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女孩隔了十幾二十秒左右才走出休息室。
裕典老早就搭下手扶梯，往樓下方向而去，
小魚加快腳步，追上裕典，不敢太招搖，隔了兩個樓梯的距離。
「你要去哪裡？」
「我也等得不耐煩，想回家去了，妳沒說實話，
我乾脆直接去四樓問妳朋友算了。」
裕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朋友見面何必尷尬？有什麼事足以令兩個人尷尬？
妳說她回答妳『把書點完再聊』，這句話太奇怪，
一般來說，要是有過節的兩個人，相遇了會說什麼話呢？
心裡應該都想著對方討人厭的地方，並且想盡早結束話題吧？
所以，她怎麼會想聊呢？換句話說，
她『似乎』知道些什麼事，感到應該會聊很久，
所以才無意間說了這句話吧？」
「我沒說實話？」女孩不明白。
「是的，妳沒說實話，妳沒解釋她和妳的『尷尬』之處，」
裕典轉頭瞟了她一眼，
「妳說妳朋友小美一直都忙著點書，
是妳自己跑去跟她說話，她明知道會跟妳『聊些事』，
卻又不把『這些事』快快跟妳聊，
我想她就是掙扎著是否要跟妳說話，
至於是什麼，我想，
由妳來告訴我為什麼『她明知道些什麼，
又抗拒著跟妳說話的原因』才對吧？」
小魚悶悶的低下頭，
「她跟我是大學同系，又是同社團的團員，
我們都是玩音樂的，我跟她原本是一組，
還有個鼓手學長，現在在北部工作，
我朋友小美，暗戀了學長，但學長喜歡的人是我……所以……」
「所以這就是她抗拒跟妳說話的原因？」
裕典點點頭輕道，
「現在，妳應該直接問妳朋友小美，
說不定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妳還對她說了妳以為紙條是她寫的，
可是她回妳『未免也想太多了，猜錯人嘍』，
要是真不知情，照理說，應該回『妳?什麼紙條啊？』
之類的吧？」
四樓書店人仍是少之又少，櫃檯有個發著呆的美麗女子，
相較於一旁努力清點書籍的店員，天壤之別。
清點書籍的女孩說：「奇怪，少了一本，也沒在日本文學櫃裡。」
女孩她玩著圍裙裡的手機，心不在焉，「噢。」
清點書的女孩到另一處去找尋那本書。
兩個人大步走向小美，著實嚇了她一跳，後退了半步。
「小美，能聊聊嗎？」小魚壓低聲音。
「為什麼？」小美皺著眉頭。「妳還沒走啊？」
「為了這件事，我們得和妳聊聊。」裕典沒時間介紹自己了，
裕典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妳們的學長在百貨公司裡吧？」
「甚麼？」
「我說妳們兩個人的學長，在百貨公司裡。」
小魚愣了一會兒，接著失笑：「你在說什麼啊？」
裕典說：「妳叫小美對吧，就是妳抓住偷書賊芊惠對吧？
賣書的人若是沒半點警覺心的話，那就要被辭職了，
妳藉由書做為掩護，讀出女學生的姓名，
然後在信紙上寫下她的名字。
接著等女孩偷書了之後，因為位置絕佳的原因，
妳從玻璃縫口塞了一封信在對外的座椅上。
要是女孩沒坐下來，我想妳就得跟著她浪跡天涯了。」
「你在說甚麼……啊？」小美道。
「妳很無聊嗎？想把小魚當賊耍嗎？從妳的對話，
可以看出妳不是主使者，妳說小魚猜錯了，
那就是另有其人嘍？
假設給妳指令的是a，如果a是女性，
我對妳們兩個人的認識還不夠深，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一位女性友人跟妳們很要好，
但因為小魚說出了關鍵性的人，妳們的學長，
又是妳所愛，愛不到的人，我大膽假設主使者就是學長好了。」
「其實要是大家都是陌生人的話，遊戲就會很順利了，
可惜妳加入太多感情了，這要回到原點，
是男是女也先暫時不討論，這位a告訴妳，
有場遊戲是要讓所有百貨偷竊者遊玩的遊戲，
需要妳的幫忙，妳應該不會想太多的就幫忙遊戲之間的傳訊吧？
我再假設a沒有告訴妳，想幫助其中一個竊賊逃脫，
妳也不可能聯想到小魚就是a想幫助的竊賊，
既然不是竊賊，那麼妳不應該抗拒她的來找，
客套客套三兩分很簡單的，
可是妳沒有；還有一種可能，a告訴妳想幫助其中一個賊逃跑，
妳事先發現是朋友小魚，如果a跟妳沒甚麼交集，
