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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收音機裡傳來了嘹亮的嗓音,完美地詮釋著這首歌,讓 如安停下了手邊從事了近三個小時的電腦工作,不自覺抬頭看向窗外。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窗外的夜空上,正掛著一顆古銅色、如一圓硬幣的月亮 。 突然間,所有聲音還有音樂都消失了,除了顆月亮,其他景物都變得好模糊。那顆月亮, 越來越靠近如安,近到能將月亮表面的凹凸看得好清楚;近到彷彿她一伸手就能把月亮抱 進懷裡。 今天是十五嗎?還是十六?她一直都分辨不出來。 聽說十六的月都比十五圓,也不知道 是真是假? 「總之又是月圓時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關掉收音機,關掉正在作的電腦工作,改 打開音樂播放器,選了剛剛從收音機裡聽到的那首歌,點選單首反覆播放模式。 她打開窗,聽著音樂、托著下顎,賞月。 「雖然是妄想,但如果我現在伸出手,是否能抓下妳?月娘?是否……能抓回那段歲月? 」 那一段已經變成回憶、那一段眼淚比笑容多,卻怎麼也捨不掉,又不得不捨掉的歲月 ...... ********** 那年她十八,剛成為大學新鮮人。 甚麼都新鮮,特別在經歷過是跟同性朝夕相處、只為考上好大學的規律無趣的六年生活之 後,跟異性的相處特別新鮮。 社團的聯合迎新晚會,吉他社一出場就贏得了滿堂喝采。而如安自那時開始就在也移不開 對那個人的目光。那個人不是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氣王,他站在靠近布幕角落處,甩著一頭 豪放不羈的長髮,很享受自己的彈奏、很享受著音樂。 雖然是伴奏,但那個人帶著傲氣的眼神,在第一瞬間就擄獲了「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她那 顆小鹿亂撞的芳心。 多年沒上過音樂課的如安加入了吉他社,想盡辦法認識那個人。 那個人是美術系出了名的才子; 那個人吉他談得極好; 那個人很狂妄; 那個人擁有吸引人的魅力,但不屑當主角; 那個人很花心; 那個人交往過很多人,最常不超過半年; 那個人總是我行我素; 那個人是大四的學長...那個人,他叫周磊。越是特異獨行的人,惹來的流言亦越多。從 耳語傳遞的加油添醋之中,如安的少女情懷不減、益發熱烈。 在她蒼白如紙的生命中,尚未出現如此色彩又烈又豔之人,她像飛蛾撲火,不顧一切地接 近他,就算要燒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開學後不久,他們交往了,是如安先告白的,而他也爽快答應。周磊帶她著玩山玩海,玩 遍各種有趣的戶外活動。 交往一週紀念、交往一個月紀念、交魍魎個月紀念,周磊記得每個紀念日,每個紀念日, 他都給她不一樣的驚喜。 他帶她參加人潮擁擠的跨年,帶她徹夜騎摩托車狂奔到東部看新年的第一道日出;帶她去 看他自己組的樂團的團練跟演出,邀她上台,緊摟著她接受台下聽眾的喝采。 她從沒有如此驕傲過,也從沒有如此不安過。 他用不羈的眼神鼓舞著她訴說自己想當個圖書館員的夢想; 他用狂傲的行動,引領著她活躍載各種社團、系上甚至人際活動上; 他大方接受如安的小女人崇拜,並因此更加愛護她,兩個人總是形影不離。 只要是冠上「周磊」有關的人事物,對如安來說,就等於完美。能被夢想中完美的那個人 愛著,她從來沒有如此幸福過! 也從來沒有如此覺得煩躁過... ************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mp3的歌聲唱著。 如安想起那年那月的月圓,她坐在陽台上賞著月,聽著身後的周磊用吉他彈著由他改編的 這首歌。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月時圓……」她搓著手,跟著歌,輕聲 哼著。一個噴嚏聲,讓他放下吉他,窩到如安身邊,把她用自己的外套裹住,用他的手摩 擦著她冷冷的手,給她溫暖。 「好奇怪喔,明明月亮小小的掛在天上,我卻覺得她好像很靠近我?」靜靜地窩在他懷裡 的她,從包著兩人的他的外套裡,伸出手朝著天空做抓取的動作,然後在周磊不贊同的眼 神中,慢慢地縮了回來。 