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美,夜很涼,樹林裡,花紛飛。
身邊刮起離別的風,陪著我一起說再見。
故事到了結尾,我,也將夢醒。
站在樹林另一端的翼,笑著對我揮手。
一樣的結局,從不改變。
翼身影開始模糊,綻放著金黃。
「你愛我嗎?」我大喊,眼淚放肆奪眶而出。
我很想向前追逐他的身影,但早知道,再多追也是枉然。
不屬於我的,就是再奮力求,也沾不上邊。
所以,我只想再聽一次,那句話。
「永遠。」臉早已模糊到看不出是笑是哭,翼化成了一團金黃粉末,飄像天際
消失在遠端。
也許對翼思念的終點,是永遠。
所以每晚才會做著不真實的美夢。
夜夜與翼相遇、相愛,然後離別。
樹林中,離別的舞台,我哭倒在露濕的石階。
儘管是黑夜,天空卻開始湛藍,透出亮光。
周圍景物反白,直到亮到看不見所有。
耳邊,揚起了用薩克斯風吹奏,那首愛無止盡的旋律。
夢境結束,所有纏綿,只剩雲煙。
我?開眼,看到夢仙正笑嘻嘻的坐在窗邊。
她戴著紫色巫帽,手執末端一顆小星星的魔法棒,全身也紫的不像話,身長像
個哈比人。
唯一與哈比人不同的是,她的身後多了雙翅膀。
「有什麼好笑的。」我含糊地說著,搓揉著惺忪睡眼,然後伸手把音樂關掉。
「對於愛情,妳是我看過唯一最執著的人。」夢仙頑皮的笑著,像個小孩般晃著
頭雙腳凌空划著水,完全看不出是個已經一千多歲的小妖精。
「是對他的思念還沒斷吧,所以我才會想每天晚上在夢中與他相遇。」我嘆著
氣,將夢仙送給我的那張CD從CD Player中取出放回CD盒。
「妳以為是思念讓你想夜夜夢到他?」夢仙歪著頭,頭身後翅膀抖動著翁翁作
響。
「……」我皺眉,心裡咀嚼著夢仙的問題。
還來不及消化,夢仙又再吐了一句令我費解的話。
「也許是對於愛情某部分的執著,或是想證明愛情某一部份對於永遠存在的一份
意義而在夢中瘋狂追逐,攀附著妳早失去的一切。」
「愛情某一部份對於永遠存在的一份意義?」我不解,真的不解。
夢仙看著手上閃閃發光的金黃色小星星,用手左右搖晃,小星星晃出許多金黃粉
末。
「這世間上,不存在永遠的魔法,更沒有永恆的愛情。」
「或許有吧!」我試著反駁夢仙的話。
「妳看,這就是妳的執著。」夢仙失笑。
「執著什麼?」
「執著,一份從不存在的虛假。」夢仙飛起,在我身旁來回穿梭,飛行軌跡成了
金黃色路徑將我圍繞。
然後魔法,迅速地整理好我的儀容,將睡衣換成了上班制服,臉上的粧也給她
的魔法補好了。
「該上班了!」夢仙親切地微笑,不給我反駁的空間。
我看著窗外不知何時透進的真正金黃,一絲絲來自陽光的金黃。
深呼吸。
也許,我該試著不去聽那張CD了。
走入現實,我跟著這世界上的人們一樣開始忙碌的人生。
夢仙在陽光照耀下身體化成透明,消失於空中。
她說的虛假,是承諾嗎?
在翼死後的第三年,我仍舊每晚聽著那張CD然後睡去,在夢中與他相愛。
最後,總是在樹林中離別,甦醒。
然後第二天晚上,思念又逼著我,再度聆聽那張CD。
否則,點燃思念的夜將令我失眠。
我害怕思念,所以依賴魔法的幫助。
夢仙,是個幫助世間上失眠的人的可愛精靈。
總會遞給失眠的人一張播放著動人歌曲的CD,在魔法的催化下作著虛假的美夢。
每個人都有因為害怕而睡不著覺的事情,對我而言,失眠的最大兇手,正是思
念。
為何思念?
