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惡耗
那天的車站咖啡館，我將時間留給道格和他母親，自己在咖啡館外抽著煙
。不知過了多久，道格的母親抱著已經睡著的道格來找我，我們又在車站外聊
了一會，大約像是近況的事情。想來也可笑，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那麼多話題可
以聊，但我卻可以跟她侃侃而談關於道格的事情。我提了那天回家之後發現道
格一個人獨自坐在漆黑的客廳地板，然後她說她那天一直到我回家之後才離開
，我很疑惑的看著她。她說她很肯定我會幫她照顧她的孩子，雖然說來找我之
前不是很肯定，但是我開門的瞬間這之後都是可以預見的事情。我笑笑著說自
己好像被算計了，她卻微笑搖著頭說：『我看見一個有天使翅膀的你，一直都
是。』
不知怎麼著，我卻開始哭了，那種心酸、鼻酸一起攪動連同鼻涕眼淚也開
始發作的不聽我使喚。
她將道格放回我身上，然後轉身離開，我叫住了她，問她為何不把道格帶
在身邊？她說她看道格的模樣，她知道他現在很好，很多人愛他，她可以很放
心的走了。我不懂，為什麼要走？要走去哪？她當時沒回答我，只是表示感謝
我對待道格如自己親生兒子，然後我看著她的背影開始緊張。道格醒來之後我
該怎麼安撫他？怎麼情況跟我預計的不同？然後我將道格抱回咖啡廳，讓道格
睡在咖啡廳的長椅沙發上，至少這樣可以多等一些時候，也許她待會會改變心
意回頭來接道格也說不定，我就這樣在咖啡店待了一晚，直到隔天天亮，早班
車已經在暖車發動了，我想她大概是不會來了，於是我把道格喚醒，買了兩張
回程車票後上車。這種心情跟來之前的忐忑不一樣，我不敢看道格，我害怕觸
及他傷悲的眼神，因為經過四年他又再一次的被他母親放到我身邊然後離開，
這個事實不要說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甚至是當時的我都感覺到殘忍。
道格看著車子啟動，然後他抱著毯子兩眼無神的回頭看著車站的咖啡館。
是該讓他靜一靜，我沒打擾他，而我看著窗外，心情比來之前更要複雜。
回程的路上出了點問題，車子在半路拋錨了，然後我也就乾脆的在就近的
城鎮旅館跟道格住一晚，留著車票票根打算明天再搭。然後那一晚道格在旅館
哭得很悽慘，我不想安慰他，這四年來我都在等他發洩，只希望明天之後，道
格可以接受那非關命運之後的事實。那週連社工人員都非常緊張，除了責備我
的處理方式不當之外，就是每天來對道格噓寒問暖，而我的母親更是憤怒的說
我殘暴，面對眾人的不諒解我都接受，只是我在乎的只是道格。這種感受是高
興又難過，高興道格依然在我身邊卻難過他的處境。
大約三個禮拜過後，道格看起來隱藏得很好，他還是會對任何人微笑，只
是在他小小的臉蛋上我看到滄桑。然後我收到醫院的通知函，三天後我決定將
道格的母親匆促下葬。道格手裡捏著法院的死亡證明書，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
他母親的棺木，按照傳統的習俗，第一顆封棺的釘子該由道格敲下去，大家還
想著要怎麼跟道格說這項傳統，他卻自己拿著東西墊高看著他母親最後一眼然
後吃力的將棺木蓋上，從喪葬人員手中接過木槌還有長釘，重重地敲下，一邊
敲一邊落淚。周圍的人都哭了，而我跟馬斯洛是為道格心疼。
棺木由我們幾個人抬到火葬場，這一段路走得特別辛苦，因為道格堅持他
要扶靈，配合他小小的身軀，我們十分鐘的路程卻走了兩個小時。在火化之前
我代表著大家朗誦一段禱告詞，內容是不要有任何遺憾，往生者不寂寞，因為
大家都來與她送別，希望她安息。然後喪葬人員將棺木推向火口，道格堅強了
一個月也從那一刻崩潰了，抱著我放聲大哭。
□ 喪禮之後
那陣子大家都很擔心道格，每個人都來陪他，而我也跟學校還有工作的地
方請了兩個禮拜的喪假，哪裡都不去，就在家陪道格，看他畫畫，但是我想我
自己也需要作些調適，因為之後我跟道格的關係就和之前不同了，我必須認真
的去看待這種關係的轉變。
一開始會想著如何將感覺說出來，接著會試著和緩。再來就會嘗試用力的
溝通，將不滿發洩出來。最後是不想說什麼，已經放棄改變的慾望。兩個人究
竟還是兩顆心，比例絕對無法統一。也許別人會覺得我很不知足，但是我比任
何人都還要有強烈的渴望，對於愛或者恨的渴求。愛的時候很無私，恨的時候
很絕對。不需要的時候，廢物就是廢物，連資源回收的動作都可以省略。寂寞
啃食性靈，理智已經遺忘，在內心蔓延的是無名火。無端的開始放大感覺，如
果只是哭泣那倒還算正常。壞就壞在破壞原先和諧的氣氛，但是否是真的和諧
？我也不確定。無法肯定的實在太多，安慰別人的同時都忘記自己也有相同的
症狀。那真的是很可笑，不過就是鬆動了，無法掙脫了，還是垂死掙扎？
後來漸漸習慣摀掩五官的那張嘴，以免洩露難聽的話語，聽不到聲音了，
這樣就好多了，安靜多了。重複性的動作周旋著週期，一段時間愛著，一段時
間恨著，一段時間笑著，一段時間哭著，一段時間麻痺著，很多時候都是清醒
的看著重蹈覆轍又無能為力。一次又一次的和自己告別又挽留，一次又一次的
後悔又下毒誓，最終只是自言自語的無限循環週而復始。
─未完─
--
『宣告！本板文章非作者同意嚴禁任何形式的轉貼、轉載、轉寄！』
┌─◆ ■■■■編輯˙邊境■■■■ ◆─┐▇─┐ 優質連線服務隆/重/豋/場!!
│ telnet://bbs.kkcity.com.tw:22311/ │┴ └─▇ KKADSL 帶你環遊全世界
└──《From:111.11.111.11 》──┘ KKADSL ┴ http://adsl.kkcity.com.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