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翎
「嗚嗚嗚，姐。」
男孩看著吊掛在樹上的大紙鳶，淚眼婆娑望著小翎。
「真是的，別哭了，你可是男孩子耶！」
小翎煞氣叉腰，先是訓誡男孩一番，但是罵歸罵，問題還是要解決，
捲起袖子，開始爬樹，那紙鳶掛在大樹外側，就算想用手勾也勾不著，
小翎折下一枝樹枝，小心翼翼朝紙鳶竹框邊刺邊推，好不容易才將紙鳶推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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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姐，小心啊，姐。」
從樹下撿起終於飄下來的紙鳶，臉上掛滿眼淚鼻涕的男孩總算露出笑容。
小翎手腳俐落爬下，拍了拍身上的樹屑。
「走，回家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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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鐵門一開，男孩便踢開涼鞋，將紙鳶隨手放在竹椅上，迫不及待朝餐桌奔去，
小翎撿起男孩踢落在玄關的鞋子，順手排好，將大門關起，轉上鎖。
男孩用手捏起一塊炒白筍，一口塞進嘴裡。
「這樣吃會拉肚子的，先去洗手，乖。」
母親洗著空心菜，叮嚀道。
男孩將油膩的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跑進浴室，
當浴室傳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時，小翎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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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去把那邊的菜切一切。」
小翎先將豆腐，金針菇等等的生食切好，從流理台換了一塊鉆板，開始切熟食，
今天的主菜是一隻雞，小翎望著雞肉，暗自吞了吞口水。
家裡已經很久沒有吃雞了。
之所以能夠吃到雞，是因為今天是爸爸回來的日子。
爸爸是船員，一年有80%時間都泡在船裡，
但是面對這種聚少離多的狀況，媽媽從來沒有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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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爸愛吃雞腿嗎？」小翎問。
「他愛吃脖子，不愛吃腿。」媽媽拿起盒裝豆腐，將水滴乾。
「我等等可以吃一隻雞腿嗎？」小翎問。
「好阿，等爸爸回來，我們就開飯。」媽媽將豆腐滑進炒鍋，答道。
小翎走向浴室洗手，順便把沾滿樹屑的衣物清一清。
男孩走向廚房，望見鉆板上的雞，眼睛一亮，順手拿起雞腿，大啃大嚼起來。
當小翎返回廚房時，男孩正意猶未盡舔著雞腿骨，垃圾桶躺著另外一隻雞腿殘骸。
「媽！弟把兩隻雞腿都吃掉了！」小翎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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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弟弟，這樣會吃壞肚子的。」
媽媽將菜呈盤，望著滿臉委屈的小翎安撫道：
「弟弟還小，妳多讓他一些。等下次我去市場，再買雞腿回來，好不？」
「…知道了。」
小翎悶悶地添飯，將碗筷端上餐桌，家裡環境她隱隱清楚，
媽媽總是偏袒弟弟這等事，她也早就習慣了。
門鈴響起，媽媽欣喜地將身上的圍裙脫下，快步跑向大門。
但站在門後的，卻不是她滿心期盼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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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娥！阿娥阿！嗚嗚嗚！」
姑姑哭得肝腸寸斷，聽著姑姑斷斷續續描述，媽媽無力攤坐在地。
＊ ＊ ＊
爸爸走了以後，媽媽一個人獨立撐起家中經濟，
白天幫忙帶鄰居家的孩子，晚上則是私下接些針線活。
不識字的媽媽，很堅強，很努力想將弟弟與小翎養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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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先是弟弟在小學的遊樂場摔倒昏迷，
在檢查時，被診斷出先天性心臟瓣膜缺損，接著連小翎也被檢查出同樣的情況。
手術需要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就像陳樹菊女士所說：人最窮能有多窮？沒錢看病就是窮。
媽媽開始四處籌錢。
媽媽常常把「手心手臂都是肉」這句話掛在嘴上。
媽媽真得非常努力，這些小翎都是看在眼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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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她偷聽見奶奶說：趙家不能絕後時，她什麼也沒說。
所以當她從阿姨口中意外得知，弟弟先進了手術房，她什麼也沒說。
所以當媽媽滿臉蒼白帶著自己褒得湯，來給她喝時，她什麼也沒說。
媽媽真得很努力，很辛苦，這些都是小翎看在眼裡的。
她知道，家裡沒有能力再負擔起另外一人的手術費用。
媽媽真得很努力，很辛苦。
她不想讓媽媽這麼辛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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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公園長椅上，茫然望著四周，
曾見過他的位置都找遍了。
原來在這座城市裡，要遺失一個人是這麼容易。
腳步虛浮地站起，走向洗手台，洗洗臉，勉強自己打起精神，
往市區方向走吧，那已經是唯一的線索了。
「汪汪！」小花狗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對著我輕輕吠叫兩聲，眼神一如以往清澈。
「你知道你的主人到哪裡去了嗎？」我對於朝小狗問路的自己，感到有些好笑。
「汪！」小花狗搖著尾巴，朝著市區奔跑幾步，
回過頭，看見我沒跟上，又搖尾折返，咬住我的褲管，輕輕拉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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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理智上認為能這樣碰見吸血鬼的機率微乎其微，
我還是忍不住跟上小花狗的腳步，朝市區奔去。
四周景色逐漸從空曠公園，轉移成巷弄狹窄的市區，
小花狗的奔跑速度很快，儘管時常回過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跟隨後頭的我，還是跑得氣喘呼呼。
「慢、慢點。」我大口大口喘著氣，將手微微靠向牆邊，
想藉此略作休息，但入手處卻是一片黏膩。
我朝牆壁望去，類瀝青的黑褐塗料覆滿整牆，壁面的凹凸看起來像極了一張張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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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臉突然同時睜開眼睛，衝著我裂嘴一笑。
恐懼爬滿我的全身，我想張嘴大叫，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間，一抹強勁的力道將我拉進牆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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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成為手邊停駐的雨滴，我只好送你整片海洋。
恩比柿 http://nbis.pixnet.net/blog
￣￣￣ 365天，給你天天好聽的沉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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