「才剛剛幫妳暖好手的,別又伸出來給風吹冷。」 「可是月亮好漂亮。雖然不是特別大、特別圓,可是上面的陰影看得好清楚喔!讓我誤以 為伸出手就可以抓得到了嘛~」 小女人的嬌羞、發著嗲音的狡辯、迷濛的目光,都是她熱戀著他的證明。 而他呢?他是不是也同她一般?如安從來不敢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想要月亮?」 「你該不會想說只要是我要的,就算是月亮你也會摘給我吧。我可不要聽這種肉麻兮兮的 情話喔!」 「那不是我的style。」他毫不掩飾他的狂妄,「何必摘月亮?我變一個給妳不就得了?」 「哼,自大狂!」但她笑彎了眼。 周磊也跟著笑,沒再回話,只是抬頭跟著她一起賞月:「等中秋節到了我們一起去賞最圓 的月亮吧!」 如安輕輕地點了頭:「嗯。」 她...笑得好幸福。 在那當下,她不曾懷疑過這個承諾被實現的可能。但他們最終並沒有完成承諾,他們... 沒有一起賞到最圓的那次月亮。 那晚的對話結束了。 而那一年如安的生日禮物,她收到了一張表了框的水彩畫。畫裡,除了相依偎的他倆,還 有那不但圓而且大得像是近在眼前的月亮。 那一晚的一切重現在畫上。他說:「這個月亮,就是我變出來的月亮,專屬於妳。」如安 把畫掛上牆,然後站在屬於她的那顆月亮下許了那年的生日願望:「我要我們在一起,一 直在一起。」 過完生日,畢業季也來臨了,周磊忙得不見人影。 移情別戀的傳言甚囂塵上。如安到處都找不到他。校園裡、社辦裡、練團室、美術工作室 ……如安發了瘋似地找,最後只找到一個她以為的結論:他在避著她。 她追到周磊樂團表演的場地門口,在他進門前攔下他:「我有話要問你。」 周磊僅看了她一眼:「今天樂團有重要的事,我要先進去,晚點再說。」他甩開她的手進 到室內。 她看著關上的門,知道今晚他不會再從這個門出來了。 (愛呀、愛到心盲了啊!) 如安繞到場地後門。夏天連夜晚都熱,她站在冷氣牌熱氣口附近等著,汗流浹背地聽著場 內的熱鬧。一股怒氣直線上升,就要衝破她的理智線。但她仍不肯退,堅持不退!等到了 凌晨,等了後門開關了幾回,終於等到了...等到了正摟著同團女鍵盤手小宛,親吻她臉 頰的周磊。 「這是怎麼回事!」如安衝了過去一把扯開他倆,怒氣沖沖地質問。 (愛呀,愛到讓人瘋狂哪!) 「妳在監視我?」周磊用著飽含酒氣的不悅口吻反問。 「在沒聽見你說:『我們分手吧!』之前,我都還是妳女朋友,我有權力知道真相!」 「妳看到的就是真相。」狂妄如他,不悅也不屑解釋。 「你這個劈腿的爛人!」如安像得了失心瘋,上前要賞周磊一巴掌,卻被他強而有力地擋 下了。 「我們分手吧!」他再次甩開她的手,「現在妳沒有權利問我任何問題了。」他撇下所有 人,獨自離去。 如安呆立原地,而小宛則看了她欲言又止的一眼後,追了過去。 如安始終想不起那天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以及接下來的那段日子,她是怎麼度過的。 期末考,考得很慘,僅勉強避過了被二一的危機。她不想回家讓父母嘮叨她的成績,所以 她應徵上了學校圖書館的工讀。 日復一日,往返宿舍跟圖書館之間的她,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但慢慢地,如安從工讀 中找回了平靜,找回了自己。某日,她正在工讀時,遇到了周磊,他來圖書館蓋章,辦離 校手續。 綁著俐落馬尾的他,身形雖然消瘦不少,但那股天成的傲氣還是瀰漫在他四周:「好久不 見。」 「好久……不見?」如安無法理解他的泰然自若。 「什麼時候下班?」 她不可置信,但還是不自覺地看了一下手錶:「還有一小時。」 「那我等妳。」 「等甚麼?」 「等...聊聊。」說完,他就走進書庫了。 一個小時候,周磊準時出現在櫃台,等如安收拾好,並肩走出圖書館。 初秋的傍晚,溫度驟降,外套留在圖書館裡的她打了個噴嚏。「我的外套放圖書館裡,等 我一下,我回去拿。」 「不用這麼麻煩。」周磊拉回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是說分手了嗎?為甚麼...」為甚麼還來撩撥她的心!? 「對不起。」沒頭沒尾的一句,標準的周磊風格。 「如果覺得對不起,就別再對我這麼好!」但現在的如安承受不住。 「那天……在入口跟妳說有重要的事,是真的,」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申 請到了巴黎知名藝術學院的獎學金,要出國,所以要退出樂團。