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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阿爸,你看到前面的寺廟了嗎?那就是西如寺。阿爸,你以後會在  西如寺聽聽佛經,順便可以修行,我會常常來看你。阿爸,我已經  嫁人了,也生了個男孩,你應該會很開心吧。阿爸,西如寺到了,  我們要下車了。阿爸,你要跟好哦。阿爸,要跟好哦。」 阿爸,那個世界上最幸運的男生在我大四時出現,他叫文賢。 我和他的名字合起來,就是文靜而賢慧。 我上台北唸大學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盡量不要跟阿母拿錢。 大學四年我都住在宿舍,三餐以在學校餐廳解決為原則,因為便宜。 除了偶爾自己一個人坐公車到市區逛逛外,我幾乎不出門去玩。 系上為大一新生辦的迎新活動,我沒參加。 班上四年來所辦的班遊,我一次也沒參加。 有些同學因此說我不合群,我覺得很抱歉,但只能請他們多包涵。 如果你看過我阿母那雙飽經風霜的手,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不合群。 我很認真唸書,因為成績好的話,申請獎學金會比較容易。 每學期的學費我申請了助學貸款,打算畢業後開始工作時再還這筆錢。 我也在系辦當工讀生,每個月可以領幾千塊工讀金。 雖然談戀愛是大學必修學分,但我對交男朋友沒興趣,也沒有時間。 為了杜絕不必要的困擾,遇到異性時,我總是板著臉。 大二上時,有天我正在系辦工讀,有個學長偷偷塞張紙條給我。 我低頭一看,紙條上面寫著: 「我願意用一萬年,等待妳初春暖陽般的綻顏一笑。」 我抬頭看了看他,是個很有自信的男孩,髮型和穿著都很帥氣。 「就是因為你沒有一萬年,所以你才願意。」我說。 「嗯?」他似乎嚇了一跳。 「如果你真有一萬年,你才不願意只用來等待我的笑容。」我說, 「這段文字很動人,但情感完全不真誠,哪有人用自己根本沒有的  東西來換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段話應該要改幾個字。」 「這……」學長欲言又止。 「如果把一萬年改成一小時,然後很真誠的,靜靜等待女孩的笑容,  我想女孩應該會很感動。」我把紙條還給他,「給你做個參考。」 他滿臉尷尬,拿了紙條後立刻轉身離開系辦。 從此以後,系上同學便幫我取了個外號--鐵板妹。 意思是只要是想約我的人,都會踢到鐵板。 這個外號對我而言是護身符,可以抵擋系上男同學的追求。 但校內的男同學很多,校外的男生更多,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外號。 幸好我從不參加活動、也沒加入社團、又住宿舍、很少出門、 空閒時間大部分用來工讀和唸書,所以認識異性的機會非常少。 即使如此,我偶爾還是會碰到追求者。 大三上時有個男孩子每晚等在宿舍門口送花給我,我總是搖頭拒絕。 只要我一搖頭表示不能收下花,他便笑一笑,把花隨手一丟。 然後他會將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他每晚都來,而且花朵的數目越來越多。 一直到第七晚,我終於忍不住了,在他轉身要離去時叫住他。 「有事嗎?」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我,微微一笑。 「你父母賺錢不容易,別這麼糟蹋錢。」我說,「或許你認為這樣做  很酷很瀟灑,但這種行為反而暴露出你的致命缺點。」 「什麼缺點?」