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班，真是怪了，房東還沒打電話過來，視錢如命的他破天荒可以忍到現在還不
催繳，我深知他的個性，他不會來貼紙條在你門前這一套，都用手機直接聯絡緊迫釘人
，基本上要用上這招已經是對你仁慈了，通常是當天沒繳就會被趕出去。
如果是出國也至少會讓我們知道，因為他總以為我們會很開心繳房租的日子，真是個完
全以自我為中的人，我在想房東可能視我們為他的佃農，房客得努力工作侍奉他。
我買得起房子嗎？以我微薄的薪水？想著想著另一個”房東”進來了，那是店長，他進
來從收銀機拿了一把錢，有時候他會這樣做，因為這是他的店，門外的高級車旁站著一
位酒店小姐，看來他又要去風流了。
店長甩了甩錢摟著女人離去，他可以對酒店小弟給高額小費，卻對努力幫他工作的我苛
扣薪資，永遠維持在基本薪資以上一點點，而這樣的錢連讓我在辛苦一生後買一棟屬於
我的房子都做不到，頓時，這間白光亮眼的便利商店簡直比地獄還要暗，我的人生只是
在支撐一群酒滿腸肥的人而活著，到最後就算我努力工作也連一棟房子都買不起，更遑
論擁有一位美麗如梁小姐母女般共組的家庭。
我一路上都這樣想，直到又看到那惡作劇的”死”字，這回它又溜到另一個地方，A君
對面B君的位置，我當然又把它擦掉，我量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身高，在接下來的3樓空格高
度她應該寫不到了，光是2樓空格欄高度她連踮腳尖寫都很勉強，3樓欄她就惡作劇不到了
。
我跨步往上走去，房東仍沒有任何催租的文字，只有唯一一個可能
才會讓他忘記，老人癡呆症。這可真棒，從此這棟公寓不用再繳房租，房東也沒有親人
，無人會發現，大家都不用繳租，等於現成各有了一棟房子，我暗笑，雖明知幻想，但
這卻是蠻有趣的情況。
「吼~~~嗚~~~」
3樓的狗被綁在扶手旁，看來3樓情侶還在吵架，今天應該換男方照顧，可能女方不想與男
方碰面，所以把狗綁在樓梯扶手讓男方自己牽。
這隻拉布拉多犬似乎很生氣…..或許是警覺，我分不出，因我不太了解狗，我連自己都養
不活了當然養不起狗。
牠這次換對B君那戶低吼，對路過的我懶得搭理。有人說狗跟小孩一樣，會因父母之間
吵架而被感染情緒，看到這狗的突然轉變我可以理解，連我摸牠都渾然沒知覺，只是生氣
的盯著B君方向看。
開門，上床，睡覺，生活仍是規律到日記都不知該怎麼寫，每天如一日，重複。
再來又要上班了，我醒來，竟讓我睡熟到現在，房東……嘖，不會是老死在公寓了吧？
那個臭味……那一天在他門前聞到的臭味…，但已經消散了，我懞朧的想著，不知為什
麼就一直想著，假如房東真出國，那個廚餘臭味應該不會在1天內消失，應會愈來愈臭
，但才隔天我就聞不到了，昨天路過時殺蟲劑的香味已經消散，仍沒聞到那臭味，房東在
家並倒了廚餘？但為什麼沒來催房租？
老實說我真不想想，最好永遠不要來催，我只是好奇，我還沒看過一位固執的人改變過，
尤其是小氣的人。
直到上班時我還在想，不用說，出門公佈欄仍沒催繳的隻字片語，還真有一點不自在，
這破壞了我規律的生活，真有一股衝動想自己幫他寫上，然後寫”所有房租繳給4樓那
位張先生，我已請他代收，由於他是我第一位房客，至今沒為我出過任何麻煩，為了表彰
此位先生的不離不棄，今年的房租收入我都願意奉獻給他以資鼓勵”，那我絕對辭工作一
年，躺著錢就會滾進來。
上班後，一位酒店小姐進來，向我討店長該給她的包養費，我打給店長，話中背景是一
群酒色財氣的女子嗲笑聲，店長交代了一下，我跟那位小姐說：「我們店長說妳假如願
意現在去當他第4P，他會考慮看看。」
那位小姐兇惡的罵了粗話，晃手打掉櫃前的架子，扭臂離去，留下我來收拾殘局，才收
拾完店長打來問那女人怎還沒去，我跟他說了原因，滿嘴粗話的店長開始幹譙我口才不
佳、這樣怎麼趴到女人等等，並把架子損毀的責任算在我頭上，從我薪水扣，十足的壓
榨。
之後那個討衛生筷的酒鬼又來了，這次他似乎又更生氣了，我真的不想跟一名酒醉的人
溝通何謂環保，但你不理他他會更生氣，到時砸店費又要我付吧。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過河回到公寓後，”死”字爬到了3樓情侶女方那棟，仔細看這字
寫得很端正，不太像一位小女孩寫的。應該是拿了椅子來踩才寫得到這高度，我真服了她
的又擦掉，真有膽子，半夜抓著一張椅子走下來到這幽暗的地方寫下這會令小孩害怕的”
