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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耳聽山賴
雲深霧重
行走在雲霧之間
孫家琦
彼時我明明白白地看見了,雲、風、光線,就在呼吸間不停變動。
半個多世紀以前,岡田紅陽在雪山山頂拍下一張堪稱經典的寫真:一列以頭帶負重的布農族人從志佳陽的方向過來,將要登上次高山巔;雲海在他們的身後翻騰,凝視相機的銳利眼
眸,有若遨翔在雲天之際的鷹隼。鏡頭捕捉住那種沉鬱的氣氛,在海拔一萬尺的森林界線之上,在層雲滾動的藍天之下,在布農們的眼神裡;你可以聽見頁岩在腳下碎裂的聲音,你
可以嗅到風中有台灣土狗的氣味,從岡田那張泛黃的黑白相片裡。
雲海是景深,讓一切變得有歷史感。
九一年四月某日,我在能高越嶺點看夕陽。燦爛的金色光芒,將箭竹草坡染成酒紅色,一陣風起,橙黃的雲海幻化成一條雲龍,從塔羅灣溪逕自翻山越嶺到花蓮去了。誰說不是風動
而是心動?彼時我明明白白地看見了,雲、風、光線,就在呼吸間不停變動。造化之奇,竟無法言說。
山中若有霧,綠意自然隨之流動,朦朧氤氳的空氣中,有一股躍躍勃發的精神。雪山山腹的黑森林,是一片高大的冷杉純林,我曾在那裡度過幾個無所事事的午後。濃霧常無來由地
掩至,在參天挺立的林間嬉戲追逐,苔綠顯出晶瑩的光采,髮際凝結冰涼的水珠。聽說霧裡的黑森林會吞噬獨行的登山者,他會跟隨若隱若現的人影摸索前行,終至自己也消失在濃
霧瀰漫的山徑上。所以我只能等待,夕陽灑進樹冠的瞬間,魔咒解除。
詩人說,山是凝住的波浪。俯瞰島嶼上層層山巒,雲霧或許是還魂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