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經過多久,
我只知道再等下去,我會窒息,一定會。
在我起身的同時,手術燈的亮光倏地在我痠澀的瞳孔中熄滅,我沒有多餘
的勇氣走向滿臉疲憊的醫生,只能膽小地撇過頭,背對著一切。我放空一切的
思緒,不停地想讓自己抽離這些起伏的情緒,好冷靜以對。
直到我聽見媽媽尖銳的哭聲,我才能發現這一切的確已經發生,也發現我
先前的努力全部失敗,徹底。
搖晃地朝早已暗下來的門外走去,我顛簸的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我想我該是需要一點黑暗,太多的燈光始終讓我無法呼吸,讓我有種無所
遁逃的挫折感。
緊緊抓著手上沉重的黑書包,我感覺它是我最後的依靠,是我與爸爸最後
一點的關聯。
我閉著眼,任由自己失去方向,往前走。反正這世界早就是一片黑暗,我
不在乎眼前的路有多顛簸,就算再怎麼睜大眼也是一樣,跌得我滿身是傷。
路面起伏,我聽見乾燥了的樹葉破碎的聲響,睜開眼,我看見了眼前的大
樹,高聳入雲,在我面前撐開了巨大的遮蔽。
莫名的安全感湧出,熟悉的氣味讓我有種歸屬感。靠坐在一株大菩提樹前
,我隱藏在枝葉間點點灑落的月光下,慢慢地沉澱紛亂複雜的情緒,翻開書包
內面,掉入回憶的洪流。
「很瀟灑的筆觸,是妳畫的?」
下意識的反應,我迅速地蓋起書包,不想讓人窺見我心底的小秘密,馬上
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
「你是誰?」
一個背對著月光的高大影子,籠罩住我,我看不清楚長相,只能從聲音分
辨出他的性別。
高大的陌生的影子在我身旁坐了下來,留著些許的距離,讓我只聞得到他
身上淡淡的菸味,和淡淡灰暗的氣息。
「妳是誰,我就是誰。」
要是以往,我絕對懶得去理那些自以為是的陌生人,但是今天,我卻極端
地需要有個人,和我說話。
隨便什麼人,隨便什麼話,都好。
「世界上,沒有人是一樣的,也沒有什麼人,是可以替代或被替代的。」
我看著前方,看著眼前閃爍不停的畫面,一張張冷酷的表情。
「不一樣的只不過是外表,除卻外表之後,妳還能看見什麼?」
「不一樣的……只有外表嗎?」
「妳說呢?」
突然間,我不想繼續深論這樣抽象沒有盡頭,也讓我微微害怕的話題,撇
頭比比身後的菩提樹,我輕聲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菩提。」
我微訝,因為我感覺不到他的回頭,還有他肯定的回答,帶著極度的自信。
一陣寂靜的沉默蔓延,而他似乎知道我有話想說,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
等著,等著我再度開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13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