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是我哥。
他叫江致非,我都喊他小非,不過他每次聽我這麼喊都一副想扁我的樣子。可
是喊大非的話更奇怪吧?
我是楊致祥。小非從不叫我小祥,通常都是欸或者喂這樣叫我,心情特別爽或
特別不爽的時候就連名帶姓喊。
我們擁有同樣的老爸,也有同樣的老媽,不過我們不同姓。
說起來是有那麼點複雜。
小非是老爸老媽在離婚前生的兒子,所以跟老爸姓江,而我是老爸老媽在離婚
之後生的,所以我跟老媽姓楊,至於老爸老媽為什麼非要在離婚後再搞在一起還搞
出人命來,我從來沒問過。
大人嘛,誰曉得他們的腦子是怎麼轉的。
不過,有件事情我記得很清楚;小學的時候我很羨慕小非,因為他的名字筆劃
比我的少很多。
這種羨慕一直到了小四的時候才消退,因為班上有個人叫黃花崗,聽說他老哥
叫做黃鶴樓。如果被罰寫名字一百遍不知道要寫多久,真可憐。
沒人知道我和小非是兄弟。
第一,我們長得不像。就算是雙胞胎也不見得會長得一模一樣,更何況我們差
了整整一年;欸,我真搞不懂老爸老媽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真是頭殼壞去了。
第二,我們姓不同。話說回來,就算姓相同的姓也不怎麼樣,畢竟江和楊都不
是什麼很稀奇的姓。
因為這樣所以那樣。不了?沒關係,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知道我們是同
父同母生的這個結論就好。
很有趣的是,幾乎每個人看到我和小非站在一起,都會說你們的眼睛好像,有
的還會問我們是不是表兄弟。
因為小非奇怪的彆扭個性,所以就算很想說小非是我老哥我也不敢講,怕回去
被小非痛扁。
雖然只差一歲,體形也差不太遠,不過小非扁人就是很痛。這是我被扁了十六
年的切身經驗。
明明就是兄弟,為什麼不能說?
這你就自己去問小非吧,我沒那個膽問。
最近小非有點怪。
雖然說他本來就奇奇怪怪還龜龜毛毛,不過最近不大一樣。
早餐都不吃,晚上也不會天天回來,就算回來也是倒頭就睡──附帶一提,我
們住在一起。和老爸住,今年輪到和老爸住。
和老爸住還不壞。他雖然不會記得要回家,但是生活費那些有的沒的倒是會留
著。只是要自己煮飯很麻煩就是了,幸好附近便當店還不錯吃,一個禮拜吃三、四
天還蠻OK。
小非幹了什麼去,我不知道。
有試著問,不過當小非瞪著我看,我就知道不能問。
哎,有這麼彆扭的老哥我實在很辛苦。
不能問,所以我決定退而求其次:跟蹤。
被抓到一定會死得很難看,我很清楚。所以要不要跟蹤我猶豫了好幾天。只能
說手足之情是偉大的,在老哥安危與自身安危間,我毅然選了老哥的身家安全。
──好吧好吧,我招了,其實我根本不是那麼可愛的弟弟。說穿了、是為了壓
不下去的滿腹好奇心在作祟。
跟蹤可以不講天時不求地利,但絕對要人和。怎麼個和法?就是絕對不會被小
非抓包的那種和──所以我挑了那天。
那天是哪天不重要,因為我早就忘了。
總之總之,那天就是我們一年級有活動要辦,其它不相干的人可以提早離校的
那天。於是我回家,扔了書包換了便服抓了錢包之後就待在校門口附近的香雞排攤
旁埋伏小非。
等等等,在我啃了一份米血和一份甜不辣正想去附近7-11買個飲料的時候,小
非出現了!
丟開油膩膩紙袋,我像隻灰溜溜的老鼠緊跟在小非後頭,保持著目測有三公尺
的距離;必須說,這種高難度的工作還真是不適合光明磊落如我楊致祥啊哎唉。
廢話似乎說得有點多?好吧,說結果。在我跟了小非十幾分鐘之後,我終於弄懂
他想去哪裡了。
公墓。
小非啊小非,我們當兄弟、住一起少說也十多年了,我從不知道原來你對墓地
有特殊喜好。你可愛的寶貝的唯一的弟弟在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就算此時瞑目也甘
願──呸呸呸在鬼扯什麼啊我!
