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像是一座迷霧森林。
在這座森林中，眼前的一切都帶著矇矓之美，
不管是「我會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或是「我會愛你到海枯石爛」這種明擺著的謊言，
對於身處在這座森林中的人而言，都是一種美麗且可信任的承諾。
直到離開這座森林，理智逐一回籠，所有的判斷力也在瞬間變得精準無比。
什麼是真話、什麼又是假話，不再帶著矇矓美，完全一清二楚。
就像楊雨恭、穎筠與我之間。
童家家規：誠實為待人處世之本。
所以我必須很誠實的說，楊雨恭的溫柔與體貼讓我感動、讓我傾心、
讓我湧起了想跨出「戀人未滿」的這條界限的念頭。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兩人間的互動我一一看在眼裡，
我的心裡有些疙瘩、介蒂，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余佳雯的吊飾不見時，他能陪著她一起在垃圾筒裡翻找；
我出車禍時，他趕在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
穎筠趕著上課，他馬上摧起油門載她趕第一節課……
他的溫柔體貼讓每個女人稱讚不已，
卻讓我不得不困惑在他心中，我真的是不同的嗎？
那封信的內容，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嗎？深夜的告白，會不會只是他的一時衝動？
我把自己帶出迷霧森林之後，
赫然發現當一個人太溫柔體貼，在某些時候，其實更傷人！
同樣是黑幕籠罩的夜晚，同樣是人潮沸騰的美食街，
然而陪伴在身邊的人卻不同，心情自然也有些微妙的差異。
在人行道上以石砌而成的小花圃旁坐了下來，我看著這個曾經向我告白的男孩一眼。
點章魚小丸子，他不忘為我要求老闆多加芥末與柴魚片；
買蚵仔煎不加蚵仔；蜜茶加三分之一糖……
我的喜好他全都記得，教我如何不對這樣的男孩心動哪！
「最近我們好像很少這樣子出來『掃街』。」楊雨恭用竹叉子叉起一小塊米血遞給我。
一向，我們都叫這種從街頭吃到街尾的行動叫「掃街」。
「謝謝。」接過米血輕輕咬一口，香酥的感覺溢滿整個口腔。
「大概是大家都很忙吧！」
林怡君忙著打工、余佳雯跑去上語言課程，扣除掉白天上課與夜上睡覺的時間，
還真的是一天難得見上幾次。
「那妳呢？最近邀妳假日出去玩，妳都說有事，是在忙什麼嗎？」
「有時候會跑去幫許姐布置婚禮會場。」
跟在她旁邊轉呀轉的，看她怎麼和人周旋、談公事，總覺得挺有趣的；
不過偶爾會被她抓去當跑腿的小妹就是了。
解釋完了，氣氛忽然陷入了一陣沉默。
他不講話，我也沒開口說話。
半晌，他率先打破了令人覺得窒息的氛圍。
「今天妳找我來，是有事要說的，對嗎？」放下手中的紙袋，他側過頭與我直視。
他果真是觀察入微啊，完全不像孫振穎那般。
「你知道穎筠喜歡你嗎？」
幸好不算發達的運動神經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我及時救回一包僅吃了幾塊的米血紙袋。
再度叉起一小塊米血塞入嘴中，「你的神經真的這麼粗嗎？」
他搖搖頭，「稍微有一些感覺，只是沒有太注意。」
「你喜歡她？」
他立刻回答：「沒有！」
「那為什麼不坦言告訴她，讓她死心？」
沉默。
「怕她會傷心難過？」
又是一個沉默。
「還是不想少了一個仰慕者？」
「我沒有這樣想！」他有些動怒了。
「那就是怕她難過了。」我輾轉獲得了想知道的答案。
是啊，像他這麼溫柔體貼的人，怎麼捨得讓一個女孩子掉下傷心淚呢？我訕訕一笑。
他又用沉默代替回答。
「楊雨恭，你說如果我們相愛了，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微皺的眉頭忽地一鬆，楊雨恭的臉乍現驚喜之色。
「妳的意思是……」
「我是說──如果！」他漏聽了這兩個最重要的字。「會很快樂嗎？會很開心嗎？」
沒有考慮，他直覺的說：「當然會！」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我笑了笑。
我們有共同的生活圈、共同的興趣與話題，
兩個人在一起肯定會很快樂、很開心。
「所以妳……」不敢置信與喜悅的表情，在他臉上交替。
我搖了搖頭。
「可是，我一定也會很不快樂，也很不開心。」
他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
「因為啊……」我呵笑兩聲，
「因為你的溫柔體貼會給女生太多幻想空間，會讓我常常需要喝醋哪！」
雖然喝醋有益身體健康，不過這種醋還是少喝為妙。
「我不懂！」
「原本我打算把你升格當男朋友的，
可是當我看到你和穎筠的相處時，我忽然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我和她只是朋友、同事！」他反駁。
「我知道你是這麼看她的，但她呢？她並不是這樣想的。你怕傷她的心，
所以不敢把話說清楚，就這麼任它曖昧下去……」
我頓了下，才說：「有時候太過溫柔體貼更傷人。」
瞧，他記得我喜歡吃辣，但他也同樣記得穎筠嗜吃酸。
每回替穎筠調飲料時，不忘多加幾滴檸檬汁。
在他看來，很平常、很直覺的事情，在我看來，卻隱含太多的曖昧意味。
他搖搖頭，「我真的不懂妳在說什麼！穎筠只是……」
楊雨恭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當他在看到來電顯示時，表情有著幾秒鐘的一僵；
似乎掙扎了幾秒鐘，他按下了通話鍵。
當他掛斷電話之後，欲言又止的看著我。
「是穎筠吧？」酸澀感湧上心頭。
他輕點頭，「她錯過了末班車，現在正在……」
我抬起手打斷他的話。
「你去吧！」反正我該講的話都講完了，
他有沒有聽懂、能不能聽懂已不在我所需要關切的範圍之內。
「我先送妳回宿舍，晚點我們再來談，好不好？」他的語氣頗著急。
「不用了，我會叫怡君來接我。你趕快去接她吧！」
「嗯，那我先過去，晚點我再打電話給妳。」
他拿起電話，準備撥打給林怡君，請她來接我。
「我自己打就好了，你去吧！」按住他欲撥號的手，我淡淡一笑。
「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還待在外頭，很危險的，你還是趕快去。」
「好吧，晚點我們再聊，妳回去小心一點。」他急急往停車處走去。
「楊雨恭，拒絕是一門藝術，你應該學一學。」
我驀地拉住他，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讓他覺得沒頭沒尾兼莫名奇妙的話，
然後就把他往前一推。
「快去吧！」
愛情是一座迷霧森林，而我在今晚徹底走出來了，
看清楚這個男孩的溫柔體貼並無法專屬我一人。
他不是爛情、多情，他只是平等待每個女孩，
即便某個女孩之於他有不同的意義；
唯有心細如髮的女孩才能從看似完全平等的對待裡，
找出一分一毫的差異，才能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而我的心不夠細，我……感覺不到其中的分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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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SECE的書 《再見愛人》《SAY YES》《好想賴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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