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想寫篇童話味的故事,但不小心寫成這玩意,請見諒>
我是格雷,26歲,任職於某「非常巨大」電子公司,
即將成為一個有著可愛娃娃臉的科技新貴。
媽媽告訴我:「行有餘力,就要多多行善。」
史考特˙費茲傑羅也說:「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幸運。」
梅爾伯森做了最完美的注解:「人生有喜有悲,你他媽的過這麼好幹嘛?」
我虛心地將大家的話語吞進胃裡,消化,成為養分,化為力量。
所以2007年5月26日夜,我決定去行善:探望一個哀傷的男孩。
關於這個男孩的傳聞,我是從報紙上看來的…
*
哀傷男孩躲情傷 甘願沼澤泡
<X台> 更新日期:2007/01/01 13:23 記者:溫xx
現代年輕人自主性越來越高、社會越來越開放,
就連感情問題都有特殊的療傷方式。
台灣淡水河口紅樹林沼澤區就出現一位名為傑克的年輕人,
把自己埋在溼漉漉的沼澤裡,只露出一顆頭顱。
當記者詢問傑克為何要把自己埋著,他只回答:「療傷。」之後便閉口不語。
沼澤是指經常受水淹沒的低窪陸地,
例如在泛濫平原的河道兩旁、海濱地區介於潮漲與潮退間的陸地等,
因為潮水的侵入從上游挾帶下來的泥沙和有機物就沉積下來,而形成沼澤區。
沼澤其實分有很多種,有些是淡水,有些則是鹹水的。
形成的原因雖然並不太相同,
不過大致上都是因為水份積在平坦的低地,
使得土壤中富含水份、泥質溼軟,再加上沼澤植物及其它動物在此定居,
就形成了我們所見到的各式各樣的沼澤。
有些沼澤是因為原本的湖泊乾涸,湖底廣大的平地便形成了沼澤;
有些森林地「淹水」;
有些河流的出海口處,因為地勢低而平坦,河水或海潮淹入,也會形成沼澤;
有些地區,土壤層的透水性不好,
再加上雨量多,水份就會積在表土層,形成沼澤。
因為經常遭水淹沒,泥土過份濕潤,缺少氧氣,對一般陸生植物構成了生存的限制。
但仍有部份植物能在這塊地區繁殖與生長。
例如紅樹林便是一種可在沿海沼澤地生長的植物群落。
它們有特別的生理構造來適應沼澤地的環境,即支柱根、氣根和樹幹內有氣室等。
紅樹林必生在沼澤地,但沼澤地又不一定全部都有紅樹林的。
而紅樹林沼澤是隨著海洋潮汐運動而存在的濕地生態體系,
它不僅是一個水鳥、蝦、蟹駐足的居所,
其所具備固定河口淤沙功能,更維護下游地區避免洪害威脅,
並進一步促進新生陸地的生成。
根據傑克不具名友人表示:「他想要藉由沼澤停止流逝與新生的特性,讓自己重生。」
台大醫院劉以達醫生對此表示質疑:
「目前類似原理多運用於美容,
然而對於心理層面的影響是缺乏科學根據的行為……
但由於從未有過類似活體實驗的研究,所以也不能全然否定其想法,
就讓他試試吧。」
不論醫界和友人都給傑克滿滿的祝福,對於結果也拭目以待,
週休二日去美麗的淡水河畔遊憩,順便去為傑克打氣吧!