那場演出前,團員們相互 討論後,樂團最後的決定是直接解散。那天,是我們最後一場的表演。」 如安摀住嘴:「我都不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對妳說明...」他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那陣子我心很煩,兇了 妳,對不起。」 「......我也該說對不起。」她無法抗拒這樣的他,築起的心牆塌了。 兩個人默默地並肩走在校園裡,一直都沒再開口。 初秋的風,吹起來很有涼意。 「我還是愛著妳,如果妳也還愛著我,妳……願意等我嗎?」 如安錯愕,停頓很久之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我的確還愛著你,但在回答你的問題之 前,請你先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 周磊的眼神閃了一下:「問吧。」 「那天,小宛追過去後你們有發生甚麼嗎?」 周磊沉默。 而沈默告訴了如安想知道一切。「那麼我的答案是沒辦法。」 「那只是個意外!我真的很心煩,不安,被妳懷疑我很難受!」 「所以你接受了一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女人來填補你的空虛?周磊,你真的是個爛人!」如 安氣得全身發抖,「而你這個爛人居然還有臉來要求我等你?你好自私、好自私!」 眼淚一滴、兩滴、三滴,不停落下。 可惡!不該為這爛人哭的,可是眼淚還是掉個不停。 「是的,我是個自私的爛人。」這是如安第一次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但我希望妳知道, 我的未來規劃裡,有妳。等我,我會給妳幸福。」 「甚麼叫你的規劃裡有我?」她眼淚停不了,但輕蔑的口氣也掩飾不了。她忍不住嗤之以 鼻:「你的未來規劃裡並沒有我的未來規劃!我是人,不是你的附庸品!」 經過這段期間的沈澱,如安已經改變了。這是第一次,如安覺得周磊的傲氣是多麼地惹人 厭惡。 周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看著那個一直是以小女人的崇拜姿態面對他的如安。 她擦掉眼淚:「我無法為了你放棄長久以來追逐的夢;就如同你無法為了我捨棄悠遊人間 的樂趣。這就是現實,認清吧!」 明明都喜愛著彼此,但此刻,他們卻成了彼此人生路上的阻礙。 她看著周磊低下頭沉思一會兒,然後一把抱她在懷裡。長長的嘆息傳進她耳裡。心,坍塌 得一塌糊塗! 「愛並沒有錯,但是當愛最後成了彼此的負擔,我們只能選擇放手,讓彼此自由。對吧? 」 帶著微涼氣息的那夜,最後的擁抱之後、說再見之前,他放輕聲音地說著。 「如果能晚一點相遇,那麼我們是不是就能成熟一點?!那麼我們...是不是…… 是不是 就能用成熟去解除負擔?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分開了!?」薄弱的堅強偽裝徹底瓦解。 終究忍不住心痛的如安,抓緊周磊的臂膀失控問著,眼前的他再度模糊了起來。 「我…不知道、不知道阿!」周磊咬著牙。如安看見他那也同樣在忍著龐大痛楚的臉孔, 還有他身後那一輪圓圓的、形體分明卻光影模糊的月亮。 好遙遠、好遙遠……遠得讓她的視線都模糊了焦點。 對於這段感情,兩人都力不從心,所以只好選擇放棄。縱使都珍惜,卻對一點一滴流失的 緣分,無能為力。他們都還太年輕,珍惜了彼此的相遇,卻珍惜不了愛情。 如果兩個人都更成熟一點,是不是就不用說再見? 如果再晚一點相遇就好了。 如果… 如果。 再多的如果,也永遠無法變成真實。 就像伸出雙手,也永遠抓不到這圓圓的月亮,而這圓月亮,也永遠不會是那天晚上的那一 個……他們兩人在紅透的楓林中相知;在寒流過境的街道上相惜;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裡冷 戰;在肆意發威的烈陽底下爭吵;在初秋的微涼晚風包圍時道別離。 時間不會倒流、那個心目中完美的人早已消失在他鄉的茫茫人海,而那晚的月亮也隨著那 幅畫變成了灰燼。 回憶如海嘯一般既洶湧又猛烈地侵襲她的腦海,如安低下頭拭去那差點成型的晶瑩。再抬 頭,曾經近在眼前的圓月亮掛回了天際、遙不可及。她很清楚不會再有月亮近在眼前的幻 覺,而她也抓不回那段珍惜卻無能為力的歲月… *******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音樂仍舊反覆地在播送。