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黑暗而寧靜的世界 作者／厚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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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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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安娜冷冷地問道。
這裡是士林新光醫院十樓的精神科急性病房內。
乳白色的牆壁，乳白色的燈光，房門外可以看見桌球桌以及健身車，兩三個
病患正坐在電視機前面看電視。除了必須通過守衛的盤問以及檢查行李外，這裡
基本上跟一般的病房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安娜坐在椅子上，而孝尹則坐在床上。
這間病房是雙人房，所以另外還有一張床，但由於病患不多，所以這房現在只有
孝尹一個病患。
根據心漪所說的，孝尹在這家醫院已經住了兩個禮拜。安娜看著眼前的孝尹
，滿臉的油光與青春痘，兩眼周圍黑了一圈，似乎心中有著無數的焦慮。孝尹雖
然對於安娜的來訪感到非常的驚愕，但是依然給了她一個歡迎的微笑。
「怎麼會搞成這樣？」安娜繼續問。
「…是心漪把妳叫來的嗎？」孝尹用著令人意想不到的平靜口吻問道。
「是啊，不然還有第二個原因嗎？」安娜冷冷地說。
「喂喂…別那麼無情嘛，好歹我們以前也是哥兒們啊！」孝尹笑著說。
「…………」安娜沈默不語。
「心漪在外面沒有進來，是因為她想讓妳跟我單獨談談對吧？她覺得她勸不
動我，說不定妳可以，對吧？」
「…………」
「其實…她把妳叫來，我很高興…沒想到能夠在這種地方再見到妳…畢竟妳
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
安娜嘆了一口氣，心想，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我們或許現在也還是好朋
友。
「你…到底是怎麼了？」安娜輕輕地問。
「…………」
隔了良久良久，孝尹才開口說道：「妳曾經…愛上過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嗎？」
「不存在的東西？」安娜反問。
「對。」
「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去愛？」
「妳覺得不可能？」
「不是說不可能，只是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好吧，那我就跟妳說明白點…事實上，愛上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是絕對有可
能的，而且全世界成千上萬的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
「…………」
「我第一次愛上不存在的東西，是在國中的時候，我愛上了一部漫畫中的女
主角。」孝尹繼續說著。
「等等，原來你說的『愛上不存在的東西』，是指愛上作家創作出來的偶像
什麼的？」安娜恍然大悟地問道。
「有點不一樣，不過妳可以這麼認為無妨。」孝尹道。
「但是既然有個虛擬的形像，那怎麼能叫做『不存在』呢？」安娜反駁。
「…………」孝尹沈默了一陣，然後說道：「等妳真正有了這種體驗，或許
就會瞭解我所說的『不存在』是什麼意思了。」
「…………」安娜在心中思考著這句話。
「總而言之，當時我好愛好愛那部漫畫裡面的女主角，總是在街上尋找著她
的身影…由於漫畫中的她喜歡戴紅色草帽，所以我也常常抬頭看著天空，希望找
到一頂紅色草帽在天空飛舞……」
「這麼說…」安娜切斷他的話：「你的意思是你這一次又愛上了一個不存在
的東西？」
「……可以這麼說。」孝尹道。
「這次你愛上的是一個程式？」安娜繼續追問。
「……對。」
「你為了這個程式，把自己搞成了這副德行？」
「…………」
「你為了這個程式…」安娜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拍，怒道：「把心漪也丟在一
旁了？」
她不想去問，一個男人怎麼會愛上一個程式，因為她知道她永遠無法理解年
輕男生腦中出現的種種荒謬幻想。她只想知道，心漪在他眼中又算什麼。
「…只有不存在的東西，才是最完美的情人。」孝尹呆了片刻之後，說出了
這句話。
「什麼？」
「當一樣東西不存在的時候，它就不會有任何缺點。」孝尹說道：「在妳一
生的所有戀愛之中，難道妳談過完美的戀愛，遇到過完美的情人？有哪一場是沒
有遇到任何困境，或是沒有任何的妥協？」
面對孝尹這樣的問題，安娜陷入了沈思…
從小，因為自己喜歡女生的關係，可著實吃了不少苦頭呢！
孝尹繼續說道：「所以到頭來，什麼叫做愛情？我覺得……」
「不！」安娜打斷了孝尹的話。
「在我的心中，每一場都是完美的愛情。」
這下子換孝尹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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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醫院，跟心漪道了別，坐上回程的公車，安娜一直想著跟孝尹之間的
對話內容。
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在我的眼中，他的愛情簡直是荒謬不羈；但是在別人
的眼中，我的愛情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我跟他，也不知道是誰瘋狂些。」安娜想著，不由自主地笑了。
或許我跟他，其實還滿同病相憐的……
安娜搖了搖頭，繼續又想：「孝尹在跟我道別的時候，說的那句『很高興今
天剛好能夠遇見妳』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要說『剛好』？到底是什麼事情『剛
好』？」
仔細想一想，今天在跟孝尹的談話之中，他的態度似乎透著一股詭異。看他
的眼神…好像在心中正在想著什麼似的…原本安娜以為他是因為得了憂鬱症，所
以所以態度才會顯得如此奇特，但是事後想一想，覺得越來越不對勁。
在外面胡亂吃了晚餐，回到了自己獨居的公寓。洗過澡之後，安娜拿起了手
機，打算打電話給心漪，跟他好好談一談關於孝尹的事。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讓安娜嚇了一大跳。看著手機螢幕
上面的來電顯示，正是心漪打來的。安娜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說了聲
「喂」。
「孝尹…孝尹他自殺了！」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哭喊似的聲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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