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03）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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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遊會完後，我對何偉倫一直感到抱歉。也許是因為他實在沒有可以挑剔的
地方，所以我必須去做一些事情來讓自己的立場不會顯得那麼尷尬。
我打電話約他在週六的補習班樓下見面，這裡離他們學校很近，可是離我的
學校還有一段距離。我承認我最初想補習的原因，是來自夏辰志也在同一個班上
的緣故。
何偉倫家裡並不會有多餘的錢讓他補習，所以這是我唯一不會讓他跟著我的
地方。
「你週六中午有時間嗎？我有事情找你。」
「那天妳不是要去補習？」他問。
「是啊，所以不能花太多時間。你應該能來吧？就約在大樓下面的籃球場好
嗎？」
「好的，那我們那天見。一起吃中飯好嗎？」
「先說好如果有其他事情可能就沒空吃飯了。」我說。
「沒關係，那我買好中飯等妳，這樣才不會浪費太多時間。有特別想吃什麼
嗎？」
「我要海鮮意麵跟一杯紅茶。你先幫我買起來，錢我再給你。」
「嗯。那就這樣，妳快點掛電話吧！明天還要上課。」
「再見。」我說。
「晚安了，不要讓自己太累，早點去睡覺吧。」
從電話線傳來的聲音，我感覺到何偉倫的微笑。他真是個很好的人，有時候
我自己也不得不有這種體認。
星期六中午我因為老師比較晚下課，所以趕到補習街已經快要一點了。
我看到站在籃球場的何偉倫，他朝我看了一眼就對我招了招手。
「妳來晚了，這樣還來及吃東西嗎？」何偉倫單心地問我。
「是有點趕不及了，可能沒時間跟你一起吃飯了，真的很抱歉。」
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把手裡的袋子交給我。
「對了，約我見面不是有事情？」他問。
「這個要給你，過兩天你生日不是嗎？先把東西送給你，免得沒辦法及時送
到你手上。」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包裝好的長方形紙盒，那裡面是我原本想在夏辰志生日
時送給他的，然而我一直沒有勇氣這麼做。現在，我知道它應該有更適合它的主
人。算是感謝何偉倫對我的好，這樣轉折的想法我自己也感覺到一絲絲訝異。
「謝謝妳。」他接下我交給他的東西，然後低下頭抿緊嘴唇。
沒想到何偉倫竟然在我的面前掉眼淚，我覺得很不好受，也許是這份禮物的
主人原本不會是他，然而他卻是非常珍重地收下這份禮物。我感到很難過，我從
來沒有對一個人有這麼強烈的歉疚。
「對不起，我好像很愚蠢。」他故作堅強地對我說。
「不會。」我不知道該回答他什麼。
「妳是頭一個送我禮物的人。」
我感覺到十分不可置信，難道從來沒有人對他好過嗎？原來在他安靜的外表
下面，其實有很多的事情都沒讓人知道。
「我以後年年都送你生日禮物好嗎？」我給他一個美麗的承諾。事實上，我
不想看到他這麼難過。無論如何，他是一個值得人家對他好的人。
「謝謝。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跟妳說些什麼話。」何偉倫說，「妳快去上課
吧！記得麵很燙，要小心點吃。」
他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轉身走開。有那麼一時半刻，我以為我給得起他永遠，
可是話要說出口很簡單，真正要做到卻是非常困難。
我得到了一個奮不顧身愛我的人，這是很多人希望都不一定能夠擁有的。
或許愛可以有很多的選擇，如果沒有夏辰志，我會感受到何偉倫對我的付出，
可是我們都明白，這種假設既然提出了就絕對不會有存在的可能。
然而，我仍舊不想讓人家懷疑我對感情的態度有了根本的問題，事實上即便
果真如此，我也不願意被人指責。畢竟這不是我單方面想要接受就可以發生的，
何偉倫並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他的問題在於明知道事情的發展會如何，卻一直堅
持著不肯放棄。
我到了補習班樓上，夏辰志跟幾個認識的男生在說話。他看到我，只是微微
笑跟我點了點頭。
我找了一個休息室的座位坐下，正在我準備快快吃午餐的時候，夏辰志走到
我的身邊來。
「曉晴，妳中午吃的真好。」
「是啊！」
「偉倫真的對妳很好，我剛剛在樓下有遇見他。他說要跟妳見面吃午餐，這
是他替妳買的吧？」
我微笑不說話，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互相喜歡的人，沒有分離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我
那麼堅持的理由在哪裡。」夏辰志指的是離我們很遙遠的林學欣，他始終沒有忘
記她。
在他的心裡，只有林學欣才是唯一。
「總是有一點點的希望，才有辦法一直努力下去。因為只有等待著，也許有
一天能擁有相護守候的機會。」我說。
這些話不是說給夏辰志聽的，其實是我用來安慰自己的。
「妳說的很有意思，我喜歡妳說話的感覺。」他說。
假使他有喜歡我的人呢？這樣讓我一直說話給他聽，我也永遠都不嫌累。然
而，夏辰志寧可拿我的所有話，去換得林學欣的一個沉默。
「前些天，學欣打電話給我。」他說。
「嗯。」
「她告訴我她一直有跟妳通信跟打電話不是嗎？」
「是的。」這件事情我都瞞著夏辰志，我以為他們不會再有連絡。想到這裡，
我就覺得自己手段卑劣。
「以後幫我把信交給她好嗎？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麻煩，可是我們沒有其他辦
法可以想了。」他說。
林學欣家裡管的很嚴格，我想這是最主要他們會斷了音訊的原因。而現在我
竟然被我喜歡的人要求，成為他們之間聯絡的橋樑。天底下最笨的事情，莫此為
甚。
「當然，只是幫一點小忙而已，這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回答這句話的時
候，我幾乎快要沒有呼吸。
可是我沒有拒絕夏辰志，能為他做讓他開心的事情，比讓我自己感到快樂還
要來得值得我珍惜。我不會後悔，只要能看到他微笑，即使要我失去所有尊嚴，
我也沒有一點遲疑。
如果何偉倫知道我這樣糟蹋自己，或許他會感到悲傷吧？然而，就如同他在
追求那得來不易的回報，我也認為那些看似不經心的甘甜，值得太多長久等候中
的悽楚。
原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執著，在執著的背後，也許我們都曾幻想，能夠
得到永恆的幸福。然而，幻想的十之八九都難以成為真實。我們追求的只是十分
裡面僅有的一份希望，有了這個希望，我們才能一直堅持下去，永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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