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12）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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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何偉倫從動物園出來之後，就在捷運台北火車站分手，我跟他說道別的
話，他無奈地帶著笑容看我。
「能不能不要說再見？」他問。
「為什麼？」我覺得奇怪。
「小時候我的爸爸身體不好，我們全家人必須輪流去醫院照顧他。有一天早
上，我去學校上課前，他跟我說再見。沒想到，從此我再也看不見他。然後，我
各訴自己不能說再見，因為說了這兩個字，或許沒有機會再重逢。」他看著火車
站外熙來攘往的人群，甚至不太敢看我。
「每一次的離別，就是期待來日的相逢。」我說。
「所以，原諒我說不出這種話，如果可以，我冀望我們永遠沒有離別。」他
把包包交還到我的手上，就要搭車回學校。
聽了何偉倫的話，我只能揮揮手表示祝福。
回到家裡來，一個人都沒有，唯有此時我必須開始沉澱自己的想法。哪一個
人會再來到自己的生命中，原本就是不能臆測的，能夠獲得一次以上的機會，終
究使人感激。
隔天，學欣快樂地衝到我房裡把我叫醒。
「怎樣？有沒有感謝我的安排？」她問。
「難得妳比我還早起床。」我說。
她躺在我床的另一側，然後隨手把帶進來的香煙點上。我不是會討厭人家抽
菸的人，但是我的房間可不想瀰漫一股煙味，尤其在我還沒清醒時，這會讓我更
混亂。
「妳故意要製造煙霧使我意識不清嗎？我不會輕易被妳逼供出來的。」我擺
出一副堅不肯吐實的模樣。
學欣忽然把枕頭丟在我頭上，我馬上跳起來，表現出要開戰絕不手軟的態勢。
「好了，好了。別這麼火爆！我們一定得端莊一點，何況我又是氣質型美女。」
她一臉正經，企圖緩和我的情緒。
那有這樣的，自己耍手段就可以？
「說的真好聽。」我抱怨。
她攤手對我擁抱，這種以溫情求和的動作，我還真的被她吃得死死的。
「妳一點都沒有要跟我說的嗎？關於昨天的事情。」她問。
「才剛見面妳要我怎麼做？妳的想法太不切實際。不過，我想起了很多過去
的事情。這應該是妳想聽到的。」
「那不枉我策劃這麼久。」她大笑。
她的想法有時非常天真，但是我知道，這是她為了朋友而去表現出來的樣子。
「夏辰志也參與其中吧？」我問。
「沒錯，我一個人做不來這許多事情。」她說。
我終於清楚地明白，那一段年少不經世的想望，終於結束在這樣的境地。沒
有任何埋怨或難堪，只是瞭解了這世界上有的人畢竟與自己沒有任何交集。我慶
幸自己沒有跟他在一起，所以這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對了，我要告訴妳一件事。」學欣正經地看著我。
「嗯？」
「我媽從國外回來，得在台灣住一陣子，應該是會來我們這裡。」
「不去跟妳爸爸住嗎？」我感到疑惑。
「他們的關係沒有外表上那麼融洽，我只能說，大人的事情，我根本不想管
太多。」她說的很雲淡風輕，我感覺不出來那是她談論自己父母時應該有的語氣。
「所以有需要我特別注意什麼嗎？」我問。
「沒，我媽人很好相處。我只是跟妳說有這件事，給妳一個心理準備而已。」
她回答。
我點點頭，然後起床刷牙洗臉。學欣靠在我的床頭叼著香煙，邊打瞌睡邊刻
意打起精神。
「累了，就再去休息一會兒。」我說。
「今天我得去試唱，公司幫我安排跟唱片公司接洽。」
「我知道妳可以的，這或許是另一個更好的機會，妳一定要好好把握。」我
祝福她。
學欣給我一個感謝的微笑。要出人頭地，甚至要成名畢竟困難重重，然而，
她非常努力，而我也相信她能夠達到自己的目標。
我花了一些時間，整理陳毅交給我的筆記和書籍。然後，趁著星期日把一些
該複習以及預習的科目讀了一遍。沒有什麼羈絆的時候，總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
經營自己身上，說來無奈，可是現實就是如此。
我一直唸書，甚至上網查了要做報告的資料，全部忙到告一段落，也不過下
午一點多而已。大一的壓力果真還是在可以負荷的程度，我還是屬於因襲著高中
讀書習慣的人，其實有的人在此時早已忘了自己考上大學的意義。
正在我餓到肚子咕嚕咕嚕，走到廚房給自己煮碗麵時，電話響了起來。
「我是偉倫。」話筒傳來他的聲音。
「我知道。」我說。
「對不起，昨天才剛見過面，現在又打電話過來吵妳。」他的口氣很不好意
思。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其他事情該忙。」我夾著話筒，走到廚房下了麵條。
滾燙的水冒出好多泡泡，我先放了麵，接著把剛剛洗了的青菜丟進去。為了
犒賞自己的寂寞，我還丟了一些餛飩外加了一顆雞蛋。自己煮東西就是這麼自由，
亂七八糟能丟進去的，通通可以弄成一鍋大雜燴。
何偉倫邊跟我聊天，我邊做著事情，我發現自己真是個做事效率極佳的人，
就算一心二用，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我以後能夠常去台北找你們嗎？能跟老朋友見面，是很讓人感到高興的事
情。」他說。
「當然，我也是如此認為。如果你自己也有空的話，那就可以一起約出去玩，
就像昨天的樣子。」我回他。
「那我可以偶爾打電話給妳嗎？就像現在這樣，隨便聊點什麼都可以。」他
問我。
「有何不可？如果要省電話費，那用電腦上網也是可以的。」我說。
我把自己的E-MAIL告訴他，也把MSN帳號唸給他聽。
他顯得很開心，還要我偶爾遇見他在線上要記得跟他打聲招呼。
「在不在線上，用看的不就曉得了嗎？」我糗他。
「那不一樣，有回應還是不一樣。」他用肯定地語氣說。
這些話又搞得我十分狼狽，我差點讓麵湯溢出來淹沒瓦斯爐台。
我只得告訴他，如果我看到他會跟他打聲招呼，他放心地沒有再說些讓我頭
皮發麻的話。然後，我們各自掛斷電話。我想起了他以前靦腆的模樣，然後對照
現在，才不得不承認他也改變了許多。
人都是失去了，才會變相越是努力積極爭取。他也許認為當初我們的分別，
全源自於他的沉靜不善表達，可是我知道，那不過是他錯誤的以為而已，事情發
生的原因，有時總是讓當事人摸不明白。
然而，過了許久之後，再去提起反倒才會是不可解的傷害，那不如誰都別再
提起。我們嘗試著做好朋友，這遠比當時懵懂而成為情人的我們，好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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