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以為自己抓住的東西,卻是一場空。
這次教訓學到的道理,在幾年後我才明白「愛情是抓不住的」。
許有亞和一家與黎氏為敵的「洋道」企業私下合作,講好聽是臥底,難聽是間諜,爸爸將許有亞當兒子養,許有亞的報答是把公司的策略告訴洋道董事長。
然而,我不懂,對方是出了什麼樣的條件,足以令宛若黎家一份子的許有亞陷害父親。
我無法替家裡做什麼,畢竟,我到底只是個剛上初中的小鬼。
當天晚上,許有亞收拾著行李,我則避開家人眼光,冷冷的站在他的房間。
「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做?」我沒有哭,也沒有動怒,我只是冷淡的看著他。
許有亞背對著我的身影僵了一下,他停下了動作,轉身看我。
我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告、訴、我。」無懼無畏的看著他,我實牙實齒的蹦出這句。
許有亞看了看,然後淡淡的對我一笑。
很俊的臉,我這幾天總是掛念著的臉蛋,此時狠狠的滿是殘酷。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一旁的雜誌堆抽出一張剪報。
我低頭看,瞬間愣怔。
「下三濫的報導……」輕喃著,這是那日,我在咖啡廳看到的雜誌。
許有亞很無辜,雙手攤了攤:「照片上的女人叫做許乙孟,我親生母親。」
我身子一僵,感覺空氣驟降了10度。
「你知道嗎?里,你父親在我五歲時遇上我母親,你父親很俊,我母親18歲時未婚生子,23歲遇上你爸爸,帶著我。」他講的語氣很清淡,淡到我渾身發冷。
「我母親靠著洗碗盤和拉客賺的錢,全部給了你爸爸做生意去了,以為她能擁有一個平靜而幸福的家庭。」
許有亞灰灰的眼眸講到這裡,閃爍了下:「我那個傻母親,從不看三流雜誌的,要是看了,她絕對不會傻到以為你父親是個小市民,更不會投資那一百餘萬在你父親身上。」
「拖了個五歲孩子的女人能幹麻,一無所有後,連買毒藥自殺的錢都沒有。」
許有亞句句鋒利,冷靜的口吻夾帶著殘酷。
「我母親投河自盡,我被留在一對怪夫妻的家庭當養子。」
許有亞提到那對夫妻時,那眼神絕對稱不上感激。
「你能體會,沒晚餐吃,去偷偷翻隔壁超商回收筒的滋味嗎?」捏起我的下顎,許有亞溫柔的看著我,問。
我搖頭,眼眶開始發燙,恐懼又心酸。
「你能體會,冬天時在家裡找到抹布塞入制服裡取暖的滋味嗎?」他又問,拇指同時按了按我乾澀的唇。
我搖搖頭,想低下頭掩飾心中的愧疚,卻被他執拗的扣住下巴不許我逃避。
「你能體會,寒冬發高燒,繼母卻完全不管你時,那種被人拋下的孤獨滋味嗎?能體會被囚禁在房間,最後喝自己的尿液,瀕臨脫水才被送去醫院的滋味嗎?能體會在醫院打點滴剛清醒時,繼母卻嫌浪費錢,硬生生扯開輸送管,把你拖出醫院的滋味嗎?」
我搖搖頭,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滴了下來。
許有亞,不能……我不能……
那些遭遇,是多麼的……痛。
看著我,許有亞又嫣然的笑了,然後陰冷的道:「你絕對不能體會。」
「因為你是個少爺。」說罷,提起行李,許有亞走的頭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握緊了雙拳直到爆筋,雙唇已經被淚水沾的溼透,被牙齒咬爛。
許有亞,那你能體會,第一場戀愛被人耍弄的滋味嗎?
