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醒了──醒了──我哥醒了，小蛋妹──啊──』萬里舒在電話裡瘋狂的大叫著，好
像剛當上樂透頭獎得主一樣，萬里舒只有在非常高興還有非常沮喪這兩種情形之下才會稱
呼關夏羚為小蛋妹。
關夏羚穿上外套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衝。
剛到醫院，已經看到萬里舒在大門口不停的來回踱步，哭花的臉一看到關夏羚就抓著她
的外套袖子往裡面走：『快點，快點，醒了──。』
「妳怎麼哭成這樣，不是醒了？」
『我高興啊──』
加護病房門口，站著萬里舒父母、大哥大嫂還有正在解說病況的醫生。
關夏羚安靜的走到他們身後，看到同樣是哭花臉的萬媽媽高興的不停擦著眼淚。
她只有聽到醫生說：『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關夏羚在跟他們一家人打完招呼之後，走到萬里舒的身邊，告訴萬里舒等晚一點她會再
來，她不想打擾到他們一家人的團聚。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買了一些水果和鮮花，先去了一趟保安宮。
然後又開車回到醫院停車場，把車停好之後再步行到醫院外附近的麥當勞，買了一杯檸
檬紅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
她心上的一顆大石總算放下了，如果萬里揚就此一覺不醒，那她這一輩子永遠都會活在
愧疚之中；假如是真如庹善所言的話。
在她跟莊晉捷在一起的時候，萬里揚只會默默的守在她身邊，即使是送宵夜到姑姑家裡
，他也總是放下東西，跟姑姑家人示意一下就走。
毎回萬里舒南下，必定帶滿萬里揚親手採買的各式名產。
她迷上的線上遊戲沒有時間玩，萬里揚會整天足不出戶幫她將她的遊戲角色練到最佳狀
態。
奶奶到姑姑家住的每一次，都是萬里揚帶著她和奶奶四處去遊玩。
不是對他的好視而不見，而是關夏羚認識他太早，她一直以為萬里揚對她的好是因為待
她如同妹妹，像對萬里舒一樣的妹妹。
她真正確定萬里揚的心意的時候，是在跟莊晉捷開始有了戀情之後；當時莊晉捷知道萬
里揚每天從基隆到台北替她買宵夜，為此兩個人還冷戰了好幾回。
在感情的某些部份她的反應是很遲鈍的，好比在工作場合裡，所有周邊同事都知道某某
某在追她，卻只有她本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搞不清楚狀況。
就連當初也是在莊晉捷的一聲「我愛妳」之後，她才恍然大悟對方是喜歡她，而不只是
朋友。
時而回想時而發呆，直到天色變暗，外面開始飄起細雨，她才拿起手機看看是幾點了，
她沒有戴手錶的習慣，對她來說手機最大的功用之一是看時間。
她在麥當勞坐了將近三個鐘頭，檸檬紅茶還有八分滿，這三個鐘頭她到底在幹什麼？
她是睡了一覺又醒過來的嗎？真是豬頭一隻……居然不知道自己做什麼花了三個小時，果
然是豬頭一隻。
難怪對感情會反應遲鈍，但是關夏羚覺得，不只是感情，應該很多方面都很遲鈍吧！
才剛走到停車場，就接到萬里舒的電話，她要關夏羚等她的通知再去病房，因為江維純
那女人又賴在病房不肯走了，她正在想辦法把她趕走。
關夏羚想起那一天江維純對她的態度，再對照事後萬里舒所說的一切，她在想，江維純
對她會不會是充滿了敵意呢？
如果真如江維純所說，她是在跟萬里揚交往，關夏羚倒也覺得沒什麼不好，雖然萬里舒
把她說的可惡至極，但是關夏羚卻認為，會讓萬里揚喜歡的人，絕對不會差勁到哪裡。
關夏羚進到病房的時候，萬里揚在睡覺，萬里舒說他都只醒了一下子，就又睡著了，醒
來也不太能說話，因為之前的插管讓他現在說話有點吃力。
「剛睡嗎？」
『江維純那女人一直想跟我哥說話，有把我哥給吵醒了，她走了我哥才能休息的。』
「妳吃飯了沒有？」
『還沒呀，想說等妳來再吃。』
「剩妳一個人嗎？」
