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25)
星期六早上，林成揚穿了一件米糠色的運動套裝來上課。他快樂地上講台擦黑板，
全班的人都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要穿著睡衣來上課。我們心裡推測他可能書唸太多
了，所以有點不太正常。
「嘿！你瘋了嗎？穿睡衣來上課？」48度角對著林成揚問。
『這是我特別新買的，很特別喔，我還買一套的呢！』林成揚說。
「真的很像睡衣。」青蛙接著說。
『SHIT！這麼慘！我還以為很好看勒。現在要回去換衣服也不可能了。』
「別忘了，你是永遠的台醫班值日生。每節課都要上台亮相，嗯，就當作服裝發
表會吧！」老師跟著進來搭話。
林成揚苦著一張臉，悶著走回自己的座位上。48度角轉頭問我話，他大概不能理
解我為什麼一點表情或動作也沒有的原因。我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不想大肆
宣揚是在這種地方安身立命的一種方法。如果可以，或許一剛開始我就不該讓自
己的感情曝光。
『陳同學，你怎麼最近很憂鬱的樣子？』48度角問我。
「嗯。還好吧。」我覺得該怎麼跟人解釋我的情況對我而言都是非常大的問題。
『不要煩他了啦！有什麼話，等他想說的時候再問他。』青蛙說。
我很感激青蛙阻止一些人來問我的情況，雖然他人講話是刻薄了些，但其實是心
思很細膩的人。彷彿睡著還能知道天下事，他就是這樣奇特的人。
但是一個人即使盡了力讓自己去做許多事情，還是會發現結果很糟糕。我一直唸
書，然而卻是沒有心臟的軀體在運作著。腦袋只是反覆地下意識地做著所有讓我
感到不至於脫離軌道的事情，連米米的影子都像在冷冷的空調教室，往外看到的
喣喣陽光般，只有奪目的光芒卻失去了溫暖的感覺。
星期六下午的自習時間，我實在唸不下書。我往外走到小平台，今天沒有強制大
家非得留在補習班唸書，所以外面已經有了幾個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塊。我挑了
一個沒人在的地方，往遠處看去。中友百貨跟各式各樣的住家映入我眼簾，我的
心隱隱作痛。那些看似平凡的東西讓我的眼睛睜不開來，所有的話語根本無法解
釋我的無助。
「要不要來根菸？」林成揚走到我身邊。
我不置可否，拿了他遞上來的香煙，低頭擋著風就點火抽了幾口。我瞇著眼睛放
空自己，出神地什麼也不想。我承認抽煙有種魔力，它讓人的思緒可以至少暫停
在一根菸的時間中。當日日夜夜的折磨成了無法避免的事情，一時的忘記是非常
好的事情。
平靜地，我非常平靜地流下眼淚。一點聲音都沒有，男人啊！就算快崩潰了最多
在人前也是這個樣子而已。幸好我沒有喝酒來麻痺自己，否則我大概會失態地嚎
啕大哭吧！
「你看那些屋頂上的一塊一塊的髒污漬。你猜那是什麼？」林成揚問我。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在哭這回事，不過我一點都不想跟他說明。或許為了感情
的事情流眼淚是很不可取的行為，我的理智還強迫我不能在人前做些失常的事情。
「那是貓咪喜歡在高樓邊走，然後不小心跌下去，乾掉的屍體。」他說。
『嗯。』我回答。
「你也一樣，把自己逼在邊緣沒有好處。」
『我不會跳下去變成人乾的。這樣以後每個來到這裡的人，會指著我說那是一陀
人型的白痴。』我說。
「真的什麼都不想再說清楚了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過去一趟。」
『不用了。就先這樣子吧！』我吸了口菸，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地說出這些話。
我趴在陽台的圍牆上低著頭看著地面。或許我的眼睛是閉上的，但這已經不重要
了。我看到有一個人走到我身邊停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地先不要想那麼多。多想無益不是嗎？我們背負的責任那麼多，來自父母
以及自己的已經太過沉重，為什麼還要在這種時候為自己找其他的麻煩？當然，
對我而言我是這麼想的。不過既然你愛上了，你某方面也得替那個女孩子想想。
如果你考不好，或者失敗什麼的，那些一向對你們不以為然的人是不是就會趁機
說些閒話？你應該不想這樣，畢竟真的怎樣，女孩子承受的批評不會比你少。換
個角度想想吧！你只是在保護雙方不會被人家攻擊。」青蛙說。
『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只是很難很難，真的很難。』我趴著繼續讓液體從眼
眶裡不自覺跑出來。
「我的人不說什麼沒建設性的話，如果要我沒有思考該負擔什麼後果就要去做一
件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也許這樣會被說太理智什麼的，不過這樣的好處就是
大家都不會受傷害。你做都已經做了，想想讓自己和她好一點的方法來解套吧！
你以為什麼都不想埋頭讀書是個好辦法嗎？我怕你不到聯考前就崩潰了。」他說。
『不會。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事情，已經沒有那麼難過了。』我勉強的擠出一個微
笑，雖然也不是要給其他人看的，但總覺得這樣可以讓自己武裝起來。
我很疑惑到底該讓自己呈現什麼狀態才是面對聯考的最好方式，我以為不管米米
是不是待在我身邊我都能把自己處置的很妥當，可是，我的眼前彷彿已經沒有了
顏色，所有的美好的，足以讓生命可以大聲高歌的音符，都跳下了五線譜冰冷地
躺在地板上。我比那些死在屋頂上的貓屍體還要僵硬，如果身體還是我所能控制
的話。
by 王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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