這種程度就想讓我楊致祥瞑目還早得很!要我乖乖闔眼,最起碼、最起碼、
最起碼也要看見你扛著鏟子上山挖別人家的死人骨頭!!
什、麼、鬼、啊……
能被自己腦中轉著的胡說八道給打敗,我發現,我也挺神的。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哪個親戚的忌日小非沒事幹嘛跑來公墓晃?
欸,好像也不是今天的事情?沒記錯的話,三天前小非好像就沒怎麼回家的樣
子──小非,公墓到底是哪裡值得你夜不歸營的我實在搞不懂啊~~~
嗯咳,哀叫到此結束,該是做正經事的時候了。
正經事是什麼?
當然是、出去給小非揍一頓了啊唉唉唉……
「小、小非~~~」嗲!用力嗲!最好嗲到小非起雞皮疙瘩不支倒地這樣就沒
力氣扁我了哇哈哈哈哈哈!
不過儼然是妄想,因為小非的眼神比上一秒要更兇狠了……小非啊小非我好歹
都是你親弟弟,你有必要拿這種讓人瞬間被秒殺掉的眼神瞪我嗎?
「跟蹤我?」
「啊哈哈哈哈、」只能乾笑,「我,我擔心你嘛。」
「有覺悟了?」
「我可不可以說沒有?」
嗚哇!嚇死人了!小非有沒有人說過你眉頭皺緊緊卯起來瞪人的時候實在很像
討債專門的流氓?
「對、對不起啦!」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乖乖道歉。再怎麼說這裡實在是太適
合就地掩埋──不不不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親兄弟,小非不會絕到這種地步!呃欸,
應該不會吧?
「哼。」
嗚,好兇。
「那個小非、」
「幹嘛?」
「你幹嘛沒事跑到這種地方來啊?」天快黑了欸,接下來就是夜總會時間了欸
,小非你不知道其實你老弟對這種地方一向能閃遠就閃遠的嗎?
「沒事跑來的人是你。」
這麼說也沒錯,「那你到這種地方幹嘛?」
「來公墓還能做什麼?」
嚇!不會吧!!「小非,你你你你怎麼可以走上這種歪路?老爸會哭死老媽會
氣死你老弟我更會難過到死啊!」
磅!
這是我被小非一腳踹倒在地的聲音。
「說什麼鬼話?」
「啊你、你、你不是來盜墓的嗎?」
磅!
這是我爬起來之後,又被小非再次踹倒的聲音。
覺得爬起來之後一定又會再被小非踹到趴地,所以我這次沒爬起來了,「不然
你跑來這種地方幹嘛?」
「埋屍體。」
還來不及發出什麼叫聲,小非的腳已經踩在我頭上了。事發突然,我險險吃了
一嘴泥,險險而已。想我楊致祥是何等人物,就算熊熊被人從頭頂一腳踩下去,我
也不會讓不該進嘴巴的東西趁隙而入!
是說,能在我想尖叫之前就讓我沒法張口,小非真不愧是小非啊──唔、都什
麼時候了我還在佩服小非?!
「唔唔唔!」
於是小非高抬貴腳,「我來埋路上撿到的麻雀。」
「蛤?」
「麻雀。死掉的麻雀。」
「你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埋一隻麻雀?」
「不然你想埋在哪裡?」
「學校啊!」
「不夠。」
「什麼不夠?」
「地。學校的空地不夠大。」
不知為何,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不是我說,學校的預留地真的很大,大到三
不五時還有人會牽羊啊牛的去吃野草──小非居然還嫌不夠大?
「那個、小非啊。」
「幹嘛?」
「你這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國小吧。」
「從國小一直到現在都?」抖。
「嗯。」
「不是最近?」抖抖。
「最近這兩天比較多。大概是因為下大雨的關係。視線不清,被撞死的小貓小
狗也變多了。」
「是、是這樣啊。」抖抖抖。
「你抖什麼?」
「我、我有嗎?」
小非給了我一白眼,「既然都來了,別閒在那裡。過來。」
「過、過去幹嘛?」
「幫忙埋啊。看你是要鋤頭還是鏟子那邊都有──還趴在那邊幹嘛?動作快!」
「是、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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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阿德。
尋找七十一年次十月出生綽號阿德,
畢業於瑞芳國小時雨中學成功高中的王姓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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