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23）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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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待在台北的時間很長，並不像其他同學都回到自己的老家。我甚至
瘋狂地讓自己唸書，除了整天窩在家裡面，還順便做了大掃除。
「妳都在家裡做什麼？」學欣問我。
我把自己無聊的一天大致告訴她，她顯得極端不可思議。
「沒必要妳男人出國，妳就生活毫無重心了吧？」她取笑我。
「才沒這回事。」我說。
我忽然發覺，沒有陳毅的日子真的過得很沉悶，我們互相依賴，沒有他我變
得無所適從。寂寞的時候，我們渴望愛情，有個人來愛好像沒那麼孤單。
「請妳吃飯，我的版稅下來了。」學欣說。
「妳人真好，我就知道妳不會忘了我。」我衝上去用手捏捏她的臉。
她笑著躲開，然後進房去準備外出的東西。
我們一起到了台北著名的餐廳用餐，這肯定花費龐大，可是學欣根本不在乎
價錢。
「前些天，有人請我吃飯，就是在這裡。很不錯，氣氛跟服務態度，還有食
物的味道都非常好。」她說。
「誰請妳吃飯？來這麼高級的地方，一定有古怪。」我問。
「一個很特別的朋友。」
「像我這種的嗎？」
「當然不是，妳是我的姊妹，比好朋友更親近。我對他有點感覺，跟夏辰志
完全不一樣。」她說。
我吃驚地望著她，連服務生到桌邊來幫我們點餐，我都恍若未聞。
「妳真的搞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嗎？」我看著學欣，她沒有絲毫不自在的模
樣。
「他們是不同的人，或許，我不過在不同人身上找不同的感覺。」她說，「我
們的生命裡，總有一個人給我們世界，而另一個是我們給他世界。」
「妳的意思是夏辰志一直守候妳，所以妳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嗎？」我感到疑
惑。在我的認知裡面，也許我比學欣還瞭解實際的情況。
然而，難道我們看到的事情都不是真實？還是在自己最喜歡的人面前，我們
都寧願當個最願意犧牲自我的好人？
「我只是想多接觸一些人，多看一些東西。」學欣對我說。
「那妳是要跟夏辰志分手嗎？」我問。
「當然不是，情與慾原本就可以分開。我喜歡一個人，不見得只能擁有他一
個。那是兩件不同的事情，跟另外那一個，我感覺到很愉快。」她說。
「妳也愛他嗎？」
「不愛，所以一點負擔都沒有。」她笑著說，「我們或許都不愛對方，但又有
一些曖昧，這樣的相處關係很不錯。」
「我能勸妳別玩得過火嗎？我害怕妳會變得不一樣。」我說。
「我自有分寸。」她回答我。
我們在這件事情上，幾乎很難達到交集。可是我能認同她話裡某些意涵，那
就是讓我們依賴而且感到愉快的人，不見得我們最愛的就是他。
當天晚上，我回到家裡，學欣跟我都極疲倦。我在自己的房間正想早點就寢，
我的電腦傳來MSN傳來有人丟給我訊息的聲音。
「在嗎？」是何偉倫。
我把離開的狀態調整為線上。
「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嗎？」我問。
「我想見妳。」他直接了當地打上這些字。
「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嗎？」我故意說這句話，其中意思已經很明白。
「那一天之後我想了很多，我發現我根本無法忘了妳。」
「這件事情我們早就討論過了，不要再提了，好嗎？你一直說會讓我們再當
不成朋友。」我用警告的字眼對他說，一方面也想打斷自己無謂的念頭。
「原來，做再多的努力都不可能。」他給我一個苦笑的表情。
看到他這樣，我十分難過。
「是我當初太任性，你可以全部怪我沒關係。」
「不管妳做過什麼，我都不會怪妳。只能說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我們錯失
了在對的時間認識對的人。」
「你是對的人。」我在心裡回應他的話，可是我不能說出口，畢竟走到現在
都是我自己選的。
「我的女朋友說我根本不愛她，她生氣地離開我了。」他給我一個讓我震驚
的消息。
「是嗎？」
「我也是個不負責任的人，這大概跟妳的想像距離很遠。會被動地等待別人
來自己的人，或許追根究底，根本就不愛吧？」他自嘲。
「我很抱歉，我實在感到內疚。」
「妳不必這樣，我不想妳為難。」
「為什麼你認為這樣我就不會為難？」我忽然感到氣憤又難過，「你可以早一
點出現，你偏偏要出現得這麼晚。難道你是因為人家不要你了，你才想回來找我？」
「當然不是。」
「我等待你，直至我不能辜負另外一個人。這是我們玩弄感情的報應，不是
不到，是上天要給我們最大的打擊。」我打上這些字。
我們互相沉默的一會兒。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不該打擾妳。」他的字詞委婉，我感覺到他的挫敗。
「過去的就不會再回來，我們都給對方機會，也都彼此放棄了這些機會。或
許，我們再沒有緣份。我們根本不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以前的過往，不過是錯
落的一段遭遇。」我給他最後的幾句文字。
「嗯。」他已無言。
「晚安了，我要去睡了。」
「祝妳有個好夢。」他還傳給我一個笑臉，可是我知道那不過是強顏歡笑。
我們各自離線後，我獨自坐在電腦前掉眼淚。幸好，我沒讓何偉倫看到我失
態的樣子，否則我們會更加牽扯不清。我畢竟不像學欣，可以把不同的感情分得
如此清楚。當陳毅離開的時候，我希望還能找尋當初我愛上他的悸動，可惜，卻
是越來越微薄。
我害怕，我會成為一個蹧蹋別人真心的人，這在過去奮不顧身愛著夏辰志的
我之前，簡直是最大的諷刺。
我開啟MSN的設定，直接把何偉倫給封鎖起來，我想如果不再遇見他，所有
的一切都能照常，而我也不至於如此掙扎。就結束在這裡，我不認為我們還有其
它方式能夠連絡。
我不能再看他一眼，多一眼都是難以承受的痛楚。
我終於學會了什麼是曲終人散的寂寞，在我還年輕的時候，我從無法體會這
種感覺只有傷心的人才會有。
即使我們愛著一個人，也不能拋下一切跟他在一起，因為我們可以承諾未來
卻無法追回過去。而未來絕不是承諾了就會美好，所以我們擁抱著以往的悲傷不
能自己。如果重逢之後，他還是離開，那我寧願我們從不曾再相遇。
尊重以及不離開愛著我的人，或許，只是我的自私，和對兩個人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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