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開始思考自己是以什麼心態在愛山…
「到底我們是在愛山，還是只是利用山來愛自己？」

最最初始的時候
幾乎把淨山隊伍認定跟一般大眾化沒什麼兩樣
了不起就是多了南區大專院校的幾個登山社
沒有真正理會得會長淨山的用意 是自己的疏失

更沒有預料到的是 北大武山頭的震撼

原來這就是淨山

機巴小隊爬上3092
站在與一級三角點同一高度的頂端
而我們 也沒有多去思索
是不是大家都有這個資格認知站在上面
極目望去 真是亂乾淨一把的
心情不知是該因登山客的公德感到欣慰
還是因毋須太辛苦撿拉幾的惡劣偷閒心態感到竊喜
(我必須承認 至此為止 對於淨山 都是抱著一副〝交任務〞的心態)
卻在四處作地毯式的搜索網羅後
發現真相
真相總是叫人心酸

山頭明顯地清爽的地讓人驚艷
山頭邊圍不起眼的小角落 隱沒的大量垃圾卻讓人感到不忍與悲哀
我們分從頂點往四個面個別下切
(很陡 小心翼翼卻總是在看到成堆的垃圾後理智全失)
接下來 八方幹聲不絕
「媽的！怎麼八寶罐那麼多阿？！」
「幹！居然撿不完這些寶特瓶！」
「哇靠！這邊有沒吃完的鳳梨罐咧~裡面還有殘餘的鳳梨…」
「我這邊比較猛啦，衛生紙四處飛散，腥臊味好重…超機巴！」
「賤！直接一大包垃圾就丟在樹叢裡…要不要臉阿？！」
「shit！為什麼這麼多阿？！連玻璃罐也忍心甩下來…」
「ㄟ紹尤，你看我要不要繼續往下切？下面還有好多…
可是再切下去我就要往比魯去了…」
困難地穿梭在箭竹叢間(沒想到走北大武傳統路線也需要探勘)
弓著背 彎著腰 努力地把一個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拎拾起
不間斷地重複這個動作
這個擦拭的動作
企圖拭去人類對自然荼毒的證據
艱難地呼吸著──因為拭不完

心情的轉變是很有趣的
從沒感覺到驚訝欣慰到悲憤難耐到失望透頂到麻木不仁
一雙雙原本溫和的眸子轉瞬陰淡
我們帶來的垃圾袋已經不夠用
而從地底一連串拉出來的垃圾接力卻仍持續地跑著
不知還有多少不中用的廢物
深埋在北大武心臟裡
深埋在不為人知的痛楚裡

「大家撿垃圾小心一點阿，不要撿了垃圾賠了性命。」
「別再裝了，再裝下去垃圾袋要破了…」
「ㄟ不要撿了啦，該下去集合了啦！」
撿垃圾撿上了癮
看著殘剩帶不回去的垃圾 竟然依依不捨
大概 也只有年輕時候的熱忱 才會這麼可愛吧
每人平均拎著一大包下檜谷
途中再度遇見上山的人潮
開始擔心他們在山上的表現
不要丟臉不要丟臉不要丟臉不要丟臉阿…
恍惚間我終於懂了
曾經一個朋友質詢過我的問題
「到底你們是在愛山，還是利用山來愛自己？」
她支持我爬山 卻也引用某日聯合報上陳列的一篇文章提醒我
慚愧 當時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如果真的喜歡
為什麼要讓它蒙上無辜的塵埃？
為什麼要讓自己妥協成習慣？
如果山子不曾留意(或者試圖說服自己眼不見為淨)
那麼我爬山 有沒有可能 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可能
只是種自私的利用手段？
自私地運用它來達成我犯賤冒險逸樂遊憩或博感情的目的。
談不談回饋？
我們口口聲聲說愛山 可曾想過山愛我們嗎？

不在乎什麼以身作則的示範效果
那神聖太沉重(夭壽喔 頭上宛如一圈光環)
從檜谷山莊的廁所慘例得知
垃圾只會不斷的湧出 不受教的人們依然故我
也許他們沒有概念 沒有帶走衛生紙的習慣
或者 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必要
但那是他們
如果自己本身都建立不起正確的山觀
沒有資格去說別人 沒有資格去宣傳垃圾不落地
而我相信人的劣根性
今天可以在這邊說的意氣昂揚正氣凜然
明天就可以在那邊唱唱樂樂渾然忘我
若要說真在意什麼 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回頭再看這篇時
才猛然記起這曾經
會戰慄

下山後 不期然在登山口看見一車子的垃圾
滿滿的也堆成一個山頭(毫無成就感)
但眾所皆知 不過有默契地心照不宣
北大武 尚未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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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來山更佳 云去山如畫
山因云晦明 云共山高下
倚杖立云沙 回首見山家
野鹿眠山草 山猿戲野花
云霞 我愛山無價
看時 行踏 云山也愛咱
                       元曲名家 張養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