一切恢復正常,除了微微的 心痛以及終於被埋葬的那段年少輕狂的過去。 這時,玄關傳來了鑰匙開門聲。 如安用滑鼠按下播放器的暫停鍵,起身離開工作的書房。 「你回來啦。我晚餐煮好了,熱一下馬上就能吃了。」 出差一個禮拜、花了一整天在搭機轉機上、疲累的丈夫點了點頭,把行李拖回房去,以及 換下西裝。 如安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丈夫也換上居家服出來。她一邊幫他添飯,一邊問著:「這次 出差還好嗎?」 「差不多都解決了。」寡言的丈夫本來就不多言,加上疲累,更讓他不想講話他。丈夫靜 靜地挾著如安作得每盤菜,配著飯,大口大口地吃著。 如安也靜靜地坐在丈夫的對面。雖然知道他是因為節儉的性格,所以總是努力地把她做的 飯菜吃光光,但看到有人這麼捧場自己的破爛手藝,心還是會暖烘烘的。 「吃慢點,別噎著了。喝點湯嗎?」丈夫滿口都是飯菜地點點頭。如安溫婉地笑著,俐落 地幫他盛了碗湯。看著丈夫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光了,她接手收拾清理。 丈夫轉進房間拿了筆記型電腦出來客廳,打開電視還有報紙,按著餐後的習慣,一心三用 著。如安始終無法讓丈夫改了這壞習慣,所以只好任著他去。 她切了水果放到客廳茶几上;把電視聲音關小,讓政論節目的名嘴辯論不成為倆人間的干 擾;以叉好的水果交換,微笑著要丈夫交出手中的報紙。 飯後的水果時間,也等於各自忙碌的兩人共同擁有的時間。這是經過多次爭執後換來的一 個共識。如安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向丈夫叨叨絮絮這週他不在,家裏所發生的瑣碎事。「 對了,媽有要我提醒你,下週六中午大伯公嫁孫女,我們要記得參加喔。」 「有說紅包要包多少嗎?」 「我問了媽,她說這樣。」如安比出個「六」的手勢。 丈夫皺了皺眉:「平常過節都沒特別來往,一開口就要六千?」 「你家最重這種親戚交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夫家是個大家族,來往不很親密,但禮 數上特別親密。 丈夫伸手要開筆記型電腦的資料夾,被她輕敲了手指:「沒擦手,不乾淨。」 丈夫這才隨手抽了張衛生紙,急急忙忙擦了手再開資料夾的檔案檢視:「這個月的房貸、 車貸還有教育基金都繳了嗎?」 「繳了。」富士的蘋果果然好吃,如安一口接一口,也順道塞了一小口給手正在忙碌的丈 夫。 「家用夠用嗎?」 「拿走六千還夠用,別擔心。」丈夫總是這樣,相對於凡事大辣辣的她,任何收入支出錙 銖必較,所以她樂得把煩心的「錢」事交給丈夫一手打理。 「我比較煩惱倒的不是這個。」 丈夫皺了眉頭「雇主那邊又結了案卻拖著不給錢?」如安沒變成圖書館員,現在主職是家 庭主婦,副職則是在家接案的工作者, 「不是,是媽又再問甚麼時候生小孩了。」 「就跟媽說我們有我們的計畫不就好了。」 「記得上次你跟媽這樣說,結果勒?」 婆婆唸了他們好久,說生養小孩不需要計畫,舉自己當例子,說生了就會養。丈夫想起了 每次提到這話題的情況,摸摸鼻子,叉著水果吃。 孝順的他絕對不會拂逆長輩的,所以每次被叨念了不愛聽的內容,最大的反抗就是聆聽。 如安決定換個話題:「老公,你記得一個月前,我一直跟你說的那件事嗎?」她靠上丈夫 的肩,放軟聲音撒嬌著。 丈夫則是一臉「妳在說哪件,我都聽不懂」的表情。 如安挺起身體,嘟嘴又插腰:「今天是我們認識八週年、交往六週年、結婚兩週年紀念日 !」 為了不愛記這些紀念日的丈夫,她還特別退讓,把認識、交往跟結婚紀念日合併在同一天 ,希望他能記得,稍微表示一下! 丈夫這才一臉恍然大悟。 「我一個月前就開始暗示了耶!」 丈夫再度摸摸鼻子:「我好累,先去洗澡了。」 如安氣炸了,收拾水果盤時,一直發出碰撞的噪音表達抗議,丈夫則悶不吭聲地躲進了澡 間。 她氣呼呼地走進房間,發現一向脫了就亂丟衣服的丈夫,已經把脫下來的衣服折疊放好, 但折的樣子比不折還難看,看得出是匆忙間折好的。如安笑出聲來,她的良人偶而露出這 麼可愛的一面時,也是她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氣,都消了。 抱著那堆衣物,打算先進澡間跟丈夫說原諒他了,卻在門口聽到伴隨著水聲傳來的破鑼歌 聲:「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音到高處還破掉。 