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們共同有的男人－第三十八章
她就這樣縱身跳下了，甚至沒有盪出如何美麗而優雅的弧線，學妹在我的眼前，
微笑彷彿周圍的空氣就化開在她輕淺的一飛，她之前一點症狀也沒有，沒有一般
想像的沮喪、哀愁，或失落什麼的，她只是像往常一樣跟我說話，然後直直地開
了房門，攀過了走廊的低矮的窗台，像隻魚一樣游在空氣之中，然後在地面上輕
輕地砰了一聲，然後完全寂靜的頭髮散開像朵花兒，慢慢溢流妝點的深深如黑墨
的血液，在她的旁邊圍了一圈沒有聲音的畫面。警察詢問我時候，我是這麼跟他
們說的。學校輔導室的人跟教官嘗試著想跟我多說什麼，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有人這樣看待感情的嗎？用很激烈的手段，幾乎讓自己瘋狂到連失去性命也在所
不惜的程度？學妹很無辜，阿昌也是，因為我沒有對其他人說，學妹會那樣把痛
苦深埋在骨髓裡而表現出自然親和的樣子，只是一種絕望的深沉的靜默。
那是該怎樣回溯或形容的日子呢？到了這時候，我的腦海裡已經完全喪失了正常
的語言邏輯與時間的觀念。我唯一慢慢想起的是，從阿昌宿舍回到自己的寢室以
後，顧亞鴻曾打電話，不只一次兩次的想來找我，但都被我拒絕了。
學妹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如果早已經知道事情的發展會是如此，或許我不
會告訴她，我已經對顧亞鴻完完全全的失望，從此後起，我要乾乾淨淨的一個人
過生活。而這些話，聽在學妹的耳朵，我現在才想起來其實這是種不著痕跡的威
脅，但她再無助害怕，她也什麼都沒有說。
有時候在那短短的幾個日子裡，阿昌會打電話來，有時候是學妹接的，他要求她
把電話轉給我聽，她總是那麼沒有心機地把話筒遞到我眼前，誰能想像她此刻的
心臟正急速震盪著而無法承受。
「阿昌說妳最近情緒很糟糕，他要我多關心、照顧妳一下。」學妹說。
阿昌打來的時候，會跟她談上個幾句話，然而講話的內容為何，我無意知道，但
我明白可能多數是圍繞著我打轉，像陽光下漂浮的細小的快速轉動塵埃，她翻飛
的心思是如此讓人摸不著也沒有光照時不能看見。
接著，從朋友同學間傳來的好消息，學妹跌斷了大腿骨，剛開始腦震盪需要觀察，
但整體來說並不是什麼令人無法挽救的錯誤，她不再出現在我生命周遭了，她的
母親早在她出事後的幾天，就幫忙把她的東西整理收拾要到一個親戚家住去了。
我沒有多待在自己的寢室幾天，剛發生事情的幾個混亂的夜裡，我常常混亂地在
夢中驚叫而起，滿頭大汗，我夢到的從不是學妹從走廊一躍而下的神情，卻是自
己從極高的空中緩緩地降落，好久好久像過了數萬個日子，我都不能著地，從一
開始的愉悅然後變得茫然恐懼。
「元婷，來我家跟我住幾天吧！」林茵大概是透過小玲，知道我的情況很糟糕，
她特地來了宿舍一趟，跟小玲兩個人幫我把行李打包好。
她們把我安置在林茵家裡的一間客房裡頭，我非常正常的上下課，很規律的過自
己的生活，雖然她們總在我的背後說，元婷這樣很不正常。我時常回到林茵家裡
頭，就把自己關起來，什麼話也沒有多說，然後林茵就會到我的房裡來，點著菸
安靜地陪我坐一會兒，她嘗試著說點什麼，但我只是嗯嗯的點頭發出一些單音，
她覺得我聽不下去，就會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要我振作自己的話，隨後就離開了。
所以，我說這些日子以來，無論是我的嘴巴或週遭，我都沒有聽過什麼聲音或談
話，應該是我自己不怎麼去在意吧！總覺得像隔層毛玻璃一樣，光透閃亮的觀看
世界在運行著，而我卻在另一頭黑暗的泅泳著。
「你愛我嗎？」我偶爾會想起自己問顧亞鴻話的神情。
都是一樣的，我們都在追求不可能的事物，卻自以為聰明的耽溺在其中，學妹不
聰明嗎？她用激烈的死亡做成手段，逼迫許多人不能忽視她的存在。我呢？我還
有什麼能爭的，如果我的死可以換回很多東西，那我早該這樣做了，而不是像這
樣躺在棉被裡頭，留著眼淚空想。
「永遠給妳幸福……」顧亞鴻的話語飄阿飄的在我耳邊懸浮。
原來所有的苦痛掙扎，那被剝奪掉連自己都不再關心的，竟然就是自己無止無盡
的執著。是他沒有實現給我的承諾是錯的，還是我自己愚蠢的去相信是錯的呢？
在百分之百的愛情裡頭，有太多無謂的想法糾纏在其中，啊，如果只要互相愛了
就好應該是多棒的事情，但看了看我自己與週遭，大家依然在受苦著，卻始終沒
有勇氣逃離開來。
我再想起了，顧亞鴻說的，如果妳想離開，就走吧！我不會留妳的，妳只要知道
我會等著妳那就夠了。就是這樣，我到現在才發現，他從來不是什麼感情世界的
壞人，他不會勉強別人留下，甚至不會勉強自己。執著地把自己的愛放到別人身
上的才是最笨也是最殘忍的人，在這一夜，我終於明白了什麼才是愛情。
by 王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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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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