『我媽晚一點會來，我下去美食街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妳先在這邊看著，我買上來給妳
吃。』
「我去買就好。」
『我要順便去透透氣。』
坐在萬里揚的身邊，關夏羚握住了他的手，看著這個前不久才跟死神拔河過而且還贏了
死神的男人。
她很替萬里揚擔心，將來臉上可能會出現的傷疤。
萬里揚有著那種可以去當明星的帥哥臉龐，加上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關夏羚怎麼會不
被他吸引呢？
理由是，帥哥等於沒有安全感，與其成天擔心帥哥男朋友身邊會有一堆蝴蝶飛來飛去，
倒不如找個連蚊子都不會來的普普一點的男朋友。
萬里揚突然醒了還握緊了關夏羚的手。
「睡夠啦？」關夏羚微笑著問他。
萬里揚也回了她一抹微笑。
「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奶奶呢？』萬里揚還是用沙啞的嗓音吃力的開口。
「都處理完了。」
『對不起，不能去看她最後一面。』
「差一點你就要直接去跟她說對不起了，你真糟糕。」
『呵……』
「你還笑的出來。」
萬里舒回來手上只拿了兩顆御飯糰。
『東西看起來都很不好吃。』萬里舒一臉嫌棄的表情，『等我媽來我們再去找東西吃好
了。』
「我不餓，飯團妳吃，我要先回去了。」關夏羚是不想直接面對到萬媽媽，心裡總是有
一份歉疚。
『又不會太晚，應該快來了吧。』
「我明天再來看你。」關夏羚轉頭告訴病床上的萬里揚。
『幹嘛急著走啦？』萬里舒一走出病房就問。
「沒幹嘛啊，我明天晚上再來，白天那位江維純應該會來吧。」
『管她喔，來了我再想辦法把她趕走咩，有她在我哥都不用想好好休息。』
「來之前我會打給妳，快進去吧。」
『早上來沒關係啦，就說不用管她。』
「看看吧，進去啦。」
關夏羚對江維純並沒有特別的顧忌，她純粹只是不想讓江維純因為她，連去探望萬里揚
的機會都被影響。她知道萬里舒一定會如同自己所言，想盡辦法把人趕走，但是如果關夏
羚不在，萬里舒也許就會放過她了。
萬里舒真的很不喜歡江維純。
但是萬里舒是萬里舒，關夏羚是關夏羚。
關夏羚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隨便去討厭一個人，除非那個人對她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情。
隨著年紀增長，關夏羚越來越討厭自己的善良，現在的社會，太善良是沒有好處的。
她就是沒有當壞人的本事。
一丁點兒都沒有。
萬里揚轉到普通病房之後還是在醫院待了三個星期。
這三個星期關夏羚每天都在江維純的上班時間開始，也就是下午四點之後，才會到醫院
去。
『晚上一個女孩子真的很危險。』萬里揚每天都很擔心關夏羚晚上一個人的安危，也希
望關夏羚可以把到醫院的時間換成白天。
「怎麼會晚，才幾點，路上的人還一大堆，路程又不遠。」關夏羚說的是真的，晚上十
點多在台北市區還是人聲鼎沸。
『明天出院後，把行李搬到我家吧，這樣妳跟小舒要出門也方便。』
萬里揚因為酒駕所以駕照被吊扣一年，也就是一年內都不能再開車，幸好他沒有造成人
員傷亡，只把自己的休旅車給撞成了一攤廢鐵。
「我要回高雄，要開始上班。」
『有工作了？』
「嗯。」
『喔。』
「等放假再來看你，你要好好休息喔。」
關夏羚早在二個星期前就有班上了，但是為了萬里揚才會延後上班時間。
新工作是一間汽車旅館，因為關夏羚最擅長、最喜歡的就是跟飯店有關的行業，大都選
擇不用簽約的公司，不然怎麼能讓她老是上了幾個月就辭職渡假去，只是舊老闆不會再用
她倒是，她得換一家才能得到飯碗。
而新公司的人事主管，是關夏羚的舊同事，所以也就可以在不用面試的狀況之下，直接
錄取關夏羚，雖然舊同事也知道關夏羚「只上幾個月班」的習慣，也只能拜託關夏羚「撐
久一點」，舊同事是個女生，非常喜歡關夏羚，女同事喜歡她，這點很難得。
