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
by 王筠 Dear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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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黃，我坐在沙發上把剛烘完暖暖的衣服折好。隨手拿起了電視遙控器，轉
到一個搞笑的綜藝節目。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太寂寞了，所以需要一點吵雜的
聲響縈繞在身邊。這樣的感覺很詭異啊！無論怎麼說，看著別人耍白痴的製造歡
樂，而自己卻絲毫開心不起來的時候，卻是產生了相反的效果。
只是房間裡再沒有什麼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可能我會盯著時鐘繼續由午夜12點
走到他回來的時刻吧？
忙完了一整天該做的工作，下班的時間已經七點多了。沒有一句問候，很可悲
吧？！感情再深刻也經不起這樣被忽略時的無助。當台北的天空暗得偏紅，我走
在還算熱鬧的街道，自己搭著公車轉捷運回到租賃的小套房，很多屬於心口的不
解都在疲累之後化為無形。
開了房門，小茶几上是他留著說有朋友上台北得要聚一聚的留言紙條，我什麼都
不想多想。真的，太多次的爭吵源自於此，關上思考各種可能性的腦子，我只想
把沉重的身體重重摔在沙發上。高跟鞋歪扭地被我踢到一邊，不規則地躺在地板
上。連絲襪都沒力氣脫下來，我坐著需要真正休息個幾分鐘才回恢復神智。
當手臂可以自然地擺動，不再有千斤頂壓著我無法移動，我首先把他丟在洗碗槽
的碗筷清洗乾淨。接著把這兩天的衣服分類好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處理，用手洗的，
單獨洗的，甚至可以或在一塊的也用洗衣網大致區隔開來。
沒人的家無聲的好讓人可怕。只是說了，他大概又會說我在胡思亂想了吧？！他
怎麼知道外頭大樹搖擺的枝葉，與他在外會不會發生意外這樣無聊的臆測，是多
麼使我心驚嗎？不過，他應該是不以為然地坐著打開運動頻道，別過頭不想聽我
的胡言亂語。
我們陌生地住在這個城市的一個角落。有時我懷疑，我是不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
客，所以他從來不懂得珍惜。
九點多趁著洗衣機還在運轉，我把地板掃了一遍，接著用愛地潔木質專用清潔劑
的水溶液把家裡拖了幾遍。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對我而言我已經順手到一個
步驟一個步驟地擦乾淨每一個死角。
偶爾由他動手，他常常碎唸著這種事情他坐起來多好，他會搬起平常我不會移動
的物事，然後把下面跟著拖個乾淨。他總是非常得意自己做事情的仔細，或許藉
以暗示我的隨便吧？！只是他果真這麼善於做這件事，他卻也不會主動去做的，
彷彿寧可在上位指揮著一切，而不肯屈就他自己ㄧ般。我不清楚，他對我的要求，
是不是自己都能夠達到呢？說別人常是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我們的感情也能這樣定時有人清掃該有多好？可惜，即使我願意，他也是
封閉著接受原有的想法，甚至油條地認為一切都不會改變。
怎麼會變成這樣，該是一開始我們就沒有處在對等的關係。所有的關乎愛情的基
石都要是平等的，否則就會有人淪為予取予求的腳色，這樣的人沒有好處，到最
後的結果，反倒最是可悲。一個被照顧好好的人，只要對方ㄧ離開就會失去了獨
自生存的能力。這與一直付出的人剛好呈現對比。
當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去衣櫃，他還是沒有回來。我曾經想撥通手機給他，或
許用幾句話來給他暗示也好。只是他會把這些都當成我無謂的嘮叨，然後很雲淡
風輕地掛斷我的電話。他不想週遭的人認為，他是個妻管嚴的男人吧！？連一句
現在在哪，報平安的話也吝嗇說的人，到底有什麼值得愛的地方？
太多的跡象與猶豫讓人十分地掙扎。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有第三者介入，也不是所有的心如死灰都有徵兆。有時只是
有ㄧ方隱忍著，等待適當的時機就是離開的起點。
「你在哪裡？」說了不打，後來還是打了。
『沒有。跟人家吃點宵夜。這麼晚了，妳就先去睡，不用等我。』他說。
「嗯。」我一整天忙到現在也倦了。
我把電話輕輕地掛上，然後窩在沙發上側躺著。連洗澡的力氣都沒了，可能等他
回來我被吵醒時再起來洗吧？！我只想沉沉地閉起眼睛。該睡了，明天一大早還
要出門上班。忙碌的人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休息。
所有的話都等他回來再說，他人不在說再多都是多餘。
……
凌晨五點，男人回到了台北的租賃套房。
這個家有被打掃過的樣子。可是他找不到她了，他想，不會是她嘔氣離家出走了
吧！？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空蕩蕩的房間讓人很不自在。說實
話，某種程度來說，這個家有她才有ㄧ點存在感呢！可是人通常不會珍惜慣常有
的東西，包括人也是，一旦出現的次數太過頻繁，所有美好的全都在日常生活中
一點一滴磨逝殆盡。
他想著，然後有點歉疚地倒在床上。明天親自去接她下班吧！好好的賠個錯應該
就不至於讓她一直生氣了。
……
我站在角落，從剛剛他回來到我醒來。我非常訝異，他像個無事人一樣把我給忽
略了。淚水無聲的滴落，或許他就不在乎。
就這樣了吧！我終於明白什麼是寂寞到心扉的感受，如果我再往前一步就能夠有
海闊天空的世界，那我又何妨接受孤獨的自由？原來一直付出的終究沒被回應的
不是愛情，只能成就的是遺憾而已。
拿起了皮包跟手機，我拉開衣櫃，簡單的收拾幾件衣服，在陽光剛露臉前我踏出
了房門。
然後，那光線穿透我的身軀，刺眼地讓我的肌膚跟著像在燃燒。
……
我想起了在下班人潮洶湧間，自己被疾行而過的公車撞倒的畫面。一瞬間所有的
不捨湧上心頭。
假使他是這樣看不到我，那麼也就算了，到底，最後我還是先離他而去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死亡並不讓人恐懼啊！我的意識還是清醒著。轉身回到房裡，我
輕輕地將棉被拉到他的身上。當鬧鐘再度響起的時候，他就會醒來接著陸續發現
失去我了吧？！我不想他記著，卻又想知道他沒了我時會如何的痛苦。別說人都
是這麼矛盾，更何況是我，一個眷戀無法離去的鬼魂，更是掙扎不已。
我躺下，就在他身邊。再望他的臉，深深地刻畫在我的記憶裡面。現在我是真的，
真的睏了。日頭強烈地讓我睜不開眼睛，我彎著身體靠近他，感受著他的鼻息。
非常幸運地，我還有機會替他做點什麼……
沒有我的他，希望他還是過得很好。據說人死的時候都能有一個願望，這是我的。
而現在，我想睡了。
當我們為了愛與不愛而猶豫時，才會發現還能猶豫的就是一種美麗的吧！。失之
交臂地永遠是我們最不想失去的東西。平淡的幸福，與孤獨的自由，我以為是我
可以選擇的，其實根本要看命運吧！
還很好喔！至少我幫他把衣服折好了，地板也拖了唷！沒有遺憾了吧？！我最後
能為他做的，就是以往他非常不以為然的事情而已。這比什麼都來得心酸吶！
說到這裡，實在是不能再想了啊！我真的想睡了，睡在他身邊，才知道我一直想
要的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簡單喔！可惜他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當我睡了，
也許不再能醒來看著他了。這是我唯一的捨不得，他會知道吧！？
如果還有一個願望，可能我只是希望他能夠知道。知道我捨不得什麼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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