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出人頭地。
怎麼樣才能出人頭地？怎麼樣才真正算是出人頭地有出息？我一直思考不
出這個難解的問題。
我看著被我拖得亮晶晶的地板上的倒影，歪著頭想。
「小亞，妳還在發什麼呆，要準備開店了啦！」廚房門口傳來一陣嬌呼，
拉回了我神遊的心思。
「喔，馬上來。」
我在離學校有點距離的一家餐廳打工，雖然工作不很輕鬆，但是待遇和員
工福利都不錯，店長雖然是又凶又嚴肅，但也是同樣的絕對公平，這些都可以
算是我如此任勞任怨的幾大原因之一。
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賺錢，我不想要成為媽媽背上永遠的重擔，考上這所
沉沒在冷漠都市的第一國立大學，是我第一個讓媽媽覺得驕傲的事，也是第一
件讓那些左鄰右舍暫時閉上八卦嘴的大事。
從原本的小孤女賠錢貨到現在的大才女搖錢樹，我知道，我讓媽媽鬆了一
口氣，也讓媽媽的臉上，出現了一點以我為榮的笑容。
縱然這些都不是我最初的選擇，但我卻覺得，相對之下，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斷地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欸欸，妳有沒有發現，剛剛老闆特凶的，板著一張臉要我們今天全都注
意一點，誰都不許犯錯。」和我一起打工的小靜，把我拉到一邊，轉著抹布，
偷偷地跟我咬著耳朵，臉上寫滿著好奇。
「妳告訴我，老闆大人有哪一天不凶，哪一天不板著臉？」我聳聳肩，開
始排起每個餐桌上的瓶瓶罐罐，整整齊齊。
「呃……聽妳這樣一說，好像也是啦。」
「現在知道妳有多大驚小怪了吧！」我戳戳小靜的額頭，轉向下一桌。
「哎呀，這不一樣啦！我敢保證今天真的不一樣。」小靜拉住我的手，急
急地想要證明自己所言不假。
「哦？那妳說，是哪裡不一樣。」
「不知道，這是我第六感告訴我的。」
沒想到我終於停下手，認真地打算聽聽看她小姐的精闢見解的時候，竟然
給我來個第六感這樣令人不恥的藉口。
「是是是，大小姐，那妳的第六感有沒有告訴妳，老闆大人正瞇著銳利的
眼眸，手上帶著一把開山刀，惡狠狠地朝我們走過來。」
「嚇！在哪裡在哪裡？！」聽我這樣一說，小靜嚇得連頭也不敢回，馬上
立正站好，用力地擦著桌面，裝得認真莫名，還拼命地朝我擠眉弄眼的。
「在妳心裡呀，膽小鬼小靜。」我戳戳小靜的肩頭，輕笑。
「妳竟然騙我，臭小亞。」一只花拳繡腿迎面飛來，我輕鬆地躲了開。
「我沒騙妳。」
因為，我的確是看見店長推了門遠遠地走進來，只不過小靜聽我取笑似的
回答，以為我是真的在騙她，從頭到尾都沒回頭查看過。
「還說沒騙我，妳明明知道老闆就只會對我兇，也知道我躲他躲得要死，
竟然還這樣故意嚇我，真是太沒有良心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聰明地不再多說，省得招來更多嬌嗔，我可承受
不起。
「我告訴妳，妳是沒被老闆找過碴，才會不知道他的厲害，像我啊，三天
兩頭就被他叫去後頭訓話，說我這不專心那又偷懶的，再不認真就要扣我薪水
有的沒的威脅話。我看我從頭到腳沒一點可取的，都嘛被他給嫌到連一點渣渣
都沒有剩了，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嘛，明明人家就很認真在工作啊！為什麼他老
是要這麼惹人厭－－」
「小靜，老闆真的……」
基於朋友道義，我好心地開口想制止她停不下來的嘴巴，沒想到所有的努
力只換來小靜揮手擺眼的對待，然後繼續她的滔滔不絕的陳年舊怨。
「小亞，妳以為我會上第二次的當嗎？妳說老闆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為
什麼他老是盯我盯得這麼緊，好像只要一不注意我就會惹麻煩似的，簡直就是
瞧不起人，要是勞基法有規定的話，我一定告他不尊重員工人身自由權。」
「我每一根筋都對得不得了，余靜苓大小姐，妳要不要親自來檢查看看？」
「噁心死了，我幹麻要檢、檢－－」
「葵亞，今天妳負責外場，櫃檯就給這傢伙負責。」
「什麼？！喂喂，你明明知道算帳是我的罩門，還故意派我做那種事，你
是打算要害我這個月的薪水都被扣光光才甘心是不是－－」小靜杏眼圓睜，哇
啦哇啦地邊轉身邊大叫。
「有意見嗎？還是妳想要這個月都負責櫃檯？」店長挑眉地迎視著氣得蹦
蹦跳的小靜。
「保重。」我拍拍小靜，看著老是被吃得死死的她，總是忍俊不住。
「欸欸，小亞，妳怎麼就這樣走啦！棄朋友於不顧是最最最不上道的行為
耶！桑、葵唔唔－－」
小靜一把拉開老闆的手，嬌滴滴的嗓音怒意飛揚，「你捂住我的嘴巴做什
麼啦！你這個禁不住別人一點批評的壞蛋，沒風度的髒鬼、噁心鬼、討厭鬼！」
「這是制止妳歇斯底里亂喳呼的最快方法。」老闆低低的聲音，包含著一
絲的笑意，還有寵溺。
遲鈍的小靜。
「我歇斯底里？我亂喳呼？你有沒有搞錯，本姑娘我才不屑做那種沒有淑
女風範的事咧－－」
「十分鐘後，準時出現在櫃檯。」
「愛記恨的壞蛋，竟然這樣公報私仇，你給我記住！」
「我是記住妳了，還有，容我再提醒妳一次，妳只剩九分鐘可以準備了。」
「拜託！你的錶是哪一國做的呀？還是你小學沒畢業不會看時間？要不要
我教你一下最長的那根叫做秒針，秒針轉一格是一秒鐘不是一分鐘！」小靜用
力地抓過店長的手腕，指尖敲著他的錶面，氣得臉都變得紅通通了。
「七分鐘。」
「哼！你這個公器私用的臭雞蛋，做就做，難道我還怕你不成啊？大不了
吃一個月的泡麵而已嘛，有什麼了不起。」
我羨慕地聽著小靜自然而然釋放情緒的聲音，讓自己暫時忘掉那個深藏而
隱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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