她的過去，我不在乎，我看的只是小姐的未來。」
季老爺搖頭失笑道：「你真是好口才。」
白亦認真的看著季老爺道：「在下是認真的。我行走民間多年，一直沒
有透露出我的真正身份，但為了取信老爺，我願意表明我的真實身份，
讓老爺不再懷疑我的真心。」
說著便將手伸入懷中似要取物，季老爺阻止了他。
「無論是什麼身份都可以造假，差別只在騙與不騙。這麼說吧，就算我
相信了你所謂的真實身份又如何？只要你所謂的真心中有一絲欺騙，那
麼所有的真實就都建築在謊言之上了。小女再經不起一次欺騙，白公子
請三思。」
白亦心中暗道季老爺不愧是商場上的老狐狸，三言兩語就逼得他得將底
牌全掀。但聽季老爺話中之意，季小姐的初戀是建立在欺騙上的嗎？
暗忖著該如何回答，白亦知道自己也該下個決定。
是呀，就算季小姐真的是女中丈夫又如何呢？只要她不是他心目中的女
子，那他所掀的底牌只怕會對他帶來不利。
季小姐到底該不該見？
但嘴上仍微笑道：
「在下一向思而後動。而在下敢保證，所言所為，一切都是出自於真心
，季老爺希望我怎麼做呢？」
季老爺捻捻鬍子。
「白公子若有誠意，當知如何做才是。」
白亦大喜，知道季老爺已經答應初步條件了，接下來只看他如何證明他
的『真心』。
「既然老爺這麼說了，那在下就大膽地說了。我所經營的絲綢生意，全
讓老爺居中轉手，如何？」
季老爺眼冒精光的看著他。
「白公子的絲綢可都是要入皇宮的精品，公子真要讓季某從中營私？」
白亦笑道：「在下並不是只為討好老爺才這麼開口的。事實上季府在商
場上的地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繼續擴展只差一個機會。再加上季
府一向聲譽良好，而入皇宮的精品就需要像老爺這樣的人從中調價，才
不會開低賣高。老爺賺到了名聲，錢財自然滾滾而來，而皇宮也才不用
花冤枉錢卻只買到次級品。」
季老爺捻著鬍子笑了：「你真的是好口才。」
白亦笑著，看著他。
季老爺沉吟了會，道：「娶媳婦儘管不用門當戶對，但至少也是要清白
人家。嫁女兒也是一樣，雖然季某不是在嫁女，但也有資格過濾戶相來
往的朋友吧。」
知道季老爺的意思是要他把家底全掀出來，白亦暗嘆一口氣，再一次問
自己季小姐是否真值得他這樣做？但轉念一想若自己不試，也許就真的
要錯過了，便牙一咬，從懷中拿出一個令牌。
就算伊人不是他所想要的，雖然要善後麻煩了些，但也不是全沒辦法。
季老爺看到那塊令牌，愣住了。
一會兒，才嘆道：「你又何必這樣做……」
白亦道：「這是在下的真心。」
季老爺看向他，卻是苦笑。
「小女在季某的心中，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匹配上她的。但你……唉，但
你嘛！季某真不想這樣做。」
他臉色一變：「老爺的意思是……」
季老爺道：「我會去問小女是否願意見你，但不會透露你的身份。如果
她願意見你，那就行了，你只須小女願意繼續見你，我就不會阻攔，這
樣行嗎？」
白亦鬆了一口氣。「多謝老爺了。」
但心中仍是微微一緊：若季老爺托言季小姐不願見他呢？
他從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最後竟成阻礙。
好在，季小姐願意見他，更給了他閨名。
他決定要好好把握。
他看著季初芙走出蘭芷閣，閃閃躲躲地走到某個偏院的小小角落，然後
停下腳步，仰望有三人高的圍牆。
白亦心一驚，她該不會想翻牆出去吧？
後來幾次會見中他得知季初芙對市井上的東西十分熟悉，並不像一般閨
女一樣一無所知，但季初芙在季府根本就沒有出去的機會，就算出去了
，難道街上不會有閒話嗎？
季小千他也看她從未踏出蘭芷閣一步，也不會是小千告訴她的。那麼，
為什麼她會對市街上那麼熟悉呢？
除非另有人告訴她，或者是季初芙自己偷跑出去。
他本來以為是從上次見過一面就再也沒見過的凌軒告訴她的，但今天看
到她準備翻牆的舉動，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推翻了。
但是……這牆有三人高，她要怎麼翻？
白亦藏身在樹後，望著季初芙的身影。
季初芙看了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走到一面看起來與其他牆沒什麼
不同的牆前，大聲道：
「芝麻開門！」
然後讓白亦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牆發出喀喀喀的聲音，然後裂開了一條縫，伴著石灰和飛屑，那道
牆越裂越大，直到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出現，季初芙敏捷的鑽了出
去，牆又漸漸合上，最後完全密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白亦瞪大著眼，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法術嗎？
還是什麼咒語？
他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那道牆，像普通牆壁一樣，從外表真的看不出
有什麼不同。
他又敲了敲，聲音聽起來也和普通牆壁一樣啊。
那為什麼……
快被心中的好奇淹死了，他站到那面牆的前面，試著開口道：
「芝麻開門？」
牆壁沒有反應。
他大失所望的搖了搖頭，準備離開那面牆去好好研究為什麼會這樣的時
候，那面牆突然發出喀喀喀的聲音，然後也裂了一條縫，縫隙越來越大
，讓他可以完全通過。
他呆站著，嘴巴開開的瞪著那條縫。
直到那條縫逐漸變小的時候他才醒悟過來，快手快腳的從那勉強能容身
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牆外的世界是季府與令外一個府邸的狹窄小巷。
季初芙就是從這裡到街上蹓躂的吧。
回頭看了看季府高人一等的圍牆，白亦心中暗想難怪季府的圍牆再高，
也奈何不了季初芙。
白亦從延著小巷的邊邊慢慢走出巷子，一邊思索那句『芝麻開門』到底
是什麼神奇的法術，又想到季初芙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真的不了解她，
但她卻又是那麼的吸引著他。
正想著間，白亦已經來到巷口了，突地從右方閃出一道人影，擋在巷口
前。
白亦一看，卻是季初芙清秀的臉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白亦大大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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