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寶飯【中】
二十四
雞寶飯踩著黑貓阿布的腳印，跟著他一步一步走過鋪滿巧拼的巧拼路（住在秀水里的人們
都知道一到冬天巧拼路的主人就會冷的直發抖），走過夜晚寂靜無聲的秀水里里民廣場，
走過已經打烊的小雞雞排店，來到了秀山的山腳。
黑貓阿布抬頭看了看星星，又繼續往前走。那是一條開滿波斯菊的小徑，彎彎曲曲走起來
卻一點也不辛苦，因為路旁的波斯菊是那麼樣地美麗，路過的人怎麼可以皺眉呢？
路的盡頭是一個木製的郵桶，郵桶上的綠色油漆早已掉了一大半，郵桶上卻開滿漂亮的波
斯菊。綠郵桶一個人站在小徑的終點，他的女朋友紅色郵桶大概是離開他跟別的男人跑去
很遠的地方了吧？
黑貓阿布站在郵桶前，背對著雞寶飯。
看著阿布的背影，雞寶飯覺得阿布好像在對他說話：「當妳心情不好的時候，或是被回憶
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妳就把妳的心情寫成信，丟到這個郵桶，寄給我，這樣我就可以
分擔妳的心情。」
雞寶飯鼻頭酸酸的，她問：「那你也會寫信給我嗎？」
黑貓阿布依舊背對著她，雞寶飯覺得阿布好像輕輕點了點頭。
雞寶飯拍了拍手，高興地說：「那我們現在就來寫！」
她話一說完，一把抱起阿布，又跑又跳的來到秀山山腳的便利商店，買了信封、信紙、郵
票，和兩隻原子筆，又開心的跳回郵桶前。
「挪！這枝筆給妳。」雞寶飯把一枝原子筆硬塞給黑貓阿布，又撕了十張信紙和一個信封
袋，「這些也給妳。」然後就躲到一旁去寫信了。
「不能偷看哦！」雞寶飯不忘補上這一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雞寶飯沒有戴手錶），雞寶飯寫完了，她轉過頭去看黑貓阿布，
發現阿布正用他的前腳在玩原子筆，信封、信紙和郵票都不見了。
「吼！你偷跑！」雞寶飯故作生氣地說著，一邊把信紙塞入信封，用舌頭舔了舔郵票，貼
在信封上，投入那長滿波斯菊的郵桶。
二十五
第二天長上，一起床，雞寶飯牙也沒刷臉也沒洗就衝去信箱前。
就如同她期待的一樣，信箱裡躺著一封阿布昨晚寄來的信。
二十六
我問雞寶飯：「那隻貓...我是說，黑貓阿布，他真的寫信給妳？」說完這句話，我自己
都覺得自己有點滑稽。
雞寶飯點頭道：「對啊！當我把信打開時，我還被他嚇了一跳呢！」
我說：「為什麼？」
雞寶飯道：「因為...他的字跡歪歪斜斜的，還喜歡把句號畫成一個水珠的樣子，簡直跟
我的字跡一模一樣！」雞寶飯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水珠的形狀。
你知道的，雞寶飯就是那種指著天空忽然對你說『天上有飛碟』或是走路走著走忽然拉開
你並指著空氣說『你剛剛撞到他了』你都不會感到奇怪的那種人，而在我與雞寶飯一起在
這片草原上聊了這麼多天以後，我更知道，當你面對雞寶飯時，不知道為什麼，你就是有
種直覺，你相信她講的都是真話，你相信雞寶飯不會騙人。
所以，我承認我有點認真了，我開口對雞寶飯說：「那...他寫了些什麼？」
二十七
親愛的雞寶飯：
其實人是不可能忘記過去的（雖然貓能），但是妳也不需要忘記過去，因為要是沒有過去
，妳就不會是現在的妳了。
阿布
二十八
我靜靜地看著雞寶飯，欣賞著沉浸在過去中的雞寶飯的美，雞寶飯看上去是那麼樣地幸福
，那麼樣地快樂，看著此時此刻的她，我實在不能把現在的她，與我第一次在後山洞中發
現的她，聯想在一起。
良久良久，雞寶飯看著我，說：「我著實過了一段快樂的日子。」
二十九
從那天開始，雞寶飯就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雞寶飯，又尖銳又固執，一件你極不在意的小事便能傷了她，一件你極不在乎的小
事便能令她與你爭上半天。
這樣一個不討人喜愛的雞寶飯，還是變了，變的活潑又討喜，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其實，
那是因為雞寶飯談戀愛了，她愛上一隻全身皮膚黑的發亮的貓，這隻黑貓有一個特別的名
字，叫阿布。
三十
雞寶飯對我說：「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換好衣服，拿了書包，準備上學。一推開
門，我就覺得好快樂。」
「到了學校，坐在位子上，我還在想阿布寫給我的信。他是真的關心我吧？他是那麼地細
心，否則怎能猜出我的心思？他是真的了解我吧？他對我真好！可為什麼他之前，卻又對
我那麼壞呢？」
我看著雞寶飯，沒有回答，因為我不知道答案，我也不知道雞寶飯要不要我給她個答案。