如安舉起要敲門的手、楞在門口,然後再度笑了。丈夫愛在洗澡時唱歌是婚後才知道的習 慣;但上一刻對方心裡哼著的歌,下一刻被另外一半隨口哼出來,卻是他們長跑多年養成 的默契。 如安非常喜愛這個默契。 受盡了轟轟烈烈的愛之後的傷,如安不想再愛。 但卻又意外陷入了...陷入了這一段淡如水、卻流得又長又遠的愛情裡。 她收回了手,把衣服拿去洗,然後回到書房坐在書桌前對著筆電發呆,她回想起當年,跟 丈夫正是因為這首歌結緣的。 畢業那年的某天,在KTV裡一群人瘋狂唱著歌,丈夫一直都呆呆的坐在一旁,當他又是個 「分子」,只是來分錢的一份子。 直到這首歌出現。 如安的朋友把麥克風遞給她,丈夫的朋友把麥克風遞給他。丈夫不肯降調,硬壓著嗓子、 用著公鴨聲、一本正經地唱完整首歌。 那是如安第一次沒辦法把自己的這首人人都說讚的拿手好歌唱完,只有一旁乾瞪眼的份。 後來有機會探問當時還是不算熟的朋友的丈夫為何如此執著於那首歌的原調,丈夫只回一 句:「因為很有感覺。」 這句話也讓如安很有感覺,這才開啟了兩人的來往。 「這個給妳。」丈夫把毛巾披在還有點濕的頭髮上,拎著一本上頭還印著贈送廠商名稱的 皮革筆記本到書房,放在她桌上。 「我看妳很常用記事本記東西,這本剛好很實用。而且皮的味道香香的,妳應該會喜歡。」 丈夫喏嚅地解釋著,一臉像是個作錯事的小孩。 如安笑彎了眼收下,接著出其不意在丈夫側臉留下一個吻:「我很喜歡,謝謝。」 丈夫變成了拿到糖果的孩子,露出了開心但又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我先去吹頭髮了,吹 完就睡。妳早點忙完,別太晚睡。」 她在另一個側臉留下第二個吻:「晚安。」 丈夫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離開,而她把精神拉回筆電上。 她再度按下播放鍵,聽著音樂,繼續思索字句。 「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如安關掉音樂。 「『如果我們再晚一點相遇就好了,這樣圓月亮就不會離我遠去,而我們也就 能用成熟守護愛情……』 『我不要你變一個月亮給我,我只要你告訴圓月亮你會愛我。』 『我愛妳。只要月亮會圓,我就會一直愛妳。』」 她打完一段後,抬頭看著月亮。想了想又把這幾行字全刪掉,把筆電關機,改拿起剛剛丈 夫送的筆記本。她把本子拿到鼻子邊嗅了嗅,味道確實不難聞,但合成皮的味道終究還是 贏不過真皮的天然香味。 丈夫不是個會分辨真皮跟合成皮的人,她知道的。 如安拿了直尺撕下記事本的第一頁,再把那頁撕成幾小張,類似留言紙條的大小。她只留 下一張,其他的都放入抽屜放留言小紙條的木盒裡。她用了那張紙條,寫下了如何料理她 替丈夫準備的早餐的留言。 晏起的她,通常都是先做好早餐,然後留紙條在冰箱上教導每天「朝九晚九」工作的丈夫 如何用最簡單的步驟把營養的早餐弄好來吃。她把紙條用磁鐵吸在冰箱上,接著把家裡巡 視一遍後,回到寢間。爬上了床,順手把丈夫替她留的床頭燈關掉,月光這時撒進了房間 。 她怔怔地看著月娘好一會兒,才爬上了床。 她聽著他規律的鼾聲,替他把踢掉的被子蓋好。透過月光看見丈夫疲憊的睡臉,自是心疼 不已。但看見丈夫放鬆的睡姿,卻又有一種奇特的安心感暖著她的心窩。她鑽進被窩裡, 抱住丈夫的手臂、貼著他的肩膀,然後帶著幸福的笑容入眠。 有滿月看照著他倆,今夜將不會是個無眠夜了。 by 寧君 (長篇小說Sad Rain連載中,本版可查詢,歡迎指教,謝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97.228 ※ 編輯: Nafertiti 來自: 118.168.97.228 (06/09 11:24)
chiu791118:推 06/09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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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26:用心推 06/13 00:11
※ 編輯: Nafertiti 來自: 114.45.57.229 (06/14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