你不能,因為你從來沒有感情。
耳邊最後一陣腳步聲隨著黎家大門關上,我終於痛哭失聲。
比剛開始嚐到屈辱時還要悽慘。
男兒淚,原來真不需要坦坦蕩蕩,只要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哭的再大聲,再怎麼不夠有男子氣概,也足以令人懾魄。
只要是最真的,即是坦蕩蕩的男兒淚。
我哭的很大聲,像是要嘶吼般,很大很大,滾燙的淚水落在許有亞房間地板,卻燙傷了我的心坎。
許有亞,這樑子結下了。
※※※
「你喝多了,小鬼。」大嬸敲敲我腦門,奪走我手上的酒瓶。
我搖搖頭,經過那日的摧殘,終究,我黎里只能搖搖頭。
沒有去上學,我一個高一的學生,毫無目的的夜遊。
這間酒吧是相熟的店家,所以讓我一個十七歲少年進來了。
牆壁上貼滿了樂團鮮豔的宣傳明信片,以及五花八門的廣告傳單,其中有一張廣告相當有趣,內容寫著「我遺失了一條魚,紅色的,叫作弄弄,大約兩公分大,如果你撿到牠請聯絡我,來電09XX-XXX-XXX」
今日氣氛特別不一樣。
同志情侶多了不少,親親我我,看的我厭煩反胃。
想找個美人搭上,卻特別感到無力。
忽然,見一個熟悉的面孔閃過門口,同一個男人並肩走進店門。
總覺得陌生,我觀察幾秒,發現是男人臉上的笑容讓他臉孔陌生。
「簡文雨……?」我呢喃著,忍不住用酒杯敲敲腦門。
怎麼會是那龜毛男,我一定是醉了。
但是,接下來的畫面,就算我真醉了,也足以嚇醒我。
簡文雨摟上身邊男人的肩膀,然後著迷的吮著對方的唇,看起來嬌豔無比。
酒杯一用力,差點砸迫自己腦門,我整個人傻呼呼的站了起來。
「老師!」我大叫,接下來馬上後悔。
看著簡文雨肩膀一縮,急切的推開身邊男人,然後臉色蒼白的看著大喊的我,我反而覺得無地自容的是我。
我視線飄移,轉到一旁,簡文雨的「男人」。
不由得一愣。
「李……李少雷?」我啞口無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愣愣的走了過去。
李少雷的眼神活像是希望能把我打昏,最好打到失去記憶。
我蹙眉,沒有不高興,因為這表示他承認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承認簡文雨和他的吻。
「你們……」我難以接受的開口,手指在他們兩人之間穿梭。
簡文雨的臉色更加蒼白。
「你……你要說就去說,我明天會自動地上辭呈!」簡文雨很孬種的開口,一點都不像平日課堂上八面威風,此時的他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了。
可是聽在我耳裡只覺得好笑。
我一點都不想威脅誰,我只想弄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
乾脆不要再問隨時好像會昏過去的簡文雨,我視線投向一旁的李少雷。
「什麼時候開始的?」
「前陣子。」李少雷自知被抓到把柄,也不心虛的抬眼看我,想他必然認定我念死黨之交不會供出他的事情。
「雷,你不是不愛男人?」我揚眉,可沒忘記那天在蔡學長房裡,吐最兇的人是誰。
「只能怪那顆藥用錯地方,不小心迷上了。」他燦笑,抓住了身邊人的手,緊緊的捏在手中,好像一輩子都捨不得放開。
我自然清楚,也不多說什麼,直接點點頭,然後坐回台去喝悶酒。
李少雷拖著不怎麼情願的油條男走到旁邊,搭搭我肩膀:「別光說我,你自己呢?學校有三天不見你了,我求了老師,老師才願意替你頂下勒令退學的處分。」
「我家出事了,我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資格上學呢……」我苦著眉頭,看了看滿臉通紅的簡文雨,實在沒想過油條男有這般羞澀的表情,看在我眼裡,油條依然是油條,只是沒那麼硬罷了,真不知李少雷迷上他哪裡。
「如果可以重來,我絕對不會敗這麼慘……」我語重心長,指的是許有亞。
「總是要捱過去的。」喫著日本清酒的簡文雨突然喑啞的開口,不著痕跡的奪走身邊李少雷的酒杯,給他一記警告的眼神。
「雷,你還沒成年,你說過不喝我才帶你來的。」
我忍不住彎著嘴唇,暗暗欣賞李少雷有話說卻不想忤逆戀人的嘴臉。
這晚,我不再獨自喝酒,和老師、李少雷講了很多很多。
老師淡淡的說出,他其實是某大企業的長子,都已經二十六歲了,卻因為不願擔下家業,才會跑來當私立高中的國文老師,和關夜苓只是打過協議,假性的婚約暫時瞞過父親那邊,私底下,他徹徹底底是喜歡同性的男人。
「別光看人外表美,關夜苓老師雖然有女人的風韻和魅力,她卻是徹頭徹尾的拉子,我們之間互利關係。」
老師,你這句話,我銘記在心。
就好比我當初以為許有亞是隻弱貓,其實是虎山的大長老。
我黎里的眼光未免太過膚淺。
手中的烈酒舉頭飲盡,我決心要靠自己的努力打贏許有亞。
用計不適合膚淺的人,膚淺的人需要的是實力。
~待續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簡文雨是大企業的長子。
(不要懷疑,他是大企業的長子,猜猜哪個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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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 & Easy─ 我確實曾親眼目睹
一個時代的結束
但怎會知道
下回輪到的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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