雞寶飯說：「那天上課，看著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的八個大字『今天請假，全班自習。』
我打了個呵欠，一轉頭準備向隔壁同學借筆──她有一枝一邊寫一邊發出香味的原子筆─
─，誰知道，居然給我在窗戶外，看見黑貓阿布！」
「我們的教室在二樓，大樓旁種了顆大樹，他就坐在樹上，張著他的大眼睛看我，我那時
心裡只想，他來這裡做什麼呢？他是想陪我嗎？」
我對雞寶飯說：「真的？我從來沒在窗戶外看過阿布。」
雞寶飯對我笑了笑，說：「那是你沒注意吧？」
雞寶飯又說：「從那天以後，每天放學他都會從樹上一溜煙的跑下來，跟著我的腳邊，一
走出校門口，他就會拉著我，到好多地方玩！」
我看著天空，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曾經在學校裡看過黑貓阿布跟雞寶飯
走在一起，大概當時的我只顧著跟柳飄飄約會，沒有時間注意雞寶飯這個班上同學口中奇
怪的女孩吧？
三十一
有一天下午，雞寶飯一走出教室，就看見黑貓阿布站在操場中央，又蹦又跳，神情看起來
興奮極了。雞寶飯正要追上去問是什麼事令他這麼快樂，黑貓阿布一見雞寶飯跟上，便加
快腳步往校門口衝。
雞寶飯看了黑貓阿布這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瞧黑貓阿布那神情，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讓他這麼急，只得加快腳步跟上去。
出了校門，雞寶飯發現阿布在對街街口等她，一見她發現自己，又朝轉角飛快跑去，如此
停停走走來了四五回，只見黑貓阿布帶著雞寶飯，來到了瓦寮溝旁。
雞寶飯揀了塊乾淨石頭坐下，笑咪咪的對黑貓阿布說：「怎麼啦？你這麼急急忙忙的帶我
到這裡，是要給我看什麼寶物嗎？」
雞寶飯話一說完，只見黑貓阿布噗通一聲跳下水去，沒過多久便全身濕淋淋地上來，嘴裡
還咬著一條又肥又大的溪魚。
黑貓阿布用前爪將溪魚打扁，又轉身跳下水，轉眼間又抓了一條魚。
黑貓阿布先將第二隻溪魚打扁，隨即張嘴在魚腹咬了一口，看阿布那滿足的表情，這條魚
定是肉鮮味美。
阿布吃了一口魚，隨即看著雞寶飯，好似在問她怎麼還不快快享用這生魚大餐。
雞寶飯看了看阿布，只得拿起可憐的扁扁溪魚，先到河水邊洗了洗，接著便對阿布說：「
謝謝你啦！我先把這條魚帶回家，晚上一定用這條魚做晚餐。」
黑貓阿布聽了雞寶飯的話，只瞪了她一眼，隨即轉過頭去，連魚也不吃了。
雞寶飯看黑貓阿布的樣子，竟是要她現場便試一試這魚，也是看一向尊貴的阿布為了抓魚
弄的全身溼答答的狼狽樣，雞寶飯心中不忍，便對黑貓阿布說：「好好好，那我先去旁邊
的超商買打火機和木碳，再回來生火烤魚好嗎？」
雞寶飯本以為如此好語相求，定能讓阿布理睬自己，怎知阿布聽了這話，只看了看雞寶飯
手上的溪魚，接著看了看自己的狼狽樣，便又對雞寶飯狠狠的瞪了一眼，竟是毫不退讓。
雞寶飯看阿布這神情，一時間也莫可奈合，只得對阿布說：「你不要這樣啦！我不是不喜
歡你抓的魚，也不是不知道你抓魚的辛苦，只是我畢竟是一個人，不是貓...」
怎知黑貓阿布聽了雞寶飯這句話，忽然如遭雷擊，身子都給驚的跳了起來，他轉過頭，靜
靜的看著雞寶飯，忽然轉身便往溪旁樹林裡鑽去，過沒多久便失去蹤影。
三十二
雞寶飯對我說：「第二天，阿布就不見了。那天晚上，我走到秀山山腳，穿過那條鮮為人
知的小徑，在那長滿波斯菊的郵筒前，投下一封畫滿星星的信。」
我有點好奇地問：「星星？」
雞寶飯說：「是啊，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一種心情。如果我的心情，也能變成星星，那麼
我就要將我的星星全部收集起來，寄給阿布。」
我說：「為什麼？」
雞寶飯說：「因為我的每一顆星星，都叫阿布。」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再點一根菸，透過煙霧，我看見雞寶飯對我說：「從那天之後
，整整十天，我沒有見到他，也沒有再收到他的信，我覺得我好像被打回原形，又掉到那
個沒有阿布的醜陋世界裡。」
我吐了一個煙圈，說：「妳不要這樣講，這個世界雖然醜陋，但不表示它不美。」
雞寶飯說：「我知道，第十天早上，我終於收到阿布的信了。」
我說：「他寫了些什麼？」
雞寶飯說：「他寄的是一張音樂卡，我將音樂卡打開，卡片裡傳來陣陣輕快的音樂。卡片
上什麼也沒寫，只附了音樂卡放的歌的歌詞。」
我說：「他到底寄來什麼歌啊？」
雞寶飯說：「這首歌，是這樣唱的...」
三十三
We can work it out The Beatles
Try to see it my way,
Do I have to keep on talking till I can't go on?
