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們共同有的男人－第二十六章
林茵對我的反應沒有多說什麼，她靜靜地看著我。
「妳會感覺到難過是正常的。」她說。
我沒說話，是的，當我想起了顧亞鴻就會想起了一直守候在我身邊的男人，他的
等待如果沒有了另外一個人的介入，說不定我的選擇就會是他，然而這樣的想法
卻讓我自己感到可笑，感情能夠歸究於機會論嗎？在後來者或未得者前面，或許
如此的說法都只是一種殘忍而可笑的安慰。
「如果有機會妳應該跟他談一談，我不希望大家連朋友都做不成。」林茵看著窗
外，看似非常不經意的說出這些話。
『我去找他嗎？這樣不反而讓人誤會我的心態嗎？』我不得不提出這個疑慮。
「不說清楚，難道就可以解決人家心中的疑慮嗎？妳太天真了。」她轉過頭來看
著我。
我知道林茵顧慮的事情是什麼，沒有人可以在那樣的情形下仍能放開自己的心胸
的，即便是我的猜想可能過度自以為是，可是我還是明白阿昌現在的行為，跟一
頭寂寞尋求慰藉的野獸沒有兩樣。
『我希望他是真心喜歡上學妹的，這樣我才不會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錯事。』我苦
笑，人都藉由一些自我安慰來解除心裡的罪惡感，而我也亦然。
「應該不是。」林茵吐著煙圈，緩緩地說出了簡潔有力的回答。
『是嗎？那難怪學妹會這麼討厭我了。』我說。
「當初我也沒想到他會變成現在這種模樣，如果妳跟他談過話，應該就明白我說
這些的話的意思。」她繼續說。
我看著林茵的眼睛，我覺得她話中的意思明顯針對我，難道我的選擇造成了這麼
多錯誤的事情的發生嗎？我感覺到很心痛。
「我沒有說妳不對，只是我認為既然大家本來都是朋友，我們有責任讓阿昌知道
自己在做什麼。」林茵對我微笑，好朋友間的友情其實有一定的默契，她只是單
純希望我們都能恢復原本簡單牢固的關係，雖然我自己明白，這早就已經是不可
能的事情了。
在下午的課開始前，我跟林茵提早了大概十分鐘到了教室，林茵跟幾個僑生朋友
打聲招呼，就隨意在他們週遭選了一個位置坐下。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跟他們在一塊，就看到阿昌從教室後門出現，他看到我了，而
我也是，但他沒把眼神留在我身上，他木然地在教室最旁邊的角落選了一個位置，
這已經不是我們第一次刻意迴避對方了，然而每每遇到這種情況，我卻只能站在
一旁，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這次我鼓起勇氣，坐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背。他轉頭看是我，表情很深邃，
他先是對我用質疑的眼神，隨後卻對我笑了笑，彷彿這一笑能解決很多誤會一般。
「妳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嗎？我還以為妳都不想再跟我說話了呢！」他裝得很不以
為意的樣子跟我說話，然而為什麼我竟然覺得他說話的方式很像一個人？
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個本來憨厚單純的人，竟然會學壞男人油腔滑調說話的語氣，
我對於阿昌這樣細微的轉變感到很訝異，但我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
『我以為你會…生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把話接下去，好像過往兩個人像哥
兒們的友情全部消失無蹤。
「我怎麼會生氣，妳又沒做什麼不對的事情。」我看到他對我說話的時候還帶有
一種誠懇的微笑，好可怕，如果他對我很輕蔑，那我不會覺得奇怪，但他就是有
本事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那就好。』我現在所能選擇的與他相處的方式，根本就像是在打太極。
「等等下課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東西，大學口開了一家新的咖啡館，我聽人家說
很不賴喔！我特別替妳們兩個午茶狂人留意的。」他說。
『不了，我晚上有事情。』我回答。
「跟顧亞鴻見面嗎？那我就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他的態度看似親暱卻好冷漠。
『跟他沒有關係，我有別的事情要忙。』他忽然緊緊盯著我，我被他的眼神弄得
很不自在。
「我們還是朋友嗎？妳不用這樣防著我。」這句話我曾經聽過阿昌說過，然而他
現在說話的語氣，真的很像顧亞鴻要讓人卸下防備的手段。
『你不是跟葉子在一起嗎？你終於交女朋友了，我很高興，沒想到是學妹呢！呵
呵－－』我想藉由一些其他的話題來轉移我們之間緊張的關係。
「妳聽誰說的？」他問，用很質疑的口氣。
『林茵告訴我的……』我還沒說完這句話，就被阿昌打斷。
「那都是謠言，是假的，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他雲淡風清的說出這些話，
然而他的表情很閃爍，他說謊，我在心裡想卻沒有把話說出來。
為什麼？他已經變得跟我以前認識的好朋友完全不一樣了，是我的錯嗎？我完全
不敢想。沒想到我要用提防顧亞鴻的方法，來面對我多年的朋友，這就是我當初
傷透阿昌心的後果嗎？男人的心原來也是這麼脆弱，在感情的路途上，我們不是
變得越好，就是變得越壞，而他就是從愛上一個人開始，直到最後失去了最單純
的那份真情。
愛情的苦痛是否讓人永遠無法逃開來？武裝自己的人是不是因為如此，所以不敢
愛了，但不再愛了難道就是解脫嗎？那從來都是最可笑的一個方法。會藉由傷害
別人來換回過往失去的尊嚴，那這樣的人，根本上就再也得不到解脫，也從來要
回不自己曾經為愛付出的一切。
by 王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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