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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努力想將記憶對照,卻更顯徒勞。 路線換了、地形變了、人也換了、 整個好茶清整過了, 和上次來看的差了太多。 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記憶了吧。 唯有安大哥家的那一區讓我像是回到了那一次, 但是少了安大哥的房子, 顯得空寂又沒有生氣,孤單的讓我有點害怕。 我在想,官姊和小獵人之所以可以這樣堅定的待在山上, 該是因為他們有兩人互相扶持吧, 雖然他們兩人講話總是互相揶揄對方, 卻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官姊惋惜的說,她以為安大哥會和他們一樣堅守山上, 再找個伴就好, 結果又被山下的那一套給拉走了。 而我心想,自己一人住在山上, 當鄰居小獵人他們不在時,那是多麼樣的寂寞, 畢竟也不是一起生活的人啊。 很想念安大哥,不想得他記不記得我。 難以想像曾經是上百戶人住在這兒的情景, 男人上山打獵、婦女會烘烤芋頭、編織月桃蓆、竹蓆 人人都一身本領,不分男女都會切割石塊、搭建房屋、種植作物... 人人都能發揮人故有的好體力(不像現在成了無法呼吸冷氣以外空氣的生物), 每天在山上移動,從山頭這到那兒,從山下到山上... 然而這些都隨著伊娜、阿瑪的去世漸漸沉寂了。 官姊曾經寫了好幾本她和小獵人一起在山上的生活, 卻都在八八風災中和新好茶一起被掩埋, 「祖靈把它們帶走了。」她說。 「有些該消失的就讓它消失吧,沒有必要硬是要留下來。」 「留下來又怎麼樣呢?內在的精神已經不在了。消失的已經太多太多了。」 現在只留下幾本非常珍貴的相簿, 有著他們生活的點滴,和官姊的註解, 「底片呢?」我問。「也跟著水災走了。」 「那些最珍貴的,我們都把她們記在腦子裡。」 我感到迷惘, 我曾經覺得,要把這些珍貴的美麗保留下來, 是多麼的重要及急迫, 我們應該要做記錄,用相片用筆用紙用錄影用什麼都好, 讓他們不至於消失,怎麼可以讓他們消失呢? 然而這趨勢終究不可擋, 當人們離開了這塊土地,生命不再從這裡出發,他們就在消失了。 小獵人他們早已看開,就像大自然一樣,讓它去吧, 再去保留,也不是原本的東西了啊。 就像官姊說他們那某位有名望的人(是誰?難不成是邱爸?我不知道) 擔任重建委員會會長, 他們現在的做法竟然是要在舊好茶灑除草劑,然而現在可是螢火蟲繁殖的季節啊! 真是太短視近利了,官姊氣憤填膺, 我跟著她的聲音陷入恍神, 人們說要保存,究竟什麼是保存,保存下來的又是什麼? 我想做的事情...似乎再也沒有什麼意義。 -- 上山時一直走到後頭,聽小獵人說話, 我們總會覺得原住民的想法該是保守與古老, 實則非然,揉合傳統的智慧和現今的發展, 他們的思維反而能跳脫社會的束縛,更具有前瞻性, 但也許也只有少數人是如此吧, 我在勤和看到的,就不是這樣的高知識份子, 而是普遍高中輟學的族人、在內種田,出外競爭不過也只能賣勞動力、 人們普遍壓抑,回到村內常常藉酒發瘋抒發... 但勤和我也才待了兩天,好些是聽琬玲講的,看的還太片面,不該如此下註解 只是覺得新部落和老部落是兩種不同的存在, 也許新部落是失落的一代, 夾在新舊中間,舊有的不再是驕傲,新社會又無法融入,難以生存。 小獵人一直跟我說他好想他女兒, 女兒在澳洲已經一年多了,他們好想念她。 講到巴達因,他饒富興味的問:「哦,你們去的時候老頭目還在嗎?」 我說不在了, 他說:「賤貨一個!」(嚇了我一跳) 緊接著:「死都不下山,我很敬佩他咧。」(喔...) 聽小獵人講生態講野生動物的智慧是一種享受, 往古好茶那兒是以前的獵場,但現在他們非常保護那裡, 有一些無法公開的原因,私下再敘。 要是可以真想要一直待在那,待在那美麗的地方, 但會不會實際生活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待不了幾天?還是想念都市的所有? 只能在離去時對官姊說,還會再來還會再來。 - 每回到訪一個老部落,總會看到鷹, 進去時離開時皆然, 巴達因、好茶、割肉...是為什麼? 也許當我們再也看不到老鷹,就是古文明完全消失的一天了吧。 希望時間停留在坐在石板屋前聽故事的瞬間; 停留在眺望北大武寧靜的瞬間、 停留在看大家戲水玩耍的瞬間、 停留在望著溪水發呆的瞬間、 或是停留在發財車上,迎風看山的瞬間, 那時世界多麼簡單而純粹,是發自內心的感到一種平靜與喜悅。 發現最難以適應的不是高山下山、溯溪下山、中級山下山, 而是從老部落回來。 又是一個禮拜的開始,星期一,要過生活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