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死亡那樣肯定而真實
你躺在這裏。十字架上漆著
和相思一般蒼白的月色

而蒙面人的馬提聲已遠了
這個專以盜夢為活的神竊
他的臉是永遠沒有褶紋的

風塵和憂鬱磨折我的眉法
我猛扣著額角。想著
這是十月。所有美好的都已美好過了
甚至夜夜來弔唁的蝶夢也冷了

是的，至少你還有虛空留存
你說。至少你已懂得什麼是什麼了
是的，沒有一種笑是鐵打的
甚至眼淚也不是......

                    --周夢蝶


羅青詩解

最後一段是把死者與生者，過去與現在做一對照。「是的，至少你還有虛空留存，
你說」一句是指唯有死者或過去的時光，方能真正把握「虛空」的意義。這裏，詩
人的思想是與佛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觀念相呼應的。如果「色」是指色相，
指人的肉身以及一切可見的事物，那「空」則是上述種種色相之外所「留存」的永
恆素質。所以，當一個人能夠把「虛空留存」，他必明瞭永恆的意義。事實上，死
亡就是一種虛空，也是一種永恆。「至少你已懂得什麼是什麼了」一句，是指詩中
的「你」已能看清事物的本質。看「什麼是什麼」一句，實是從禪宗三十年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觀念中蛻變出來的。正好與「美好的都已美好過了」的句
法相對照。「美好」一句是對過去的惋惜，是「看山不是山」的境界；而「什麼」
一句則是直指人心，大悟之後的境界。
...人生中的悲喜事件，往往使當局者迷於其中而不能自拔，等看到生命消逝竟是
如此之快後，才了解到一切本是這麼暫短，實在不值得如此執著。此處所表露出
的思想，可以說是佛家「一切有為法，如露如電」的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