我從沒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
我抗拒,也從不曾去挖掘這樣問題的答案。
只能思念,然後思念,然後再思念。
走出門,接受陽光的洗禮好讓精神充裕,但思緒還在與夢仙剛剛的對話中不停打
轉。
「執著,一份從不存在的虛假。」
也許,翼的離去在我回憶中劃下了一道傷痕。
我怕痛,而夢仙用魔法麻木了一切。
三年來,對於那樣的傷痕,我拼命逃避始終不願面對。
我任性的以為,翼的離去並不代表愛情的結束。
那是老天給我關於諾言的考驗。
對於考驗,我一直表現懦弱。
很多人在分手後,害怕夢見心愛的人。
那我為何相反,反而盼望?
入睡、遇見、相愛、離別、夢醒。
每天一樣的故事在夢中不停上演,只為了持續遇見他與他相愛。
在夢仙捏造的無任何真實感覺的夢境裡我像個遊魂徘徊,捨不得離開早已不屬於
自己的世界。
忘了我愛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翼。
我追逐的,是不是只剩下翼的身影?
到底什麼是虛假什麼是真實我早已無力分辨。
愛情讓我醉得徹底,失卻了判斷事實虛假的能力。
或許我真的不該再去聽那張CD了。
或許我真的該試著,學學分手後的戀人,用心去忘掉另一半。
或許我真的該試著,真的讓自己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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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的深夜,我為自己泡了杯黑咖啡。
沒人安慰,我用面紙將自己眼淚擦乾。
黑咖啡的苦讓人清醒,深夜的靜使人容易勾起回憶。
我將夢仙送給我的薩克斯風CD放入CD Player播放,讓深夜的黑多點浪漫的美。
也許有點音樂陪襯,可沖淡些黑咖啡的苦。
今夜想夢些什麼,我摸不著頭緒,因為我根本睡不著。
過了好多年,許許多多記憶中的痛飛逝無蹤。
回頭看,連疤痕都美麗。
那我為了什麼而哭泣?
不是音樂太美夜太浪漫,而是電影的結局,太傷感。
不是回憶的痛還在,而是電影的結局,太傷感。
我喝了一口黑咖啡。
「好苦!」
我的心跳因咖啡咽的刺激而急促,雙手也顫抖。
我試著深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想翼的心情。
嘗試著,看清楚過去的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怎麼睡去?
我怎麼作了好長的夢?
我為何執著似乎不存在的虛假?
這一刻,我撤徹底底的甦醒了。
呼……呼……呼……
窗外,輕捎起一陣風,吹拂我髮絲微揚。
滲進幾道斑斕色光,漸漸明亮。
光色退去,留下的,一個身著紫衣的小精靈坐在窗口。
好久不見。
「醒了嗎?」夢仙親切問候著。
我揉揉眼,擦去尚未風乾的淚水。
「不會這杯黑咖啡是用妳的魔法泡成的吧!才會讓我從愛情的醉夢中甦醒。」我
盯著手上那杯黑咖啡,腦海中不斷檢視剛才自己用咖啡機泡黑咖啡的經過,是否
有發生任何特殊怪異的現象。
「怎麼可能?」夢仙無可奈何笑笑,然後又說:「就算有,也無法與妳身上所中
的魔咒相抗衡。」
「我身上哪有中什麼魔咒?」我皺眉,何時有人對我下過魔咒的怎麼我也記不起
來。
就算有,應該也只有夢仙擁有這能力。
夢仙笑著搖頭:「妳中的,是全世界最深的魔咒。」
「什麼!」我訝異,眉頭鎖得更緊了,「不會是妳下的魔咒吧!夢仙?」
「我沒那麼大的力量。」夢仙搖晃著手中的小星星魔法棒,搖出些許魔法金粉。
「那到底是誰?」我開始慌了。
「是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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