*
拉開背包拉鍊,我為傑克準備了幾本書給他打發時間:
一、 紐約三部曲-保羅奧斯特:
這本書裡的人和他差不多狼狽,我想這能讓他感到平衡些。
二、 做愛-讓菲利浦圖森:
分手是一種服喪的情狀,而不是一次瀕死的掙扎。
三、 魔山-湯瑪斯曼:
這是人生的歷程,一點都不悲哀。
四、 羅麗泰-拉迪米˙納博可夫:
轉移注意力是療傷的好方法,戀童癖經典,
看看他會不會因此轉移注意力到小女孩身上。
五、 蜘蛛女之吻-馬努葉普易:
同性戀經典,理由同上。
六、 美少年格雷的畫像-王爾德:
這是我的自我介紹。
準備妥當,搭上捷運,出站,步行20分鐘,我來到了沼澤。
原本以為沼澤周圍會門庭若市,到了才發現連隻貓都沒有,
也對,人的記性向來不可靠,同情心也向來不持久。
「嗨,午安,傑克。」我向沼澤裡的頭顱問好。
傑克和我一樣有雙小眼睛,有張娃娃臉,
即使在沼澤待了近半年之久,臉上卻不見一絲狼狽與不清潔,
反倒映著明亮、潔淨的光澤呢!我想,是沼澤浴的美容功效吧。
頭定著,格雷的目光飄了過來,不知為何我感到臉部一陣熱,心想:
這男孩和我好像…
嗨,傑克打招呼。
我放下背包,拿出四方巾,鋪在草地上,在把包包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傑克,我叫格雷,是來為你打氣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傑克斜著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然後抿嘴、搖頭。
我側頭,想了想,說:
「無妨,我還帶幾本書給你喔,你想看書嗎?」
傑克漏出不敢置信的笑,然後告訴我,
呵,我手都埋著,沒法子翻書耶…哈,你不是第一個幹這種蠢事的人,
上次有個大叔搬了台電視怕我無聊,結果發現沒插頭,
還有一個小姐放了台收音機在我身旁,撥著ICRT,
結果她不知何時走了,收音機也沒帶走,
我就這樣聽了三天三夜,差點發瘋!
我哈哈大笑,心想:好消息,傑克很好相處啊,想必是快痊癒了吧!
書,是人類的好朋友,感謝,它建立起傑克和格雷的友誼。
整夜,我和傑克愉快地談天,偶爾我還會唸故事給他聽。
我帶來的幾本書他都讀過了(糗),還會請我讀一些他喜歡的橋斷,
讀到動人處,只看到傑克靜靜地流淚。
星空下,淡水河沉默的往海裡流,我的心緊緊糾著,
我多希望悲傷的是我,不是傑克。
也就是這樣壓抑的淚水,讓我發現他的開朗是一種體諒,
體諒我的魯莽,我一廂情願的熱情。
那晚,傑克告訴我他的故事…
是關於一個女孩、另一個女孩和其他女孩的故事…
他平靜的說著,但我無法平靜,
故事進了我耳裡,彷彿就是我自己的故事一般,
我為傑克緊張,為他開心,為他難過,也和他一起臉紅心跳…
就這樣,故事說了一整夜,我也又哭又笑了一整夜。
傑克說,
背叛是一種可以原諒的行為,欺騙自己才不可原諒…
我的回憶被自己的謊言…破壞殆盡。
我想著這句話,
想到曾經欺騙過我的女孩,還有我現在的依戀,
不禁感到一陣莞爾:太愚蠢了……我。
這天還是來了…5月31日,隔天我得正式去公司報到,
我告訴傑克這消息,他笑著說,好巧,我也打算6月1日沉下去。
「沉下去?你不是來療傷嗎?」
沒錯啊,我好多了,這幾晚把故事說出來,感覺身體變輕了不少,
我意識到這是我復原的極限,接下來該做的是:離開。
「可是…要離開,爬出來就好啦。」
傑克笑著搖頭,不,爬起來還是會回到原先的軌道上,
得換個方式,沉下去,看看是通往哪,這樣,我才有機會真的痊癒。
我難過的紅了眼眶,
至少在我的認知裡,這與自殺無異,但無論我如何說服,
一下引經據典,一會要脅找消防隊救援,他都不為所動…
…我失去了力量,癱倒在草地上。
我清楚知道,他會完成,而且,他得去做才行。
「那…我能幫上什麼忙嗎?」我起身問到。
傑克溫柔地說,這次真的需要你幫忙,我要請你…
在今晚12點時,把我按下去。
我看著他,
一個經過多次折射的光影,一張躲在水珠後的笑顏,
點點頭,我笑著允諾:「請交給我吧…」
時間的流逝被時針、分針和秒針做了標示,
感情的流逝卻不是這短短的針可以註記的。
午夜十二點,黑鴉鴉的天落下綿綿小雨,我和傑克道別。
「嘿,祝你幸福。」
你也是……記的,說出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
我點點頭,曲身,右手掌輕輕放在傑克的頭頂…
這個頭顱,真的,和我好像……就像重踩油門,我使勁按了下去……
凹陷的沼澤很快又填平了,彷彿這凹陷不曾存在過一般。
我背著包包,離開。
來到捷運站,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一切都和寧靜的沼澤大不相同。
忽然間,一股強烈的恐懼油然而生,我發現自己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疏離…
就像在離開這片土地前,我已經是個異鄉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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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根據真實案例改編,已徵求當事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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