他臉上仍然掛著笑。 「不珍惜花的人,大概也不會珍惜像花一般的女孩。」 「這……」他的笑容僵了。 「以後耍帥時請記得這點。」我說,「給你做個參考。」 第八晚那個男生就沒出現了,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四下時,我們這個學院辦了一個校外參訪的行程。 參加對象是院裡五個系的大四生,而且免費,我便參加了。 中午用餐時,十個人一桌吃合菜,基本上每桌的學生都是同系, 但我這桌還坐了一個外系的男生。 菜色中有一道是魚,當有人翻魚打算吃另一面時,我不禁叫了一聲。 「靜慧。」室友坐我旁邊,問:「怎麼了?」 「在我的家鄉,吃魚時絕對不能翻魚。」我說,「這是忌諱。」 「這忌諱我知道。」翻魚的男生笑著說,「聽說翻魚會翻船是吧。」 「翻魚會翻船?」另一個男生笑了,「這太扯了,比扯鈴還扯。」 「鐵板妹住鄉下,本來就會有很多迷信和忌諱。」第三個男生也笑了, 「不過我們已經翻了這條魚,那麼到底哪一條船會翻呢?」 「這裡很多桌都翻了魚,明天報紙的頭條大概是一堆船都翻了吧。」 第四個笑的人是女生,她是我們班班代。 「我再把魚翻回來就行了。」翻魚的男生又翻了一次魚,「啊?船本來  翻了,結果又翻回來了,沒事沒事,虛驚一場。」 他說完後,幾乎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夠了!」 那個唯一的外系男生左手用力拍桌子,桌上碗盤發出鏗鏘一聲巨響。 我們這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笑聲突然停止。 連隔壁桌也投射過來好奇的眼光。 「你們知道討海為生的人的心情嗎?」 拍桌的男生臉色鐵青,語氣雖然平穩,但似乎正強忍著怒氣, 「在茫茫大海中,生命是很脆弱的。毫無預警突然襲來的風浪、遇到  未知的暗流,都有可能讓船翻了。一旦翻船,便得葬身大海,那麼  在家中苦苦等待自己平安返航的妻兒該怎麼辦?」 「你們知道在家中等待丈夫或父親歸來的妻兒的心情嗎?」他又說, 「船隻即將入港的時分,她們會到碼頭邊引頸翹望。只要時間晚了,  她們便滿臉恐慌,嘴裡喃喃自語:媽祖保佑。如果船隻平安入港,  碼頭上到處都是丈夫一手牽著妻子、一手緊抱著孩子的歡樂景象。  對捕魚人家而言,滿載是其次,平安歸來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親人在海上,家人便提心吊膽,偏偏親人一年到頭都在海上。  每當看到魚,便直接聯想到船,捕魚人家最擔心翻船,因此吃魚時  根本不敢翻魚,怕引發出心裡最深層的恐懼。住海邊但不捕魚為生  的人可以體諒這種心情,所以他們也不會翻魚。久而久之,便形成  住海邊的人吃魚不翻魚的忌諱。雖說是忌諱,但其實是一種心情,  一種希望自己平安入港看見妻兒以及希望親人平安歸來的心情。」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正在嘲笑這種心情?你們知道嗎?」 他似乎坐不住了,站起身說:「這種心情很可笑嗎?很可笑嗎?」 他越說聲音越大,說到後來左手已握緊成拳頭。 「幹!」 他左手重重搥了一下桌子,下了一個字的結論,然後轉身就走。 我們這桌的氣氛變得很尷尬,大家面面相覷,沒人繼續動筷子。 過了一會,我打破僵局把碗中的飯吃光,再喝了半碗湯, 跟室友說聲我吃飽了後,隨即站起身離席。 走出餐廳,四處看了看,遠遠看見那個外系男生坐在樹下。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向他走過去。 「你住海邊嗎?」