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溫暖的長方實木餐桌上，散落著各種顏色的原子筆、各式各樣的螢光筆，筆袋、
鉛筆盒與筆記本交疊著，成堆的課本和參考書擺放在坐我對面的毅兩側，我們身旁的虹和
文君，大多在讀她們自己覺得需要加強的科目，只有少部分時間會開口問我問題，而深鎖
眉頭一手撐著頭的毅，看起來還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寫完我替他挑選的題目。翻翻手中的英
文單字本，現在所在的空間讓我忍不住分心細細觀看。
開放空間的設計讓我在餐桌旁就能直接望穿客廳，數支從天花板懸吊而下的黑色矩形
木條，等寬的間距構成一面虛牆，用來掛置液晶電視。下方安置了一塊較大的深灰色石片
做為基台，同時也區隔出客廳與餐廳兩個空間。
客廳裡擺放著一組黑色皮革長沙發，利落的線條與方形的矮几互相搭配。矮几下的地
毯及牆面上的畫作，為空間增添了溫暖。沙發旁架著一組畫架，上頭似乎還有一幅待完成
的作品，看來牆上的作品應都出自於此。
一小時過去，毅總算把我出給他的各科試題寫完，他像塊麻糬一樣攤在桌上，緩慢的
用顫抖的雙手把卷紙交給我，我花了十分鐘將它們改完，抽一張衛生紙要毅把吃零食的手
擦乾淨。
「上高中後就沒在讀書了？」
「上高中後就沒在讀書了。」毅舉高雙手擺出投降的手勢。
我把試卷還給他，「那我就從高一的課程開始教喔？」
「就照您說的進行吧～」毅低著頭，雙手打直地收下。
「就這樣？」文君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你不唸唸他？」
「除了物理以外，我已經不知道該從何唸起了，尤其是歷史，」我捏捏鼻梁，「東西
方國家歷史大亂鬥……」
「不過歷史只要有背就會有分數，」虹輕握雙拳，對毅說：「加油！」
毅很配合的也握緊拳頭回她：「加油！」
但下一秒他就像漏了氣的汽球從正坐趴回桌上。
「可是我餓了……可以先吃飯，下午再加油嗎？吃飯為成功之母啊……」
聽他這麼一說，我們其他三人分別看向時鐘跟自己的手機。
哇，十二點多了！
我和毅、文君三個在到虹家之前，先去了趟商店街的書局幫毅挑一些自修，到虹家後
我又幫毅出題……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毅任性地說腦力消耗太多體力，他不想走去商店街吃午餐，而我們在看到時間後也頓
時感到肚子餓了，所以虹決定打電話直接請劉叔幫我們買午餐。
劉叔是個身材高壯、膚色黝黑、聲音宏亮、待人親切的四十幾歲男子。雖然虹說劉叔
是父母的朋友，但他倒是笑稱自己是管家。
先前虹感冒剛好，放學劉叔來接她，她介紹我們相互認識時，他爽朗的笑容讓我一度
期望自己能成為像他那樣的男人，不過後來認真想想，爸媽跟劉叔沒什麼相似之處，由於
太難實現，那樣的想法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毅和文君也非常喜歡他，看到他就能明白為什麼虹的父母能安心地將她留下遠去海外
。
「兩份炒麵是哪兩位的啊？」劉叔從袋子裡拿出兩個便當盒。
「兩份都是我的～」毅舉手。
「喔喔～很好！你們這年紀就該多吃點！那最後的煎餃就是文君的吧？」
「劉叔，你點一下錢看對不對。」我把我們午餐的錢交給他。
「不用啦！你們這些毛頭小子又沒賺錢，不用跟我客氣！」
文君態度堅決的把劉叔退回來的錢又推回去。
「不行，你一定要收，不然我們以後都不敢請你幫我們買了。」
「小姐……」劉叔轉向虹求救。
虹笑著拍拍他的手說：「我知道你從不缺錢，可是你還是收下吧！我也拿他們沒辦法