我是說更深一點的感情交流，
妳也許會好奇一下是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小魚，
要是真小魚，那a和小魚的關係又如何？
不過既然妳純粹只是幫a辦事，若真小魚出現在妳面前，
妳應該會更乾脆的面對小魚，不管a的動機如何，
都不干妳的事，基於工作，
妳應該會假裝很熱絡的聽完小魚的告白，
然後鼓勵她逃跑才對，以上都不合理，
唯一能說定的就是妳知道小魚是賊，
而且妳也知道a想幫她逃脫……」
在場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小魚來找妳時，妳也許剛忙完『傳遞訊息』，
因為小魚說妳剛從外頭走進來，
當然妳也有可能是去上廁所甚麼的，但前者比較有可能，
小魚叫妳，妳應該也嚇了一跳，隨後恢復過來裝作自己平日忙碌，
抗拒之餘也正想
著為什麼小魚會來找妳，
直到她坦白跟妳說她偷竊的事……妳冷嘲她找錯人了，
人是妳愛的，諷刺話就能順理成章的說出口了，
結論一，a官位比妳大，能命令妳做事，而且妳不能反抗，
結論二，a和妳們彼此認識，結論三，a是男人。」
「學……長？！不是在臺北工作嗎？不可能！」
「也許她沒告訴妳，他也不想打擾妳。」裕典輕道，
「等會兒妳自己打電話過去問他吧，
說不定他就在某一處我們沒看見的地方呢？
也有可能他正在忙。」
「所以紙條是學長留給我的？」小魚問道。
「是，也不是。」裕典說，
「妳們應該都有發現廁所的位置很有趣吧？
跟著指標走入小巷子裡，前方是親子廁所，
左邊是女用廁所，右邊是員工樓梯與男廁，
而且每一層的隔局都一樣，
如果是來伊冬百貨很多次的女孩子，
不該會刻意轉頭看右邊的男廁，
會直接帥氣的走入左邊女廁，
a先生就能在一旁員工出入處埋伏……
一個大男人不可能進去女廁。」
「對，有一群女學生呢，她們鐵定會尖叫。」
「妳說當時上廁所時只有一群女學生，女學生很吵，
妳自然會注意她們，上女廁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母親帶著自己的孩子進廁所也有可能，
那想必小鬼們也會很吵，
那麼妳就有可能說廁所裡有小鬼在吵……離題了，
總之，進來廁所的絕對是女人，不是a先生本人，
而且是一個人進來的，
不過同一個時間一起進來上廁所的人來來去去，
人總是只會記得比較重要的事，她們不叫小魚，
當然不會在意那張紙條上的話，
被好奇的女人滴到水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請妳把紙條拿起來，看看。」
小魚從口袋中拿出紙條，攤開：「在這裡。」
「紙張寫著『魚！快跑！』足以證明時間緊迫，
可以慶幸的是，a先生的職位，是能隨意走動的職位，
行政管理的人員的可能性很高。」
裕典拿起紙條說道，
「之前我又一直很在意紙條上的水痕，這也許是天意，
a先生用水性黑筆寫字，沾到水，字就會糊掉，
不過看見字糊掉之後被捏著紙條的手指頭弄成別的形狀，
竟然不是指紋，而是一粒粒顆粒的形狀。」
小魚現在才發現糊掉的字，隱隱約約有些小圓形：「對！」
「誰的手會一顆一顆的？又一個人進廁所，
又能不突兀不讓妳發現，我想，
就只有清潔廁所的女人了，
相信她在工作的時候都會戴著塑膠手套，
而那一點點的小圈圈，就是手套指頭防滑的部分吧。」
裕典轉了個身，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你們三個人好好敘敘舊吧，
說真相有那麼困難嗎？妳還那麼愛妳的學長嗎？」
突然，小美瘋狂的大吼著：
「當然！他為了她，摑了我一巴掌！為什麼？！
為什麼我還得幫她脫逃？！」
裕典走了，只留下一句話：「脫不脫逃，都對結局無關痛癢啊……」
這句話，她兩都聽不明白。
--
http://www.streetvoice.com/atsuchen
臣小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29.162.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