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一百年那麼久沒有打包了吧我想。
其實沒有那麼久
但就是有一百年。
一如以往準備眾多的物件及裝備,
異常拙劣地奔波著。
一切都顯得笨手笨腳,老是擔心漏了哪一項。
卻又憂心帶得太多。
打包的感覺複雜並且矛盾,
美好與腐敗並生。
我看著自己的大背包,著手包裝所有的行李,
多數瑣碎而迷人。
好久沒有碰水了喔...
想溯溪。
好麻煩什麼裝備都沒有...
別溯好了。
什麼都不用管就和你們一起出隊...
想溯溪。
工作已經這麼久了還出隊累死自己...
不想溯。
爬瀑布的感覺是什麼...
想溯溪。
我害其他員工都無法休假回來還要瘋狂加班...
不想溯。
溪邊烤鹹豬肉的愜意與歡樂,
想溯溪。
想像冷冬泡在水裡的徹寒...
不想溯。
想一個荒涼的夜聊天直到午夜...
想溯溪。
好遠喔回台南都不知道幾點了...
不想溯。
想要一點營地的單純與安靜...
想溯溪。
還是在台北逛大街或騎車去宜蘭比較輕鬆...
不想溯。
想出隊、不想出、想出隊、不想出、想出隊...
所有的矛盾與算計都在打包以前打戰
特別是
天氣,以及,個人──正事私事感情事。
我總在出隊前自己就要打一戰
預備向短暫的將來看齊
真的耶,人長大以後會愈來愈冷靜
冷靜到,俯視一切的熱情──微笑。
我討厭那種微笑。
今天晚上打包的時候我想著
中午她興沖沖把文章拿來海島給我看
她寫著:
「每當一天的黃昏到來,那臨暗的時刻總引起我的心慌。
一種曖昧不明,流動迅速的時間感使我有種被掏空了的恐懼,
陡然就湧上了一種被世界遺棄了的不安。
我曾經遇過這樣的一群人,在大學四年,青春正好的年紀
我們還懷抱著一種共同節奏的理想,並且希冀明天。
我們曾經很天真地想要抗拒成為一個『大人』,
那意味著我們即將更加關切自己的部份,而喪失『共同理想』的實踐能力。
簡單說,那意味著我們即將變得更加聰明、
對自己的時間或空間更加精打細算,而漸漸消失一種對週遭人事的熱情,
以及一點點改變世界的想望。
我們將會對時間妥協,對意志招降。
我們將會期待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捷徑,而懷抱固有的部份害怕失去。
我們將會失去一種閱聽世界的姿態,而企圖通過計算去擁有世界。
或許還有身體承受的部份。
當我們不再無時不刻都神采奕奕,面對漸漸失控的肢體宣示一種頹廢的姿態,
很多時候,我們寧可休息在半路也不願再勉強自己往上走。
成長的代價太大,而我們無法抵抗。
即使我會因為這些轉換而變得更適合這個世界,
我依舊會害怕自己將來的樣子。」
在店裡閱讀的時候只是笑了笑,
卻在晚上打包的時候,一字一句流動起來,
用這些心情打包,有一種很久遠的恍然。
是的,我曾經妥協過時間與空間,
也對意志招降了三分鐘(招降就是招降,長短都是招降)。
我終於想明白她拿給我看的原因。
我們就是大學時代那麼樣的一群人。
不管有多麼艱難與刻苦,像神經病一樣去完成它。
用一種激昂與滾燙的熱度,去堅持住每一刻的動搖。
去做那麼幾件自己衷於做的事,
即使對旁人的無動於衷感到難過。
我突然想起,
我們原初都是這樣子的人。
時間、身分、責任與欲望,把我們擠壓得平凡而普通。
這是一種恆常的抗戰,武器便是我們的熱度。
那一年生日妳說,
有時候明明覺得很孤單很乏力,或許也有無奈,
卻還是願意盡所有努力要讓它好起來。
願意花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多一倍的犧牲多一倍的忙碌,
因為覺得它值得。
有時候會有些困惑有些質疑,當發現身邊的人並沒有那麼多熱情也沒有
”非做到不可”的執著時。
然而我們都會煎熬過去,然後持續向前。
他們說天氣又更冷了,
他們說會下雨,
他們說誰誰誰又不去了,
他們說...
打包的時候,我想起我們的嚮導。
黃柏燁,我知道你張羅這一切很辛苦,
我所能做的就是北上和你溯溪。
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放棄。
一起在冰冷的溪水裡瘋狂發抖吧!(靠夭你又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