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盪著對我來說有點矮的鞦韆,讓我有種不太過癮的感覺。
因為我的腳再怎麼縮還是會在白沙的地上拉出一條一條的痕跡。
上次盪鞦韆是什麼時候了?我想應該是……國小一年級的時候吧!
那個時候因為塑膠片(扁扁)被老師禁止帶來學校。
所以我們能玩的大概也只有操場邊那些破舊的遊樂設施跟到草叢區抓蚱蜢了。
還記得那時候最「夯」的遊樂設施應該是溜滑梯跟盪鞦韆了吧!
不過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玩過鞦韆了,
因為當學校的鞦韆在我眼前被一個胖子坐爆以後就再也沒修好過了。
所以那個時候我超討厭胖子的,
但我並不是歧視身材胖的人,只是單純覺得那個坐爆我童年歡樂的同學很可惡而已。
而現在我長大了、變高了、變重了,那麼下一個坐爆鞦韆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我想應該不會吧!因為這裡的鞦韆比我小時候的實在堅固太多了
韋怜帶著微笑轉頭看著我,而我下意識地抬頭回望著她。
心底突然有種讓人鬆了口氣的感覺,因為她的臉上並沒有黑山佬佬的長舌頭。
也沒有伸長雙手用恐怖的聲音對我說:「還…我…命…來!」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小時候看了太多不該看的電影吧!
才導致我現在容易幻想的壞毛病。
『喂!你現在在想什麼啊?』她笑著問。
「啊?!我……」我有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啊咧!難不成我現在要說我把妳想像成會吐舌頭的黑山佬佬嗎?
望著我身旁的韋怜,我想我還是不要說實話的好。
不然等一下我臉上應該不是只有「如來神掌」的掌印而已,還有「天殘腳」的飛踢。
她看著我咯咯地笑了出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嗎?』坐在鞦韆上她輕輕地晃著。
「我不知道耶!」
『因為……以前只要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跑來這個公園。』
『盪著鞦韆,好像我不好的心情都會跟著它的擺動,然後漸漸消失不見。』
「哦!這麼神奇?」
『是呀!』
我坐在她身旁的另一座鞦韆上,看著她越盪越高,
綁好的馬尾也跟著她在帶著月亮的夜裡越晃越高。
「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囉?」
她笑著轉頭看我,眼神裡露著一股沒看過的憂鬱。
『沒有啊!』
「真的嗎?難道妳不知道我會『讀心術』嗎?」
『我不相信!不然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猜妳現在在想……該怎麼面對一個人的孤單。」
她伸出腳煞住車,征征然地看著我,
大大地眼睛裡似乎看得見類似地中海那片鬱藍的海洋。
這時我倆身旁除了風聲,還剩下鞦韆架上連接的鐵鍊?呀咿呀地亂響。
接著,她笑了,帶著一抹淺淺地微笑。
哇咧!為什麼要笑?難不成我猜錯了?
還是我的回答讓人感覺很蠢?
『阿昇!』
「安那?」我用台語掩飾著我的好奇。
『走吧!』她跳下鞦韆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嗯?!走?走去哪?」
「喂!妳還沒跟我說,我猜對了沒耶。」
『不跟你講!』她轉過身用倒退的方式走著。
「喂!幹嘛不跟我講?」我跳下鞦韆試圖追上她的腳步。
『不跟你講就是不跟你講!』說完她轉了回去,一蹦一蹦走往機車的方向。
「難道……我猜錯?」我加快腳步追到她身旁。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她俏皮地轉頭看著我。
「問題?好啊妳問啊!」
『你……有喜歡的人嗎?』
「蛤?」
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我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喔……不跟你講!」我笑著轉過頭繼續向前走。
『不講……就是有囉?』她好奇地追到我身旁。
「不跟妳講就是不跟妳講!」我學著她說話的口氣走出了公園。
『厚……幹嘛學我啊!』她又追了上來。
我笑著拿出鑰匙走向那棵停機車的大樹,
馬路上一台開著大燈的車子從我們身旁呼嘯而過,
我走到車子旁邊拿出車箱裡的安全帽放到了她的頭上。
「戴上吧!我載妳回家。」我忍笑著說。
『哼!小氣鬼!』她扣上安全扣賭氣地扁著嘴。
發動引擎,我載著她離開公園。
騎在不長不短的路上,她意外地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坐在車子的後座。
我心裡納悶著她怎麼突然這麼安靜?想說她是不是吃錯藥了?
就在這時,我在風中擺盪的衣服突然有種被人抓住的感覺。
嗯?應該不是鬼吧!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下。
發覺坐在後座的韋怜一隻手正緊緊抓著我左邊T恤的一角。
看著她的舉動,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坐著老爸快解體的「偉士牌」,
那個時候他總是穿著阿公在穿的白汗衫,站在熙熙攘攘的校門口等我放學,
我也是這麼輕輕地抓著他的衣角,因為任憑我的小手再怎麼伸長還是抱不住他的大肚子。
望著她緊抓的手,讓我開始想起許多小時候的畫面。
沒過多久到了她家熟悉的巷子口,頭上的街燈一樣地橙黃,
一樣大喇喇地從我頭上照了下來。
「喂!妳家到了。」我說。
『嗯!』
她放開了抓著我衣服的手跳下車,脫下安全帽遞給還坐在機車上的我。
我對著韋怜笑了笑,而她也輕鬆地笑了笑。
「今天過得很開心!謝謝啦!」我說。
『嗯!』她看著我輕輕應了一聲,眼神裡透露著一絲的落寞。
「那……再見囉!」
我把車頭轉向離去的方向,回頭看了看她。
她的身影在橙黃色的燈光下讓人感覺有些模糊,我笑著轉過頭對機車加了點油。
『喂!』她叫住正準備離開的我。
「嗯?」我回頭看著她。
『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我歪著頭想了一下
「嗯……呵呵,不用了!」
「家裡還有人在等我的宵夜,再慢一點他可能會餓死吧!」我開玩笑地說。
『喔……!』她的表情有些失望。
我再次轉過頭望著回家的方向,腳下的機車呼啦啦地亂響。
『阿昇!』
「嗯?」我第二次的回頭。
她的表情在街角,突然變得像玻璃杯中的純水一樣地清澈。
『其實……其實你早就猜到了。』
夏夜的風輕輕地吹,帶點南台灣些許的熱情。
我看了看她,笑著沒有說話。
~我猜妳現在在想……
該怎麼面對一個人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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