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15）
by 王筠 DearWing
無名小站：SD_DearWing版主
批踢踢兔：DearWing版主
個人網站：http://uuu.to/DearWing
因為想賺取自己額外生活費的理由，我找到一份教國中小女生數學家教的兼
職，陳毅取笑我，他說我根本不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頭。
「我不想一直跟家裡伸手。」我說。
「妳真是太閒了，我沒看過有人像妳這樣神經粗，妳為什麼要去做這樣浪費
自己生命的事情？」他指責我的想法有問題。
「我不認為去當一個補習老師有什麼好浪費生命，相反地我認為可以增加經
驗。」我回他。
「一個法律系的學生跑去教數學，還真是很好的訓練！」他的話裡充滿不以
為然。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衣食無虞。」我反駁他。
「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妳一樣去做無意義的事情。」他說。
陳毅總是非常有他的堅持，我不會因此而討厭他，在我這個凡事都抱持觀望
態度的人眼中，我欣賞他直接不拖泥帶水的個性。
很快地，台北街頭洋溢起耶誕節來臨前的氣息，商家掛滿了五彩繽紛的燈泡
小球，有的還在櫥窗裡架起了耶誕樹。可是，越是應該歡笑的節日，越是讓人感
到茫然。沒有情人的人，在三大節裡，寂寞的感覺總會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天氣也冷到使人發抖，我走在校園裡頭，寒風吹來刺骨不說，更讓人心裡孤
單到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偏偏我又不是會跟班上同學交際的人，雖然我曾經想過要拓展自己的朋友
圈，然而冷淡的個性還是成為我前行的窒礙，我幾乎成了班上獨來獨往的人。
耶誕節前，剛好得開準備期末考，大一新鮮人總還保有一些唸書的基本態度，
我邊在家裡唸書，邊忙著把與陳毅合作的報告整理出來。正在我忙到一種境界，
渾然無所覺的時候，學欣敲我的房門，她說我的學長過來探望我。
聽到她用探望這兩個字，我只覺得好笑，陳毅別再高傲地罵人就很好了，要
他對人體貼彷彿有點困難。
「我過來看妳把事情做完了沒。」他劈頭丟給我這一句話。
「我盡力了，還要忙考試的東西，好累。」我倒在沙發上，差不多厭厭一息。
「我看看妳忙到哪了。」陳毅看著我帶出來的報告，然後自顧自地拿出他買
了一份酒釀湯圓，熱呼呼地吃著。
「你都這麼好好對待自己的嗎？」我問。
「天氣這麼冷，不補一補怎麼行！」他說，「還是妳要我寒冬送暖，分妳吃一
些也行。」
「不了，我完全不想吃人家的口水。」我回他。
他大笑，刻意一副津津有味地吃著湯圓，我煩悶地想把湯倒在他頭上。縱使
沒有雪中送炭，至少也別落井下石。讓人在旁邊替他喊燙，畢竟不是個君子所應
有的行為。
好不容易他吃完了，他把東西稍微收拾一番，然後吆喝我到樓下幫忙搬東西。
「什麼東西，還需要我幫忙搬的？」我問。
「妳下來不就知道了。」他說。
我跟著他到樓下，看他竟然也像學欣一樣開了車子過來，我調侃他竟然是有
車階級。
「這不是我的，我沒那麼有本事。這是我哥的車，我暫時跟他借來開。」他
回答我。
我看他開了車門，丟給我一個包裝頗精美的箱子，然後他從後車廂扛出了一
顆耶誕樹，還有一大袋的裝飾品，我非常驚訝，他卻一句話都不說。
「這是做什麼？」我問他。
他沒空理我，自己走上樓，接著開始在客廳組裝起來。
「我不能收你東西，我想不到能有什麼理由接受這些。」我說。
「想說妳是我夥伴，這麼簡單的原因就好了。」他說。
我再笨也明白他的心思是什麼，他忙東忙西，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這裡冷
冷的空氣溫暖了起來。
他要我可以選擇把禮物拆開，或者留待平安夜再看也行。
然後，他坐在沙發上告訴我一個故事，他專注地看著我，我被影響著很投入
地聽他說話。
「很久以前，有個小男孩，他好不容易在不會下雪的國家，看到了他此生第
一場雪景。他非常高興，所以他便想如果能永遠把雪的美麗留在身邊該有多好。
於是，他在泥地上做了一個小雪人，他心愛它到了極點，還替雪人做了眼睛跟手
臂，甚至為了怕它寒冷，幫它加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男孩冷得受不了，可是，小
雪人反倒因為這樣融化了。」他問我，「這樣很愚蠢不是嗎？」
我沉默，他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所以，男孩知道了，無論自己多麼喜歡一樣東西，都應該保有它原本有的
樣子。如果沒有聽到喜歡的人親口答應，那麼他也只能默默在旁邊守護它。」他
對我說。
「這樣太傻了。」我回答他，然後低下頭覺得難過，眼眶甚至快要盛載不住
淚水。
「一點都不，那都是我願意的。盒子裡是一件雪衣，我希望妳在感覺冷的時
候，可以為我穿上他。」他說。
是什麼讓一個原本自恃甚高的人，竟然說出可能會失去尊嚴的話？我看著這
一個對我付出如此多的男人，他是擔心再次受傷的小男孩，他盡力栽培自己喜歡
的人。為了他做的一切，我再沒有理由可以拒絕這樣的人。
在孤單的台北，我擁抱了最後一絲絲的溫暖。我期望自己能夠像愛上何偉倫
一樣，愛上這個癡情的男人。然而，我也許高估自己太多，這一點，我現在仍舊
難以明白。
晚上，當耶誕樹上的燈泡閃爍，學欣跟胡阿姨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她祝福我
能夠再次找到幸福。
「他對妳兇歸兇，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妳，甚至比妳喜歡他還多很多。」
她說。
「是嗎？我害怕自己其實沒那麼確定。」我說。
「傻孩子，妳不明白，被愛所受的傷害永遠不會比愛人還來得多，寧可對方
多愛妳一些都勝過自己愛他多一些好。」胡阿姨接話。
「不能回報也不見得輕鬆。」我回她，而那些過往的回憶湧到我的腦海裡。
「欠人感情是債，遭人薄情是傷。債是還得起的，傷不見得都能救。」胡阿姨
繼續說。
這麼多年來，我又欠了多少債，又被割劃了多少傷？我釐不清究竟孰是孰非，
不到最後一天到來，我永遠無法告訴自己，我的傷能否被彌補，而負人的債是否
能償還？
陳毅送來的耶誕樹上所發出的光芒，照亮我在凄冷寒夜裡的路途。他說的沒
錯，我應該讓自己知道人生有很多不同的出路。在一個路口黯淡的，必然還會有
另一處閃耀，然後，引領著我們向前行走。
--
歡迎參觀 DearWing 文學網 http://uuu.to/dearwing
▂▂
▕筠筠▎ 批踢踢兔個人版 DearWing 的超級小版主
▕版主▎ 無名小站個人版 SD_DearWing 超級版主
▔▔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BLOG http://www.wretch.twbbs.org/blog 安西教練 我想寫日記 嗚嗚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 203-204-199-106.adsl.static.giga.net.tw海
作者在 04/10/14 6:34:23 從 203-204-199-106.adsl.static.giga.net.tw 修改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