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支單人舞（43）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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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的聲音很自然，他竟然主動跟何偉倫聊天。
「又要選舉了，你們最近的工作一定很忙吧？」他問。
「這是無法避免的。我只是做我本份內的事情，不過真的比平常忙碌許多。」
何偉倫跟他閒話家常，我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還是得告訴你。」陳毅吞了吞口水。
「嗯？」
「曉晴是個沒大腦又很笨的人，你要多體諒她，有時候她說話很過分，但都
是無心的。」陳毅繼續說，「以我的立場說這些當然很奇怪，只是我不想看她那麼
沮喪，她是真的很愛你的。」
要不是我現在是在偷聽，我一定會當場拿張椅子往陳毅身上丟下去。
「你別有企圖。」我不敢相信，我會聽到何偉倫這個悶騷鬼吐出這幾個字。
「那是當然的，搞清楚當年我是受害者，就算我現在來扳回一成，都還算公
平。」陳毅不甘示弱。
「你不是有未婚妻了？你跟我是在不同起跑點上。」何偉倫輕蔑地乾笑了幾
聲。
「就說那個女人是單純的笨蛋，我跟她說的話你也信？我是騙她的。」陳毅
還說得真刻薄。
我感覺很荒謬，這是什麼爛場面，比八點檔連續劇還要離譜。他們兩個人對
談的內容，讓身為另外一個當事人的我實在好氣又好笑。
「那你的意思是要來淌這場渾水囉？」何偉倫很不以為然。
「我們是君子之爭。今天我來是想跟妳說，如果你想對她不好，我可是很開
心，這代表我的機會又多了許多。」陳毅說，「我以前是不知情的元配，現在可是
摩拳擦掌，非常想當個第三者呢！你一定知道，當第三者的都很能趁人不備。」
這句話真酸，我想何偉倫臉上一定都是斜線，他說不定會把陳毅丟出去。
「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我真是受益匪淺。」何偉倫恭維他。
「哪裡，哪裡。我只是有話直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做人老實。」
陳毅簡直是忝不知恥。
他們後來竟然胡亂開始聊起天來，男人的友情真的很玄妙，他們說話的態度
就像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一直到午夜，陳毅終於說要離開，何偉倫開門送他。
「不用送我了，我說的話你要記住。」陳毅走前，不忘再撂下這句狠話。
接著我聽到何偉倫要進房來，我急急忙忙躲進棉被裡，裝作已經熟睡的樣子。
他先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自己一個人兀自收拾起東西，他是個整齊又
有規矩的好男人，這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何故，大概是突然鬆了一口氣，再加上體力真有些不支，沒一會
兒我竟莫名其妙地睡著了。
隔天一大早，我起床盥洗過後，到了廚房看見何偉倫正在準備早餐。
「醒了啊？」他問，「我煮了粥，妳先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我喜上眉梢，有點壓力果真是好的，何偉倫好像開始回復體貼的模樣。我心
情愉悅地把餐具拿出來排好，坐在餐桌前等待他。
我們吃著早餐時，他故作平靜地問我話。
「陳毅昨天沒事跑來這裡做什麼？是妳找他來的嗎？」
「才不是！那是他自己跑來的，我可沒要求人家喔！」我趕忙澄清誤會。
「嗯。」他忽然又想起什麼，「他說他沒有未婚妻，那是他騙妳的。」
「你聽他在鬼扯，別信他說的。他昨晚不過在給你下馬威，他那個人就是這
樣。」我大笑。
「我就知道妳有在偷聽，還騙我睡著了，怎麼不幫我收拾東西？懶女人。」
「後來真的睡了，沒騙你。」我說。
我告訴何偉倫，陳毅真的有未婚妻，那個女孩子我還是認識的，她是我在事
務所的同事，人又聰明又漂亮。我說那只是陳毅為了幫我點小忙，故意讓何偉倫
有些警覺心的舉動。
「妳真的很笨耶！單純到這種程度，我應該放心還是擔心才好呢？」何偉倫
看著我說。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我很不以為然。
「有的人只是不把話說明白，有的人是故意說出來，讓人覺得那不過是種玩
笑話。虛虛實實間，掩飾真正想講的東西。」
「因為再說就連尊嚴都沒有了。我對不起他，他實在是個好人。」我想起陳
毅寫給我的那封信，既然明知道結果，維持最後的分際，竟是最後還能成為朋友
的方法。
他曾說：「即便妳對我只是問候一聲好，都是種羞辱。」我從來都應該明瞭，
那不過是讓他自己不那麼卑微的方法。
我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關心舊情人的消息，曾經是如此熟悉的人，在生命的
歷程裡若成空白，那誰來對我們說，我們曾有的悔恨，而誰又是我們回憶裡最不
捨的那個人？
一個月後，我們恢復了感情的溫度，只是這樣兩地相隔的煩躁，讓我心裡產
生了矛盾，我也想跟何偉倫回台中去發展，畢竟那兒才是我的家鄉。
我撥了電話去婉拒學欣的好意：「真是很抱歉，我後來跟何偉倫商量過了，我
或許過一陣子也要請調回台中。」
「那又怎樣，這倒好，我爸認識一個建設公司的老闆，他們正在台中有在推
案子，我幫妳問問看。那兒的屋況聽說更好，總是這樣的，台北生活是鳥籠居，
花再多錢，生活品質也還是擁擠得很。」
「這樣實在太麻煩妳了。」我說。
「不會，我們都多熟的朋友了。只是你們要都回台中去，我還真是孤單呢。」
她苦笑。
「妳回來，我就去找妳。」我承諾。
我想調回台中的事情，我的爸媽沒有反對，相反地還非常認同我的建議。事
情也就很順利地在發展，他們也沒那麼討厭何偉倫了。聽何偉倫說，他可是一有
空就往我老家跑。那兩老一開始對有人這麼獻殷勤還真覺得很不能適應，時常打
電話跟我抱怨。久了倒也很習慣，他們慢慢喜歡起何偉倫來，我爸熱愛帶著他四
處介紹給親朋認識。
在這種情形下，我覺得自己簡直到了很完滿的人生階段，沒有什麼能再讓我
煩惱的了。
幾個月後，我們雙方家長決定讓我們快快步入禮堂，正在商量婚事的當頭，
我竟然先懷孕了。這真是莫名多添加的一件喜事，大人們原本還要我們先訂婚，
這下子全都省略了，他們打算挑日子訂婚跟結婚同時辦，以免我到時頂個肚子不
好穿下美美的婚紗。
我們要在西元二OO五年結婚，屆時我最重要的朋友們都答應到場祝福我們
的婚事。我們要趕在舊曆年前變成夫妻，有句俗諺是這麼說的，「有錢沒錢，娶個
老婆好過年。」何偉倫跟我終於經歷十多年的相守，如今要踏入生命的另一個階
段，我們就快要擁有屬於彼此共同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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