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24)
日子接連過了幾天，我勉強著自己做了些我喜歡或者不喜歡的事情，只是這種樣
子的情況持續久了，我也分不清到底什麼是我想做的，什麼是我不想做的？我就
是靠著反射在唸書，或許有人會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過去幾年的讀書生涯訓練我許多的技能，這絕對是其中讓我引以為傲的。
不唸書時後的我反而顯得空虛寂寞，與其如此倒不如放空自己什麼也別想，專心
地，非常專心地準備聯考。我不要再去思考她不告而別的原因是什麼。悲傷這種
可怕的東西，是你越想他越是給你折磨，所以就放一邊吧！至少有些事情不是需
要解釋，或者是需要釐清誰是誰非的疑惑，我們能依靠的就是時間而已。時間到
了，我相信一切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們面臨倒數100天的折磨正式開始。班上的已經不再常出現喧嘩聲，即使是聊
天的時候感覺都是很沉靜的。靠邊角的座位，有的同學從家裡帶來了桌燈以備最
後衝刺不會傷害眼睛而提早疲乏。也有的人呈現最後壓力症候群，開始做出反常
行為的，例如會無故請假去樓下窩物理碰撞實驗室（撞球間），溜出去上網打電動
的，更有甚者是瘋狂大談戀愛的。這已經在考驗人面臨極大不能承受事情時的反
應，逃避者有之，默默面對者有之，整天鬼叫不停也有之。
「喔，怎麼辦？我歷屆聯考試題做了60分鐘都沒做完！而且還有錯的！」48度角
大概就是那種成天哀號型的。
說到歷屆考題多少都會出現在以前做過的講義習題上，如果連這種做過的東西都
無法在一定時間內做完，並且全對的話，實在不足以面對聯考時全新的題目，而
且還要預留20分鐘來驗算，所以考醫科是強者間的競爭，絕對不是隨便撈到一間
大學就可以了。在這個錄取率還只有60﹪的時代，我們台醫班至少都是國立前幾
所大學的學生，會來這裡，唯一目標只有考醫科而已。
『唉唷！做那些又不會再考，不用得失心那麼重啦！』林成揚在我們旁邊說。
48度角根本聽不下去他的勸告，緊張兮兮的繼續拿出化學題目來演算。青蛙則是
非常善用時間的在睡覺，就說每個人的態度都不同，唸書有時候也是要講天份的。
理解力強，組織思考能力也強的人，實在可以少別人一半的努力功夫。雖然這一
半功夫往往也是普通人永遠做不到的標準了。
上個禮拜的補習班聯合模擬考考完，今天班導師進來把成績公佈出來，這只有各
家補習班自己學生的名次跟成績，並沒有把所有的人都放進去做排列。我還是班
上的第一名，說實話要考試是難不倒我的，這是一種程度以上的思考。當你全都
唸通的時候，所有該注意的事情只是讓自己小心一點而已。
「陳盈仲，你出來一下。」班導師叫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到了導師
座位，她只說要我去樓下找主任談談，主任有話要對我說。
在其他人還在晚自習的時候，我奉命往九樓辦公室前進。主任看我來了，就叫我
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最近書唸得怎樣啊？有沒有信心啊？ 』主任真的是很媽媽型的人，講話又有威
嚴又帶有點關心的意味。
「嗯。覺得還蠻有心得的，只要聯考當天不要出什麼意外，應該是不會讓吳姐失
望。」我這句話回得很中肯，應該挑不出什麼毛病了。
『那你這次模擬考考得不錯啊！你照這樣準備下去，依你這種實力，你聯考的時
候要考榜首啊！』吳主任說。
「……」我無言以對。其實我的心裡罵了髒話，靠，有這麼誇張嗎？這簡直強人
所難嘛！
『最近你要好好專心，你跟若米的事情，我也是很看好你們的。你們兩個是我很
喜歡的學生。我帶補習班這麼多年，也喝過一些學生請的喜酒。所以你們兩個人
先把聯考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再來也不到一百天了，撐過去對你們來說會是最好
的情況。』
我知道主任說的很好，可是聽在我耳裡卻苦澀地讓我難受。如果長時間的讓自己
忘了某些感覺，那種忘記就會變成習慣。當習慣被破壞，所有的悲傷跟痛苦的記
憶會全部回到身體裡面來。她連一句交代的話都沒有，即使我們在聯考完後真的
有了一片沒有阻擾的天空，但一切會順從我們所希望的行走嗎？多年以後當我回
想這一段分別的歷程，我才驚覺所有的命運安排其實殘忍地讓人不得不面對，時
間到了就全部結束，包括那些我們引以為生最美麗的際遇。
不要再去想米米了，至少在這一百天裡面，她不會再出現在我的心裡頭。我的靈
魂被掏離我的身體，我是這樣想著，假使她真的認為分開對我們而言是好事情，
那我遵照她的決定，我再也不去打擾她了。讓她專心面對她該面對的，我所能自
我安慰的想法就只有這樣而已。
可是當我從資B班外頭走過，我偷偷從玻璃窗裡偷看著米米唸書的背影，那種酸
楚覆天漫地地將我淹沒，我想哭卻只能哽咽在喉嚨。是的，這都是妳的選擇，我
們誰也怨不得。我只能假裝我非常喜歡的就是唸書這檔事，或許我會甘願一點。
雖然我在人前非常的冷靜，卻難過得快要崩潰。或許未來我可能會為了這樣而後
悔，但現在這樣對我們最好不是嗎？
「撐下去，我相信妳的決定，也相信我自己。我們一定能做到，然後就是那一天，
那一天到了，我會親口問妳還要繼續愛嗎？如果還愛，就永遠不要分開了好嗎？」
我在心裡默默提出了一個永遠到達不了米米的問題。
by 王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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