。」
劉叔和我們一起吃完午餐後，就先回去了。
大概是在學校午休養成的習慣，原本說好吃飽要繼續努力的毅，一填飽肚子就趴在桌
上睡著了，沒一會兒我也被瞌睡蟲侵襲，打了幾個呵欠後失去意識。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毅和文君仍趴在桌上熟睡，他們的肩上各蓋了一件薄毯，我拉
下身後的毯子摺好掛在椅背上，看見虹在客廳裡背對著落地窗，跟前有一個淺色的櫸木畫
架。穿著一件深藍色圍裙、頭戴同樣顏色頭巾的虹拿著水彩筆微笑著向我招手。
「這棟房子好漂亮，」我衷心的說，「是請人設計的？」
「不，是我父母合力完成的，我爸爸是建築師，媽媽則是景觀設計師。」
「原來是這樣。」我走近虹，「妳在畫什麼？」
「只是普通的風景而已，」虹不好意思的說。
「其實我是美術社的幽靈社員，社長說放學後可以不去社團，但作品還是要交。」
虹畫裡的景色我很熟悉，雖然畫中每一樣景物都沒有明顯的輪廓，但一眼便能看出那
是我們平常來虹家必定會經過的那片田野。她畫得很好，這個季節的稻穗，黃中帶綠稍稍
垂下的模樣被完美的呈現，彷彿能看見那輕熟歲月隨風搖曳的景像，整幅畫就像虹給人的
感覺──暖暖的、很舒適。
虹用畫筆在調色盤上沾了點顏料和水，調好後，繼續畫天空的部分。
「不限主題和媒材，也不限制作品的大小，只要在十二月之前交就好了。」
「我很喜歡妳的畫，」我說：「所以也會有人交其他素材的作品？」
「嗯～」虹舉起拿著調色盤的手將一縷覆面的髮絲勾至耳後。
「啊！我們社長擅長用粉彩筆畫插畫，她的畫超級可愛的～有機會你一定要看看！」
我覺得妳才超可愛的……
虹完全沒注意到她剛才那個動作把筆尖的天空抹上臉頰了。
「嗯……有機會再跟妳一起去看吧……」
我拿出手機，點選拍照模式。
「虹。」
「嗯？」虹傻傻地看向我。
啪嚓！
虹睜大眼睛，微微顫抖地退了一步。
「為……為什麼……」
「等等，我存個檔。」我把照片存檔，然後寄了一張到自己的信箱備份。
「來～給妳看。」我把手機螢幕朝向她。
虹看了手機一眼，接著整張臉刷紅，她立刻放下水彩筆和調色盤，一手遮住臉上的顏
色，嘟起嘴不甘心地看著我。
僵持不到十秒，我實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晴你不要笑啦！」虹難得大喊，然後轉身衝向廁所。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情緒一直莫名地處於亢奮狀態，尤其是虹在我身旁的時候，而虹
的雙眼只要一對到我，就會紅著臉別開視線，能逃離我多遠就逃多遠。但她也有沒辦法逃
的時候──好比說現在。
「沒必要完全不理我吧？」
我側坐，對位置後方剛來上學的虹說，雖然她龜速逃跑的樣子非常有趣，但我們已經
三天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了，連午餐她都和文君一溜煙的不知跑去哪吃，我可不想讓這種
情況維持太久。
「沒有完全不理你啊……」她的視線在我和窗戶間來回飄移，「只是……」
「只是？」
「你這幾天只要一看到我，就會像現在一樣一直笑！」
「因為妳很可愛啊！」我老實說出我的想法。
「噗───」
毅嘴裡的豆漿成霧狀噴在易樂的桌椅上，正準備回座位的夏沐晨敏捷的跳開逃過一劫
。
「……」虹雙手捧著胸口緊閉著眼側過紅通通的臉蛋，「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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