我在他身旁兩步坐下,問。 正注視前方的他吃了一驚,轉頭看著我。 「是的。」他說,「但我家裡不捕魚。」 「我也住海邊。」我說,「而且我家也不捕魚。」 「真巧。」他笑了笑,「我們都是家裡不捕魚的海邊人。」 「但我不會罵髒話。」 「抱歉。」他臉紅了,「我忘了還有女生在場。」 「我同學沒有惡意,只是開玩笑而已。」我說。 「我想也是。」他嘆口氣,「我剛剛太衝動了。」 「不過你說的對,吃魚不翻魚表面上是忌諱,但其實是一種心情。」 「妳也這麼覺得?」 「嗯。」我說,「以前不覺得,但現在相信這不是忌諱,而是心情。」 然後我跟他說起以前我鄰居阿姨的故事。 我還在唸國小時,有天晚上鄰居阿姨突然來訪,滿臉驚慌。 她說丈夫的船傍晚就該進港,但天已黑了卻還沒回來。 阿爸叫阿母陪著她,然後說他去港口打聽一下,要她別心急。 但阿爸直到深夜才回家,而她丈夫的船始終沒進港。 「怎麼辦?」阿姨哭了起來,「怎麼辦?」 阿爸叫我和阿弟去睡覺,他和阿母陪著阿姨等消息。 幾天後,終於確定阿姨丈夫的船發生船難,但沒有發現遺體。 船難通常都是這樣,因為大海茫茫很難找到遺體。 妻子即使接受丈夫已死亡的事實,但總不免抱著一絲絲丈夫也許獲救、 也許漂流至孤島的渺茫可能。 一年後,阿姨帶著三個孩子改嫁,最大的孩子才7歲。 「在我家鄉,偶爾也會聽到類似的故事。」他聽完後說。 「你能把吃魚不翻魚當作一種心情,我很佩服。」我說。 「哪裡哪裡。」他很不好意思,「對了,我先自我介紹,我叫蔡文賢。  文章的文、賢能的賢。」 「我叫張靜慧。」我說,「文靜的靜、賢慧的慧。」 「真的嗎?」他很驚訝,「我們的名字合起來就是文靜而賢慧耶。」 我也大吃一驚。 這些年如果碰到要自我介紹的場合,我總說我是文靜的靜、賢慧的慧。 因為阿爸說過,文靜而賢慧是我名字的涵義。 我從未想過,有天會遇上文靜的文、賢慧的賢。 阿爸,這是你挑選的人嗎? 「我聽到他們叫妳鐵板妹。」他問,「妳很喜歡吃鐵板燒嗎?」 「嗯?」突然想起阿爸,我心神有些恍惚,「不是這個意思。」 「那他們為什麼要叫妳鐵板妹呢?」 「我系上的同學都知道這外號的意思,你隨便問個人就知道了。」 「喔。」他也許覺得碰了個軟釘子,應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 雖然認為這個男生不錯,但這幾年我早已習慣全副武裝面對異性。 剛剛我的回話幾乎來自反射動作,我因而感到有些內疚。 「上車的時間到了。」他看了看錶,隨即站起身,「走吧。」 「嗯。」我也站起身,然後說:「人家叫我鐵板妹是因為……」 我想解釋這外號的由來,卻難以啟齒。 「沒關係。」他笑了笑,「我會去問妳們系上的同學。」 「不過別問跟我們同桌吃飯的人。」我說。 「沒錯。」他又笑了,「他們應該會想打我吧。」 「你知道就好。」我竟然也笑了。 但他不知道,要我對還算陌生的男孩微笑,是件多麼艱難的事。 兩天後的下午,當我剛下課走出教室時竟然看見他,我嚇了一跳。 「抱歉。」他說,「我打聽了妳上課的時間和教室,所以來等妳。」 「請問有事嗎?」我問。 「我知道為什麼妳叫鐵板妹了。」 「你是專程來告訴我這件事嗎?」既然知道我是鐵板,你還來踢? 「不。」他說,「我剛好有兩張電影票,想請妳一起去看電影。」 「如果你去買了兩張電影票,那麼你就會有兩張票。」我說, 「這怎麼能叫『剛好』有兩張票?」 「妳說的對,這不是剛好,我是因為想請妳看電影所以才買兩張票。」 他問,「請問妳這個星期六下午有空嗎?」 「這……」我有些遲疑。 「唉唷。」他突然彎下身撫摸小腿。 「你怎麼了?」 「我踢到鐵板了。」他笑了笑。 我楞了楞,隨即會意過來,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妳剛好有空,如果妳剛好不介意,請妳跟我一起看電影。」 