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42）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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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別在自己生日的時候，要何偉倫帶我出去外面吃飯。然後，我想趁這個
機會，把打算買房子的事情告訴他。
「有件好事，你聽了一定會很開心。」我喜孜孜地在服務生上來第一道前菜
時，裝作很神秘的模樣對他說。
「瞧妳開心的。快說出來，妳這個天蠍座的人，老愛耍悶，也不怕憋出病來。」
他調侃我。
「我去看了一間很棒的房子，是學欣爸媽要賣掉的，他們願意用很優惠的價
錢賣給我們。」我說，「買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跟他求婚，連自己都害羞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妳一定要這麼不切實際嗎？」他很不以為然地說。
「什麼？」
「我們現在根本不能拿出那麼大一筆錢來。」
「有的，我都計算過了。」我堅持。
「還是不行，將來我想回台中，我不想留我媽媽一個人在那裡。」他回答，「妳
做事情前都不先來問問我的想法，我並不是每次都能配合妳。」
「你又為什麼要這麼說？難道我就真的那樣可惡？」我偏著頭看著窗外，眼
眶泛紅，但我不想讓他看到。
我好想逃離開這個讓我呼吸不過來的地方，可是我不能，我想等著他向我道
歉。以往都是這樣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體諒我，他會包容我所有的一
切。然而，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有說。
「我也有事情要對妳說。」他突然打破沉默。
「嗯。」我漫不經心地吃著眼前的食物，連正眼也不瞧他。
「我申請調回台中，最近人事派令下來了。」他像說一件很平常普通的事情
一樣，說出這個讓我震驚的消息。
「你怎麼不事先跟我說！」我生氣得漲紅了臉。
「就跟妳一樣。」
我感覺自己握著刀叉的手在發抖，整個身體躁熱不堪，但心臟卻是涼颼颼地
像是被挖開吹風一樣。
「你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多麼傷人？」可是我沒敢問他這句話，我不想示弱。
他跟我不再說話，我們像是在賭氣，偏偏又生活在一屋簷下，兩個人各做各
的事情，他沒有如同過去那樣疼惜我。原來愛情根本是個虛假的玩意兒，燃燒久
了就會熄滅，相愛可以有一百種理由，可是不愛，就是不愛了，連個藉口都能夠
沒有。
林學欣在事情發生後打來的第一通電話，我不得不邊說邊掉眼淚，幾乎哽咽
到說不出話來。
「妳不要這樣，還有機會的，你們會意見不合也是正常，哪有情侶之間不吵
架的道理？」她勸我。
「不一樣，真的。他已經不想理我了，他從不曾如此厭惡我。」我哀哀地說。
「是因為買房子的事嗎？我實在很抱歉。」她問我。
「那不過是小事，他只是在故意挑我的小毛病。我討厭他。」
「唉──」她苦笑，「你們在鬧什麼脾氣？」
「誰跟他鬧脾氣，是他有問題，我哪一點對不起他？」我說。
「妳得學著讓他一起做決定才行，我老是覺得妳越來越像女王了。」
「那是他不愛我，所以才會跟以前不一樣，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我悻悻然地說。
「妳還是不懂，要知道尊重對方不是給了他全部就是給他尊嚴。」
「我是不懂。」雖然我故意這樣說，可是我明白學欣所說的意思為何。
掛掉電話後，我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行為，當然我是一定也有錯的，但我就是
拉不下臉向何偉倫示好。
這段期間，我們之間平淡到像杯白開水，其實根本是偽裝的硝化甘油，一達
到小小的臨界點就會引爆。我們沉默到彷彿守護著別離前最後一絲情感，這是我
們第二次的別離。
他要回去台中前的週末，我安靜地替他整理行李，我以為他會跟我說些體貼
的話，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拎了就走，什麼不捨的舉措都沒有。我感覺到傷心，
那個晚上在床上獨自一個人落淚，可是他沒有再打電話跟我說話。他像是斷了線
的風箏，終於與我離別，然後被吹散了不再回來。
或許，人一有了距離，心裡的思念會加重，但擁抱不到的溫暖畢竟使人孤單。
我越是讓自己別去想何偉倫，卻又老是滿腦子都是他，這樣一反覆久了，再加上
寒流來襲，我竟然得了重感冒。
何偉倫打電話來有些不悅地對我說：「妳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都多麼大的人
了。」
「你要是一點都不關心我，那我不想跟你說話。」我非常生氣地把電話摔到
地上，然後再撿起來掛掉。
我簡直是嚎啕大哭，他連給我一句體貼的話都不肯，我真覺得自己是笨蛋，
還要想念這個心不在我身上的男人。
在我沮喪到根本不想管自己死活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我一接電話發現是
陳毅。
「小姐，妳怎麼了？」他問。
「沒，只是感冒了。」我不想讓舊情人知道我現在的狼狽樣。
他隨意跟我聊了一些法案上的問題，然後就要我快快去休息。我寂寞得不知
道該如何是好，人在生病的時候特別容易感覺到無助跟失落，原來自己是這麼可
憐的人，連個可以依賴的人都沒有。
沒一會兒，有人來按了門鈴，我以為是何偉倫趕來台北看我，卻沒想到是陳
毅拎著東西過來。
「你來做什麼？」我問。
「朋友之間，互相關心一下。」他把吃的東西裝盛好，推到我的面前。
「真是謝謝你，我沒想到會是你。」我難過地說。
「發生什麼事情了？」他這樣好意地詢問，我也不想再隱瞞。我把事情的始
末全部對他說，有個人肯聽自己說話，讓我覺得好溫暖。
「那是妳的錯。」他聽完給我一個答案。
「太過分了，你怎麼站在他那一邊？」
「這是事實啊！我說話一向很實際。妳這個人有時說話都用命令的，我很早
就知道了，偏偏妳自己竟然從未發現。」他說。
「我不相信。」我別過頭。
「跟妳說嘛，妳又裝死，那我不管妳了。」他笑。
這時候，有人旋轉了大門的鎖，開了門進來。我看到是何偉倫，原本心裡很
高興，卻又忽然覺得很糟糕。
「這位是我學長，名字叫陳毅，你們以前就見過了。」這種介紹根本就不倫
不類。
何偉倫只是冷冷笑了笑，就把行李拿回房裡，接著從冰箱拿出一些啤酒食物
出來招待陳毅。
「不用這麼麻煩，我馬上就走了。」陳毅說，「曉晴，妳身體不舒服，快回房
去吧！等等我自己走就行了。」
我覺得很頭疼，不僅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對目前情況的感覺。我走回房裡，
背抵著房門，偷偷再開了一個小縫，我很怕何偉倫一言不合跟陳毅打起來。憑他
的體格，陳毅不會是他的對手。
他們倒還算對彼此很客氣，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有說話，空氣裡有
種詭譎的氛圍在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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