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地喘著氣，為這滔滔不絕的狂吼，耗盡了我潛藏的氣力。
我蹲坐在路旁的石階上，他也在我旁邊挨著坐下，「這樣發洩過後，妳覺
得舒服點嗎？」
「你為什麼……」我欲言又止地抬起頭，想問卻又覺得奇怪。
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狂吼了老半天，他非但沒有半點怒意，嘴角反倒還
噙著好看的微笑。
他若不是別有企圖，就是瘋子。
「什麼為什麼？」他挑眉，等待我接續。
我疑惑地轉回頭，盯著前方的地上，盯著他被身後路燈拖曳得長長的影子
，交疊在我的影子上，有種奇詭的親密感。
「我兇你，明明與你無關的事，你卻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甚至還……笑
得出來。」就算是脾氣再怎麼好的人，也不會對這種飛來橫禍無動於衷吧？
「為什麼要生氣，妳只是說出妳真正想說的，表現出真正的妳罷了。」他
聳聳肩，反倒更讓我覺得自己剛才失態的舉措很小家子氣。
「你不覺得我剛剛太歇斯底里了些嗎？」我斜眼睨著他，終於找回了一些
理智，忽然感到有些困窘。
雖然如此，但我卻覺得，被我悶在心裡頭很久的那另一個我，好像在剛剛
那一瞬間，得到了一點呼吸的機會。
「妳想聽實話？」他轉過頭來看著我，一副考慮著要說什麼比較恰當似的。
「當然，我討厭任何虛偽的東西，你說吧，不管是什麼樣的批評我都能夠
接受。」
「這麼寬宏大量啊！」
「當然。」我笑了，因為他也同樣笑著的眼，讓人有種愉悅的平靜。
看見他笑，我唇上的弧度也跟著微微地揚起，這樣陷入的盲目的情緒，讓
我感覺很奇妙。
「那我說囉……」他故意壓低聲音，搞得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害我聽不
清楚，下意識就將頭往他那邊靠了過去。
沒想到他也在我動作的同時往前靠，在我的耳邊低低沉沉地響起專屬於他
的冷調氣息，「我覺得妳……雖然兇，但卻兇得很可愛，妳的兇悍只不過是一
種抗拒他人接近的保護色。」
他老是用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語氣，讓我在原本的距離中忽然探察到他過
近的氣息，措手不及。
「哪……哪有人兇還會可愛的，還……還什麼保護色，你安慰人的技術還
真鱉腳。」我的聲音隨著震盪的心，顯得有些打結。
一個對自己瞭若指掌的人，一個我卻他是誰都還摸不清楚的人。
「哪裡，妳過獎了。」
這場談天平平淡淡，點到為止就好，畢竟時間也不再允許我的逗留繼續。
「好啦，我該走了，再聊下去，我的末班公車就要跑了。」我拍拍屁股，
率先站起來，把手伸向仍蹲坐著的他，聊表善意。
「妳每天都值班到這麼晚嗎？」他把手放到我的掌心，在我正要施力的同
時，他也站了起來。
他似乎是個得不到答案不肯輕易放手的人哪。
「差不多，之前有小靜……呃，就是和我一起打工的同學，我們倆個輪值
晚班的，可是最近小靜迷上了瑜珈，每週有兩天要去上課，所以我自己加上代
她的班，值班的天數就……」
不對，我向他解釋那麼長一串做什麼，我們還算是個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
陌生人。
我是怎麼了？
是因為今天夜晚的氣候太過宜人，才會讓我忘了距離，一反常態地過於熱
絡，還是他輕淡的笑意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撤下了心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142.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