他又笑了笑,「這時候就可以用『剛好』了。」 我看了看他,猶豫著要不要拒絕?或是該怎麼拒絕? 「請妳看在我們剛好是文靜而賢慧的面子上,一起看場電影吧。」 我不再猶豫,緩緩點了點頭。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當時我為什麼會答應? 阿爸,你一定偷偷幫了文賢。對不對? 星期六那天下午,我們約在一間百貨公司的樓上看電影。 電影院在百貨公司頂樓,坐電梯到最上層後,還有座向上的手扶梯。 要跨上手扶梯時,我突然想起阿爸,剛抬起的左腳晃了晃, 身體快失去重心。 「小心。」 他抓住我的手,稍微拉了一下,我的左腳便平穩地踏在手扶梯上。 他手掌的溫度像阿爸一樣溫暖,就是那種溫度,那是阿爸的溫度。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我拼命忍著,絕不能掉下淚。 「抱歉。」他看見我的神情,嚇了一跳,「我不是故意要拉妳的手。」 他一直道歉,我一直搖頭跟他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那天的電影是喜劇,我卻像看了一場悲到底的悲劇電影。 阿爸,那時你一定也在場。對不對? 文賢雖然容易衝動,但並不魯莽,個性也很細心體貼。 他知道我的生活習慣後,會陪我去餐廳吃飯,下課後陪我走回宿舍。 「我明天還可以跟妳一起吃飯嗎?」到了宿舍門口,他總會問。 「嗯。」我點點頭。 「感恩。」他笑了。 我們的交往雖然平淡,但每天都有一點點進展,坦白說我很喜歡他。 看完電影兩個月後是畢業典禮,典禮結束後他來找我,帶了五束花。 祝賀畢業的花束通常很大,他只得兩手腋下各夾一束,雙手環抱三束。 他走路的樣子很狼狽,像某些零件故障且電池快沒電的機器人。 「這麼多人送你花呀。」我很驚訝。 「這些花不是別人送我的。」他從花束間探出臉,「很多人嫌麻煩,  不想把花帶回家,便隨意丟棄。我覺得很可惜,所以……」 「這麼多束花,你怎麼帶回去?」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耶。」他笑得有些尷尬,「我只是覺得這些花  很漂亮,如果不好好珍惜,花會很可憐的。」 那瞬間,我知道我已遇見了阿爸所說的,世界上最幸運的男生。 因為懂得珍惜花的人,一定也會珍惜像花一般的女孩。 「你缺女朋友嗎?」我問。 「什麼?」他似乎嚇了一跳。 「你缺女朋友嗎?」我又問一次。 「很缺啊。」 「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嗎?」 「當然好啊。」他笑得很開心。 文賢畢業後兩個月要去當兵,而我畢業後半個月便找到工作。 當兵前兩個禮拜,文賢帶我回他家去看他阿嬤。 從他家回台北後隔天,他對我說:「我阿嬤要我們早點結婚。」 「呀?」我大吃一驚,「我們才認識幾個月而已耶。」 「我知道。」他說,「不過阿嬤說如果我們認識越久,對我越不利。」 「怎麼說?」 「因為妳認識我越久,越會發現我的缺點。」他笑了。 我知道文賢是開玩笑的,但無論如何,我六年內不可能結婚。 我大學剛畢業,阿弟也準備升大一,他得唸四年書再加上兩年兵役。 等阿弟可以真正獨立自主了,我才可能考慮結婚。 大學四年來的助學貸款,我欠了政府十幾萬,我得先還這筆錢。 我也得幫阿弟繳學費和生活費,更得幫阿母償還家裡的債務。 在未來的六年內,我一心只想在台北努力工作賺錢。 畢業後這六年來,阿母、文賢的阿嬤、甚至阿弟都催促我快點結婚, 文賢反而從沒催過我。 因為我說過了,文賢是個細心體貼的人。 