死”字，至少我小時候沒這個膽，有的小女生真的比小男生還要勇敢。
我走上去，現在已經習慣沒有房東催繳的日子。
3樓的狗又碰面了，今天應該是……男方要交給女方的日子吧？我已有點不清楚，只知道
還在冷戰中。狗仍沒理我，仍是憤怒狀態，不過這次似乎對牠的女主人有意見，低吼的
方向對著女主人那戶，不會是狂犬病吧？我謹慎的收回要摸牠的手，狂犬病到最後連主
人都會咬，我離那狗遠一點，繞著經過牠半圈上樓。
我敲了一下梁小姐的門，門跟上次一樣一下子就開了，又是那小女孩，就好似徹夜沒睡
守在門旁一樣，她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麼吧？
看到我她露出狐疑眼神，極為清醒的看著我，好像現在是早上十點開門一樣，一點剛被
吵醒的惺忪姿態也沒。
「妳媽媽－－－」
「她不在。」小女孩快速的說。
「呃…好，那…」又不在？是去買早餐了嗎？
「再見。」小女孩冷靜的關門。
「等等，這陣子妳有看到房東嗎？小妹妹。」
她搖頭，並且用稀鬆平常語氣了當的說：「沒看到。」
「那，沒事了。」
她關門。
我回過身，我剛看到了證據，那客廳有個小椅子，上面有鞋印，梁小姐家要脫鞋進去，
小女孩開門時光著腳ㄚ更證明這點，如果小椅子印有鞋印，那就是她為了寫”死”字而
半夜－－－搞不好就是剛才－－－偷溜下去寫，所以她現在才看起來很清醒，記得上次
那小椅子還很乾淨，因為擺設簡單所以很容易注意到。
回房，躺下補眠，最近都睡得很安穩，所以我什麼也沒想的睡去，2、3小時後急促敲門聲
吵醒了我，微忪的我走去開門，還沒開門我就知道是誰，他的叫聲響亮無比，是3樓的男
子。
似乎很著急，一打開門就問：「先生！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女友？她不見了！」
「我沒有…」
人會不見？八成是負氣走了。
「這可怎麼辦？她就這樣不見了。」
「人怎麼可能不見，她是去另外一個地方了吧。」
「不會的，昨天還在的。」
「那可能是晚上離開的吧，她沒跟你說？」
「昨天晚上？……好像有聽到她那邊的敲門聲，那時我睡得很熟，沒有去看，……我們吵
得很兇…」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沉思半?，然後說，「但是這個還會亮。」
他給我看一枚戒指，那是他和女友之間各有一枚的戒指，戀人戒，在一定範圍內會互相感
應而閃爍，分太開會永遠熄掉的科技產品。
「那就是脫下戒指放在家裡人出去了吧？」
「不會的，她從沒這樣過，每次都等我過去道歉，之後再住在一起，每次都是這樣的！」
似乎情形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嘴唇都抖了起來，我內心還真羨慕這對情侶每天可以
無憂無慮打情罵俏，通常到繳房租的日子裡，大家手頭緊，臉色都很凝重。
他看了一下我，我又看了一下他，似乎看出我剛被他吵醒的頹廢模樣，道了聲謝後就下
去了。
關上門我又走回床去，平時都是2樓為了盆栽的吵架聲吵醒我，今天倒第一次被3樓吵醒，
雖然那一對神仙情侶活在兩人世界，不過也很少會干擾到別人生活，有時還令人會心一笑
呢。
疑！？我這時才想到，2樓B君那欄之前都有寫上”請A君把盆栽移走，勿干擾走道空間
，會滋蚊”字樣，昨天是他的欄位被擦掉寫上個”死”字，我把”死”字擦掉後B君應
會再補上去，雖然A君也不會理他，但B君還是會寫，不過今天卻沒看到他補上，不會是這
長年抗戰他投降了吧？
嗯，好像是，這幾天沒再被吵醒過，還是A君扭傷不再打籃球，所以另一方就
堵不到了，或是休戰了？
剛才有提到敲門聲！？不會是房東改性子了，半夜催租吧？哦，那他可能永遠收不到我的
房租。
又再一次睡醒後，我上班，走下樓時已覺得有點詭異，但說不出有哪點詭異，可能因為
我剛睡醒吧。
到了崗位，繁雜的整理前一個交班人的爛攤子時，店長湊巧剛要去酒店，車上又是一
位新女人，由於我還在記帳，店長勃然大怒道：「是怎樣？全部櫃檯（常去酒店都會叫
此為櫃檯）都死光了阿？我養你們這些人幹嘛？」
我陡然呆住，不是因為店長侮辱的關係，而是因為……”全死光了”這個詞。
我想著這恐怖的結論，對店長的辱罵一字都沒聽進去，他走後，我再想了許久，然後”
秘密客”又進來，東問西問的，我記得我那時扳下了臉，對”秘密客”說：「別假了，
你就是秘密客，沒人會像你問那麼多問題的，而且進店後就一直觀察我，你根本不是來
