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天,宋雨虹來上學了。
她一進教室,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在座位放好書包坐下後,她轉過身笑容滿面
地跟我道早。
「早安。」我說,「妳是走路上學的嗎?」
「不,」她搖頭,「是劉叔載我上學的。」
「劉叔?」
她和另一位剛進教室的同學招手後繼續說:「劉叔是我父母的朋友,因為我父母長
時間住在國外,所以請劉叔照顧我。」
「劉叔跟妳一起住?」
「沒有,小徑入口旁的房子就是劉叔家。」
所以她自己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別墅裡啊……
早自習的鐘快敲完時,毅和文君氣喘如牛地衝進教室,兩人喘了好一會兒,文君生
氣地對毅說:「都是你害的!下次再睡過頭就自己來!」
「妳上次還不是忘了帶課本回去拿,害我們錯過電車!」被罵的毅也不甘示弱地翻
舊帳。
他們的背後傳來勸架聲:「好了好了,你們夫妻倆就不要再吵了。」
「誰是夫妻啊!」
「夫妻倆」默契很好的一起回頭大罵,被吼的勳哥不耐煩的把他們向前推,「不要
一大早就堵在門口吵架!」
毅和文君臭著臉往我們這走,但當他們一看到宋雨虹,就像看到愛孫的老爺爺和老
奶奶,笑得一臉和藹。
勳哥一臉沒興趣的看著手上的通知單說:「今天早上有朝會,要聽老頭們囉嗦,班
長等等記得帶隊去禮堂。」
「老師,幹部還沒選喔!」最前排的同學提醒他。
「啊~~對喔!」勳哥煩躁的搔搔頭,「上學期班長是誰?」
「夏沐晨。」有同學回答。
「夏沐晨就再當一學期班長吧!」
「等等!」被點名的夏沐晨同學,立刻站起來叫住想走的勳哥,「我經常需要早退
,你忘了嗎?」
看起來沒睡飽的勳哥打了一個哈欠,「你早退還是會把事情做好,有什麼關係。」
另一個女同學也站起來,「老師,我哥哥很忙,我代替他當班長好嗎?」
喔?龍鳳胎耶!還是難得長的超像的龍鳳胎,而且都非常漂亮。
「讓沐雪當還不如我來當!」作哥哥的說。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勳哥露出得逞的表情,「就交給你啦!」
話一說完,勳哥就閃人了,可憐的連任班長只好認命的領著所有人前往禮堂。
校長一如往常沒有出現,教務主任苦口婆心的要大家多讀書、孝順父母、友愛同學
,學務主任只說很高興這學期沒人遲交學費,並要我們注意自身安全,後面各級師長說
的話也大同小異,但當司儀開口說了某句話後,把所有人的思緒全都集中了起來。
「最後,讓我們請全國首席女巫,二年四班敬天景同學來為本校師生祈福。」
只見一位用紅髮帶繫起烏黑長髮的女同學緩緩走上講台,到達定位轉向台下同學時
,新生們立刻由竊竊私語轉為驚嘆聲,他們應該都和我一樣是第一次見識到巫師異於常
人的清靈氣質吧。
敬天景拿下紅髮帶,我才發現那原來是一條很長的紅絲線,她將紅線纏繞在手上,
雙手交握輕輕地跪下,以清亮的聲音虔誠地祈禱:「我風之女巫敬天景,在此向天地、
精靈與各界蒼生祈求,請……」
不愧是風之女巫,她一開口,便有一陣陣清涼的風拂過,不僅吹散大家身體的熱,
還不可思議地吹進每個人的心,給人寧靜、安詳的感覺,女巫祈福原來是這麼美好的事
……
「願祢們能在異星年保佑海季高中全體師生平安、健康……」話說到一半,敬天景
突然站起來,她皺起眉頭瞇細雙眼,生氣地說:「笑?有什麼好笑的!我好好跟你們說
話竟然還在笑嘛!」
她在跟誰說話啊?
「你們這些傢伙給我聽著!既然我說要保護海季,誰敢對他們出手,我就動手收拾
誰!」
美好的女巫祈福啊……形象被她這麼一說完全破滅,一旁差點昏倒的教務主任將手
放在敬天景肩上,一方面讓自己站穩,另一方面要她看看台下的同學,這時她才發現在
場的人類都帶著些許哀傷的神情望向她。
「咳、咳……」尷尬地咳了咳,她紅著臉跪下來繼續祈禱。
期間一個四班的男同學向宋雨虹招了招手要她過去,只見他對她說了些話,她點點
頭後,那個男同學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紅線,纏繞在宋雨紅的手腕上,並一手抓著線,另
一手中指並著食指放在胸前,低頭念念有詞。不知是不是眼花,我好像看見紅線一度發
亮又暗下,男同學抬頭放手後,宋雨虹向他鞠躬,回到我們班的隊伍裡,我和毅與文君
湊了過去。
「怎麼了?」文君小聲地問她。
「保平安用的。」
宋雨虹給我們看繫在左手腕上的紅線,上頭的繩結看起來簡單卻似乎不易解開,而
且居然找不到線頭。
「那男的好像叫巫紫淵,跟台上的敬天景一樣。」毅悄悄告訴我。
「也是個巫師?」
「嗯,聽說話不多,但人還不錯。」
毅的眼中露出相信的目光,既然毅認為他能信,我也不疑有他……
宋雨虹來上學後,我前方的空位被填滿,或許是因為全班到齊了,大家剛開學時浮
動的心逐漸平靜,上課認真許多,這讓我有些心虛──九月的天氣十分宜人,聽課沒多
久我就恍神了。
瞥一眼旁邊一手撐著頭、一手流利地轉筆對著黑板發呆的毅,突然覺得安心許多,
看看外面蔚藍的天空、溫暖的陽光、徐徐的涼風……這種天氣真適合躺在操場的青綠草
皮上曬太陽……
才剛這麼想著,就看到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同學拿著書,非常悠哉地踏上操場邊的草
皮,躺在樹蔭下,並且把書蓋在臉上,一副打算在那睡覺的樣子。
這翹課的也太囂張了吧?
