玟惠問我，她該怎麼辦。
我們之間是朋友的一般相處，很正常的互動模式。吐露心事、歡樂同在、悲傷同享
。所以我聽她心事，說父母、說課業、說不解、說… …感情。我總對她微微笑著，因為
我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懂她對愛又苦又澀的期待，也了解她生活的無奈，更可以無
時無刻地去將心比心。站在她的立場、為她設想成了我生活的重心，不管那些情緒是愉
快的，或是傷心的。
而我也正戀愛著，雖然玟惠並不曉得。
不是我不願意坦白，也不是搞神秘或者無法坦開心胸一堆有的沒的濫藉口，而是明
白她不會樂意知道。
所以我必須再次認認真真的聲明，我們的確是好朋友！
知心、體諒、包容、關心。我們比親姊妹還要好！只是… …真要說起哪一點不一樣
呢？我苦笑。那感情細微差距的不同，不是兩個人的錯，而是，我愛上她。
所以同是女人，我們是朋友。
同是女人，我有理由和她坦承相見。
同是女人，我理所當然守在她的身邊。
同是女人，我少了社會既有固定的亞當夏娃模式。
正因為同是女人，我不能告訴她、嚇壞她，我早用盡全心付出，去愛她。
這很駭人聽聞嗎？我想不會。十分與眾不同？應該也不是。人人把異性戀與同性戀
分門別類，甚至連同性戀者都開始自樹一格，是因為儘管在世界人際相處，還是會擔心
性向被人用有色眼光看著吧。我不是同性戀，這也是我第一次愛上同性。不驚慌、不害
怕的… …我安慰自己，畢竟，真愛無罪，不是嗎？我明白，自己是因為相處而愛人，不
關乎「他」是男或女，而是，我培養出了感情。
有點痛苦，因為我也害怕失去。
玟惠是個好女孩，很受人歡迎；可愛的娃娃臉、稚嫩的嗓音，引一群男人在後面求
芳心。聰明點的，會從我下手，我再給他們玟惠喜愛方向的錯誤訊息。踏實點的，會自
立自強，我會假裝善意為他們加油，再無意吐露誰是誰的競爭者。
儘管我用盡心機，玟惠仍會在我無法掌握之下動了心，她為追求幸福而交了男朋友
。我不忌妒，卻無法忍受，她問我一句：她該怎麼辦？
「是我的錯嗎？我不夠體諒他，太任性，他惱、他煩，因為我和他想要的，不一樣
？」她哭了。掩面哭得痛心，我擁住她，心也絞疼著。
「愛情難解，雖是要互相包容，但是盲目跟從不是培養愛情的好方法，所以妳該清
楚他愛的不是真正的妳，而不是把錯誤歸咎在自己身上。」我安慰，也差點低吼那人太
不懂珍惜，更別論我愛上的她，就是他不愛的模樣。
「那麼我該怎麼辦？」
和他分手，跟我在一起！我想這麼說。但，不能。「好好談談吧。畢竟妳要細水長
流的愛情，就先必須懂得溝通。」微笑，我掛上好朋友面具。說話中肯，但卻不是自己
想要的。
「妳真好。有妳這朋友，真好。」玟惠感嘆一回，我就必須微笑一回。笑容僵硬地
苦澀，但如果不是我演技太好，為什麼她老看不出我言不由衷？
妳真好、妳真好、妳真好… …
我的身上掛了好人牌，沉重又難以負荷。
「遇上了挫折，先別急著掉淚，冷靜下來問問自己想要的，學著堅強點、加油點，
愛情路妳必須自己一個人走。」我委婉地告訴她要堅強。為了自己，因為我不想再聽見
她問我：該怎麼辦？
「妳願意陪我的，對不對？」她無所謂的笑笑。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在心底回應了千百句，但我要的，從來就不是
她所想的那種陪伴呀。於是我狠下了心，對她搖頭。「我不能幫妳走愛情，學會自己在
感情上堅強，妳才能擁有更多幸福。」
她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懂我說出口的扯心扉的痛，所以，直接地沉默了。「對不
起，我不是不對妳好… …」忍不住，我還是開口解釋。
「我懂！」她突地展開笑顏，惹得我一陣心動，「妳也要找自己的幸福。」她一出
口，我心冷了一大半，仍舊不能理解的她，用天真無邪包裹她的殘忍，無意，又讓人心
碎… …
我想學愛情中不如意的男女，用藉口讓自己大哭，撒嬌、指責、抱怨，可是… …我
們同是女人。我愛上了，不能理解違反慣例愛情的女人。
於是我苦澀澀地，依舊笑了。
她自以為是的長篇大論。說她會堅強，說她會努力想通，雖然我們?朋友，她也不能
老是依賴我，我也得「回敬」，也得尋找愛情。
愛情？我想哧笑。她不了解，我早找到驚天動地的愛情，在她懂愛之前，我早在她
身上盡心去肆愛。
這一夜，我哭了。
玟惠不懂，我為什麼哭。她慌了手腳，擁住我。這就是「回敬」嗎？如果?，感覺挺
美好，卻也挺諷刺！
「我該怎麼辦？」這一次，我反問她。
「說出來給我聽，也許我能幫妳。」
「我愛上一個人… …」
我想破壞這個寧和的場面，我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我想見她不知道怎麼應對的
面容，我想讓她知道，一句該怎麼辦，也會多麼讓人感到沉重。
我想… …我只是讓愛逼上了臨界點… …
「愛上誰？我從沒聽妳說過。」
… …我只是… …讓愛逼上了臨界點… …
「妳。」我說。
玟惠動作瞬間僵直了。她不再柔和，只是沉在震驚之中。我仍是被她環抱著，但我
知道她只是忘了收回攤開的雙手。
一切就要變了吧！由我開始，狠心要改變現況的。
註定離開、註定雙方不再牽扯、註定不再用朋友掩飾愛情。註定悲哀、註定失戀…
…
玟惠激動但也小心翼翼地抱緊了我。「我們從今後該怎麼辦？」
她問相處嗎？我猜測。有點不能想像沒有她的日子，但為了彼此好，也不願成剪不
段理還亂的窘境，我想我會努力去調適與習慣… …
事到如今，也是該放她去飛，放手要她追尋自己的天空。「我… …可以離開，只要
能不造成妳的不安——」
玟惠吻上我，我瞪大雙眼。她輕輕吸吮我的唇瓣，微啄幾下，然後分開。「如果是
這樣，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我無意識地覆誦她的話尾。設想幾百般的結局我卻沒預料過這一
項。甚至我以為，我能做好瀟瀟灑灑的離開… …早準備了瀟瀟灑灑的離開… …
玟惠看著我呆愣愣的表情噗笑了。她緊緊地、緊緊地抱住我，「我一直害怕，只有
自己是這樣的心情。」
擁抱得很顫抖、很不安，情緒漲滿的連我也紅了眼眶。
原來有些話，自己假設模擬，還倒不如乾脆地說出口，煎熬會比藏在心底的還要少
，獲得的，也可能比不說來得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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