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問號。
是的,萌姐說,這酒名就叫問號。
她推出新酒也不請人試喝,也不做促銷打折,反正各種莫名奇妙的銷售手段她都不用,
喝啤酒的還是喝啤酒,會注意到新菜單的自會注意,看不見的還是看不見。
人只看見他願意看見的部份,跟這種人說再多都沒用。萌姐說。
我稱之為,睜眼瞎子沒藥醫,卻被萌姐教訓了一頓,要我別亂說話。
萌姐個子高挑,骨架勻稱,穿起衣服合身看不出贅肉。
走路不疾不徐,抬頭挺胸,背打得挺直,很有精神,
我問她一天工作七個時辰不累嗎?她說她常游泳,鍛鍊體力也讓自己能放鬆點,
才有力氣來面對這酒館的大小事。
工作才不止七個時辰,加上進貨盤點,開門做生意前的準備跟打烊後的整理,
少說也要多上半個時辰,萌姐笑著。
我也常游泳啊,有天我跟萌姐說。
那陣子陰雨綿綿,客人沒平常多,也不見萌姐皺眉擔心生意,還是溫婉的笑著待客,
還特地準備了幾把良心傘放在門口,讓出門忘了帶傘的客人不時之需。
不然我又是抽菸又是喝酒的,怎麼唱歌。
萌姐,你都在哪游泳啊?
我好奇。
萌姐卻是笑而不答。我知分寸,這時繼續追問,就是自找沒趣還要讓人賞個白眼,
說穿了就是白目,萌姐自是不會這麼說我,不過心裡偷偷罵我倒也說不定。
那天我小考音韻學,本來是十拿九穩的,這種小學是我最愛的課目,
常抱著課本當閒書看,放在包包裡也不嫌重,沒想到考出來卻是一蹋糊塗,
雖不用補考我還是難過生氣的很,進了小酒館就點菸,一屁股坐上吧台前的木頭高椅,
書包丟在一旁,萌姐嘴上不說,逕自調了杯長島冰茶給我。
我心裡悶著,不吭聲,眼淚倒是流了下來,一根菸抽完,還真把長島冰茶當茶喝,
呼嚕呼嚕的的就把一大杯喝光了。
萌姐也不攔我,替我調了杯問號,這時我倒是咬著吸管抿著嘴慢慢的喝,
卻沒有砂礫似的喉韻,只是順,看來萌姐調這問號倒也隨性。我苦苦的笑著,
還沒一刻鐘又把酒喝完了,頭趴在吧台上,眼神空洞的看著,萌姐走來走去的
替陸續走進來的客人忙碌著,知道自己有了幾分醉意。
這時,從吧台裡頭旁邊的藍色布幔隔著的房間裡走出一個人,我沒看仔細,
只覺得也是素色衣裳和深藍牛仔褲,頭髮也是俐落的挽起,從架子上拿出六個shot杯,
各自斟滿了六杯不同的基酒:Whiskey、Tequila、Vodka、Rum、Gin、Brandy,
然後對著我說,喝。
我乖乖的一杯一杯一杯一杯一杯一杯通通一口乾掉,然後覺得喉頭一片燒灼,
眼前十分迷濛,就趴在吧台上,醉倒了。
萌姐也不擔心,請兩個男客人扶著我進吧檯內側,她扶著我進了藍色布幔後的房間,
要另外那個女子進房間去看著我,她則照常做她的生意,只說是個熟識的遠房親戚
丫頭,讀附近的學校也就常往這跑,今日玩得太瘋醉了,讓朋友看著,不打緊,
然後請在場的客人一人一杯啤酒,大家聽她這麼說一邊閑聊著也就各自散了,
總之不是自個兒的事,又賺到一杯免費啤酒,萌姐沒說大家也知道那意思,
這事也沒傳開來。
萌姐是不要自己店裡有事張揚的,不然小酒館也不開在這靜僻巷子裡,
只有熟門熟路的人才知道。
--
阿沖說:「一個好的治療者是可以戰勝自己的瘋狂的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46.5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