六年工作下來,助學貸款早已還清,家裡的債務也償還了一大半。 不過阿弟退伍後又考上研究所,還得再唸兩年書。 「可不可以……」我看著文賢,吞吞吐吐,「再等我兩年?」 「什麼?」他睜大眼睛,叫了一聲,「再等兩年?」 「很抱歉。」我低下頭,輕聲說:「阿弟剛考上研究所……」 「我是開玩笑的。」他笑了起來,「阿嬤說像妳這樣的好女孩,等了  八輩子都未必等得到。現在我只需等八年,很划算。」 「謝謝。」我很感動,「我真的很抱歉。」 「傻瓜。」文賢笑了笑,摟了摟我的肩膀。 阿弟研究所畢業後到新竹上班,一個月後他從新竹跑來台北找我。 「阿姐。」阿弟很興奮地攤開一本銀行存摺,「妳看。」 我湊近看了看,有一筆幾萬塊的薪資入帳。 「我已經開始賺錢了喔。」阿弟的語氣依舊興奮。 「很好。」我說,「不過工作要好好做,要腳踏實地,要努力……」 「阿姐,我知道。我一定會努力工作。」阿弟打斷我,「我只是想說,  妳可以跟文賢哥結婚了。」 「這個嘛……」 「阿姐。」阿弟說,「我很抱歉拖累了妳,讓妳遲遲不能結婚。現在  我已經開始賺錢了,請妳快點結婚吧。」 「我不結婚不是因為你。」我說,「我是因為想當老處女才不結婚。」 「阿姐30歲了,確實算是老女孩。」阿弟說,「但妳還是處女嗎?」 「阿弟!」我臉頰發燙,叫了一聲。 阿弟哈哈大笑,沒想到阿弟26歲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調皮。 「阿姐。」阿弟停止笑聲,拉著我的手,「這些年來辛苦妳了。」 「唉呀,說這些幹嘛。」 「阿姐。我唸大學和研究所時的所有花費,都是用妳辛苦賺來的錢。  我真的很感謝妳。我……」阿弟的眼眶紅了,「阿姐,多謝妳。」 「我們是姐弟,不要說客氣話。」 「阿姐。」阿弟揉了揉眼角,「阿姐……」 阿弟雖然長大了,但他現在這樣子讓我想起阿爸剛過世那幾個月。 那時阿弟常在半夜哭著醒來,跑到我床邊把我搖醒。 「阿姐。」阿弟邊哭邊揉眼睛,「阿爸去哪裡了?」 我只能強忍悲痛,擠出笑容,溫柔地拍拍他的背安撫他。 然後抱著他入睡。 阿爸,那個常在半夜哭醒的小孩終於長大了。 阿爸,阿弟開始工作賺錢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阿弟唸研究所那兩年,我幾乎已幫阿母還清所有債務。 或許真的到了可以結婚的時候了。 阿弟回新竹後隔天,文賢約我吃飯,我想順便問問文賢的想法。 「可不可以再等一年?」文賢說。 「嗯?」我微微一楞,「為什麼?」 「妳阿弟才剛開始工作,我們再等一年,等他穩定了再結婚。」 我突然覺得,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阿弟工作滿一年後,有天夜裡文賢來找我。 「靜慧。」他一開口便說,「請妳嫁給我吧。」 「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都依妳。」 「請你答應我,你一定……」我哽咽了,「你一定要活得很久很久。」 「我答應妳。」他用力點頭,「我會不擇手段、死皮賴臉地活下去。」 認識文賢九年後,在我31歲那年秋天,我和他終於結婚。 今年我34歲,年初我的孩子--小傑誕生,現在已經七個多月大, 而我和文賢也剛好結婚滿三年。 阿爸,阿母總說我眼睛像你,而文賢說小傑的眼睛像我。 那麼小傑的眼睛應該很像你吧。 阿爸,你一定很想看看小傑。對不對? 阿爸,你一定也想看看文賢。對不對? -- Origin: (miou.twbbs.org) 一個以看板文章為主, 重質不重量的 溫馨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