舊同事力勸關夏羚去上班的理由，實在讓她覺得啼笑皆非。
親和力。
「親和力？汽車旅館要親和力做什麼，每個人都是拿了鑰匙就揚長而去，誰理我？客人
搞不好連我的臉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關夏羚真的是忍不住要吐個槽。
新工作的假很少，一個月只有三天假，只夠讓關夏羚拿來補眠，想跑遠一點都不行。
關心萬里揚，也只能去通電話詢問。
沒辦法，只有三天，如果拿來排連休，那一個月的班會上的很苦，所以等於是沒有機會
可以到北部去。
除非搭飛機，加上其它車程時間只要大約兩個小時，但那要花掉很多錢，所以NO。
關夏羚不擔心萬里揚的身體，因為從電話裡可以得知萬里揚的狀況已經恢復的相當的良
好，可是說是跟正常人沒有兩樣了。
萬里揚兩三天就會打一通電話過來，為了不讓關夏羚付電話費。
如果再加上萬里舒，那關夏羚幾乎是每天晚上都要騰出時間來講電話。
本來萬里舒是不會打那麼多電話的，但是自從萬里舒為了弄清楚江維純的底細而每天到
餐廳去上班之後，關夏羚耳根就不得清靜了。
「老實說，如果妳哥喜歡，那也沒有不好。」關夏羚是出自內心的一句話。
『我不是說我哥交女朋友不好，是不能交到一個品性有問題的人。』
「妳不是說在妳面前她表現的都沒有異樣嗎？」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咩，大家都那樣說，偏偏我看不到。』
「聽別人說不一定是正確的。」
『總之我覺得她一定有問題。』
「怎麼就不想是跟妳說那一大堆的同事有問題。」
『一個人也許有問題，兩個人也許有問題，但是如果很多個人，妳覺得還會有問題嗎？
大家幹嘛聯合起來串通騙我？』
「也許是大家都沒有騙妳，江維純也沒有。」
『她有，我一定會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關夏羚幫不了萬里舒，她總認為是萬里舒把事情看的太嚴重，也許江維純反而是受害者
的角色也說不定，也許是同事之間有什麼樣的誤會與糾紛而導致這一切也說不一定。
唉，這種人際關係的混亂局面，不管也罷。
好在這幾天黎芙芮因為失業所以常到關夏羚家串門子，所以關夏羚常常接到萬里舒電話說
沒幾句之後，就藉口把話筒推給了黎芙芮。
『誰說網路沒真愛？』黎芙芮電話一掛掉劈頭就一句。
關夏羚頭也不抬的繼續在電腦前玩著她的線上麻將遊戲。
『妳沒聽見呀，我電話已經掛了，現在是在問妳，小蛋妹。』
「嗯？」
『嗯什麼嗯，我問妳誰說網路沒真愛的呀？』
「不是我說的。」
『可不就是妳？』
「我只是不相信。」
『差別在哪裡？人家我同學就跟認識的網友正愛的死去活來、水深火熱、天翻地覆的。
』
「嗯。」
『還嗯咧，我是不知道妳那個莊什麼東東的人是如何啦，但是萬里舒對他讚不絕口耶，
沒見到面就喊卡，妳不覺得浪費嗎？』
「工作那麼輕鬆妳還不做，妳不覺得浪費嗎？」
當關夏羚開始其它不相干的話題時，就是她不想再探討眼前的話題時。
『妳都沒在聽人說話啦，理由我已經跟妳說過兩遍了──太遠、太遠、公司搬太遠了─
─重點是薪水──薪水太少──』
「五分鐘路程妳也嫌。」
『嫌啊，走路可不止五分鐘。我跟妳講，萬里舒說要約妳那個莊什麼東東的到他們餐廳
去見面，那人好像答應耶。』
「跟我沒有關係。」
『欸欸，妳這是什麼態度啊？好歹妳也跟他談──了兩年多的戀愛耶，別告訴我妳只是
無聊學人家網戀，跟他玩玩而已。』
「我們公司缺總務，妳來試試吧。」
『喂──』
玩玩而已？
關夏羚從來不把感情當遊戲，哪怕一段感情只有三天，她也會用盡全身力氣，全力以赴
的去面對。
何況是兩年啊！
被自己莫名奇妙的堅持給破壞掉一段可能將會是美好的姻緣。
誰說網路沒真愛。
是啊，誰說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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