買東西的，而且你非常挑剔。零食包也是你故意刺破洞的對吧？然後又故意絆倒罐子來
看我如何處理，別裝了。」
秘密客不再秘密後，只瞪大了眼。
「你知道為什麼我明知道你的身分後還敢如此講話？」我脫下制服，甩在檯上，「因為
我不幹了！」
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頭也不回的離開，我知道我從此列入便利商店應徵的黑名單，我
一路急走，剛好是我下班時間，整條街又隱隱發出雜聲，人們漸漸醒來，看新聞吃早餐
，總之就是這些聲音，過了河站到我的公寓前，這些聲音都消失了，我上班時覺得詭異
的原因查明了，人消失了。
公寓在陰暗的晨光下像一座久無人居的陰鬱城堡，我看不到任何燈火，沒有人醒來，不
正常，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有別於以前，根本沒人住一樣，詭異。
我花了好大工夫才跨了進去，腳步聲不自然的放輕，我其實應該要早點察覺不對勁的，
只是因為我住的”太”樓上了。
裡面空氣從沒如此凝結過，以前我下班回來的細微人聲都消失了，沒人再活動了。公佈
欄什麼字都沒有，除了又有一個”死”字，是在3樓男子那戶，這真是令人恐懼，這字
不可能沒帶任何意義，它一直往上爬，不是小女孩寫的，也不是惡作劇，這另有原因。
我壓低聲響的走了上去，到了3樓，我舉起了手，猶豫一下，敲了下去，沒有人回應，
我又敲，還是。
這下這棟樓只剩兩戶了，我沒再擦去公佈欄的”死”字，迅速跑回我的房裡，想著剛敲
門沒人回應那代表沒有跳過去，那麼就是”外來”的囉，我心悸的抖了一下，從沒有如
此害怕過，但在我辭工作時已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不冒險是得不到什麼的，我一定要找
出”他”。
準備了一個白天後，我去敲這公寓除了我外剩下的最後一戶。
叩叩
對戶的梁小姐把門打開，她謹慎的看著我，一點笑容也沒有，我開口跟她解釋了很久，
我沒有辦法令她完全相信，因為這真的駭人聽聞，但我盡量說出”我的想法”，不是為
了打動她，而是為了保住她的命，小女孩不久也出現在她媽媽後面，我沒有停下來仍是
繼續說著，時間緊迫，希望她能相信，我希望她們能活下來，假如不信我只得報警破壞
”我自己的想法”了。
小女孩依然如此冷靜面無表情，我懷疑她懂多少，我都要勉力抑制聲音抖動才能鎮定的
講述，梁小姐不可置信的摀著嘴現出驚恐狀，她最後仍是決定相信我，我從來不知我的
說服力有這麼強，連這種事也可以說服別人，不過目的達到了，她們進來我家了，對戶
現在是空殼。
緊張的時刻漸漸到來，梁小姐很輕易的就煮出迷人的晚餐宵夜，她的廚藝精湛，我從沒
吃過這麼飽足的一頓。
入夜後這棟離群索居的公寓宛如獨立在荒野的木屋，與黑暗溶為一體。
我躲在客廳一角等待，還不是今天，但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一天內連續執行兩戶，
畢竟只剩下最後兩戶，一次清理比較方便，所以我不能冒險。
梁小姐躲在裡面房間，她可以應付的。
從一開始回想起來，房東在第一天就死了，公佈欄第一個”死”字就是在他那一戶上，所
以房租一直沒被催收，搞不好那一天我進去找房東時”他”也在某一個角落盯著我，好險
我只踏到客廳，不然我那時也會先被解決。在接下來”他”一戶戶的往上，在殺光一層
後繼續往上，速率大概是一天一戶（而為何從下而上殺，我在想因為這樣子動手時，不
會驚動到樓下的人，因為樓下的已死了。），所以2樓A、B君不再傳出固定的擾人吵架
聲、3樓的男子會來找女友下落，不過3樓男子現在也死了，連狗也……
我本來想，若是3樓男子還活著，也就是殺人順序跳了過去，那表示3樓男子就是”他”，
不過我敲了門，沒有回應。
今天晚上就是梁小姐那一戶或是我這一戶會被”他”挑中，打從第一個挑中房東開始，”
他”就有了房東的備用鑰匙，每一戶”他”都能進去。我每次下班回來才看到”死”字，
上班的時候還沒有，也就代表”他”行兇的時間大概在半夜，行兇完會在公佈欄上把被解
決的那一戶寫上”死”字，我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明目張膽，難道不怕被人警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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