我把注意力拉回黑板十幾分鐘,又往操場看去,那人還睡,沒有任何人阻止他,就
連一旁不遠處正在上體育課的老師也沒來趕他。
「李毅,」我沒回頭用兩人聽得到的音量問毅:「有個傢伙睡在草皮上。」
「眼鏡男?」
「對。」他怎麼知道?
「喔……那是一班的怪胎,你很快就會認識他了。」
「很快就會認識?」
無人回話。毅陣亡到下課鐘響才復活,下一堂體育課時,翹課的眼鏡男已經不在了
。
全班跑操場一圈當作暖身後,體育股長照老師的意思去體育室借籃球,把一整桶籃
球放在球場中間讓大家拿,他自己也拎起一顆走向我們這邊。毅一看到他走過來,立刻
像無尾熊般抱住他大叫:「阿樂~跟我同一隊~」
看到毅抱住體育股長,其他兩個男同學也有樣學樣地撲上去。
「阿樂,不要跑~~!」
「阿樂是我們的~~!」
看著三個男生同時如此熱情地抱住一個同性生物,讓我不禁有點吃驚也有點反胃。
同樣拎著一顆球走到我身邊的班長跟我說:「易樂太強,所以大家都搶著跟他同隊
。」
班長的臉近看更好看了,還好他舉手投足均散發著男性魅力……
「你是夏沐……」
「夏沐晨,沐雪是我妹妹。」
「易樂真的很強?」那個笑嘻嘻,看起來極為樂天的體育股長?
「很強,他的體育成績在全校是數一數二的,」夏沐晨看向易樂的眼神充滿挑戰,
「唐天晴,我們一起對付他吧!」
「好!」
由於我們這隊人數不足,無尾熊三人組用猜拳決定去留,最輸的毅心不甘情不願地
拖著腳步龜速走到我們這邊,還不忘回頭對易樂大喊:「阿樂~我身在北番,心在南朝
啊~」
「混帳!」我忍不住踹毅一腳,夏沐晨還用手中的球砸他。
說歸說,比賽一開始,身在北番的毅就立刻背叛南朝了,而且比誰都還要拚命,明
明只是短短十分鐘的三對三鬥牛賽,卻像是這輩子最後一次打籃球,我們卯足全力,不
過還是以四分之差輸了。
比賽結束,我和夏沐晨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地坐在球場旁休息,什麼話也說不
出來,害我們如此狼狽的元兇卻在此時把雙手搭在我倆肩上,開心地說:「嘿!唐天晴
,阿晨,好久沒打得這麼過癮,真開心~」
「阿樂是吧……」瞧易樂臉不紅氣喘的就覺得很不爽……
「嘿~小的在。」
「阿晨。」一場比賽後,我們的距離縮短了。
「嗯?」
「打人有罪吧?」
「有罪。」
「但阿樂不是人吧?」
始終看著前方的我們,緩慢地回頭,把視線鎖在幾乎整個人趴在我們身上的易樂,
他發現情況不妙,瞬間跳開,邊退邊說:「喂……冷靜、冷靜……」
「不揍你一拳難消我心頭之恨……」
我們袖子都還沒撩起來,易樂就落跑了,他跑得很快,距離一下子就被他拉開,他
還笑著大聲說了令人更光火的話:「大爺~這邊~~」
追了一會,我和夏沐晨就放棄了。我們在洗手台洗把臉,聊著天慢慢走回操場。
「好像看你經常早退?」開學才一個星期夏沐晨就早退兩次,真令人好奇。
「我父母幾年前過世了,唯一的親人舅舅又有自己的事業不願接下我父親的企業,
所以我只好兩頭跑了。」
「喔!厲害……這樣不會很累?」
「還好啦!有妹妹打理家事,工作也在舅舅指導下逐漸上手,已經很幸運了,三年
一班的南宮學長情況跟我們很像,但更厲害,他是企業龍頭的繼承人。」
夏沐晨的謙虛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芒,但我還來不及膜拜他,神人就被他妹妹叫
去教她們幾個女生帶球上籃。毅和文君不知從何時開始比賽投籃,我在他們的籃球架旁
坐下,在隔壁練習投球的宋雨虹雙手拿著球,站在原地微微皺眉的盯著我看。
「怎麼啦?」
「你不要看我投喔……」
「嗯?」毅他們也都會看到,為什麼我不能看?
她白皙的臉漾上淡淡的紅,不太好意思的說:「你在旁邊看我會緊張……而且我的
體育不好……」
「妳放心,我不會笑妳。」
「不是怕你笑……」
宋雨虹輕輕咬著下唇和我僵持幾秒後,輕嘆一口氣,她拍拍球,雙手舉高,以非常
標準的姿勢將籃球投出去,球在藍藍的天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弧線,「唰!」的一聲空
心進籃。
「妳射籃的動作非常漂亮!」我由衷的說。
「我不擅長跑,所以只好練定點投籃,還可以吧!」
我撿起她的籃球走到她身邊,「我們也來比吧!」
一旁還沒定勝負的毅插嘴道:「虹,唐天晴!輸的要懲罰!」
「沒問題。」我倆同時回答。
結果,那天中午見鬼的我和毅兩個輸家在福利社的人海裡搶我們四個人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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