While you see it your way,
Run the risk of knowing that our love may soon be gone.
We can work it out,
We can work it out.
Think of what you're saying.
You can get it wrong and still you think that it's alright.
Think of what I'm saying,
We can work it out and get it straight, or say good night.
We can work it out,
We can work it out.
Life is very short, and there's no time
For fussing and fighting, my friend.
I have always thought that it's a crime,
So I will ask you once again.
Try to see it my way,
Only time will tell if I am right or I am wrong.
While you see it your way
There's a chance that we might fall apart before too long.
We can work it out,
We can work it out.
Life is very short, and there's no time
For fussing and fighting, my friend.
I have always thought that it's a crime,
So I will ask you once again.
Try to see it my way,
Only time will tell if I am right or I am wrong.
While you see it your way
There's a chance that we may fall apart before too long.
We can work it out,
We can work it out.
三十四
其實我不太懂黑貓阿布寄這首歌給雞寶飯的用意是什麼，背後代表什麼意思。我也一向不
喜歡這些洋鬼子的怪歌，但是那天晚上，聽著雞寶飯用力地唱著『We can work it
out...We can work it out...』，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一點點想哭。
三十五
其實我本來跟雞寶飯不太熟，不，應該說是完全不熟。你知道的，雞寶飯是那種...你第
一眼看到時，會覺得這個人有點怪的那種女孩，她是一個怪怪的女孩。當然，她不是那種
會在大熱天穿雨衣、晴天撐雨傘的人，可是，她就是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我跟她同班了兩年，都沒跟他講過什麼話，這對我而言是稀奇的了，因為我是那種看到一
個人默默站在角落注視著燈光下熱鬧玩樂的大家就會渾身不自在想要過去跟那個人講兩句
話的那種人，可是我每次看到雞寶飯一個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對著天空發呆時，我都不
知道我有沒有走過去跟她講話的勇氣，或者是說，我都不知道我可以跟他講些什麼。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有一個願望，夢想成為像我爸爸那樣的武林高手，這樣我就可以
拿著爸爸傳給我的大刀，在這個世界上懲奸除惡，維持正義。
但是這個夢在我比較沒那麼小的時候就破滅了，當我看著爸爸帶著微笑跳入瓦寮溝的滾滾
黑水的那一刻，我就明白，這個世界是很無奈的，小的時候我以為只要武功夠高，天底下
就沒有難不倒你的事，但是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感覺，就算你武功練的再高，還是有一些
你看了很難受，但卻又無法改變的事。
後來我的夢想就變了，我不再想著要用很高強的武功去改變這些事，我只想拿一枝筆把這
些無奈的事寫下來，也許什麼都改變不了，但至少可以把它寫下來。
這個念頭一直存在在我心裡，我也是一直這麼相信著，一直到那一天，我發現柳飄飄忽然
好像得了失憶症一樣再也想不起來我跟她之間曾經發生過的那麼多快樂的回憶時，我才明
白，有些事你不但改變不了，即使只是叫你拿起一枝筆，你也寫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十分沮喪，從前的種種飛快掠過我的眼前，有時你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當時
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就是無發再置身其中，也改變不了什麼了。我覺得好無力，只想大
聲怒吼，於是我跑到了秀山山上，拿起華梵裂地刀不斷亂砍，好像我繼續做著這種不理智
的行為，就可以讓我心中那種一點都不理智的情緒減輕似的。
然後我聽見有人在哭，我發現哭聲是從樹叢裡傳出來的，我走過樹枝與樹枝的間隙，發現
一個很隱密的山洞，我鑽了進去，通過細長狹小的通道，然後我來到一片廣闊無邊的大草
原，草原上充塞著涼爽的風，風從佈滿星星的天空不客氣的吹下來，這一切竟然存在在我
從小生長到大的秀水里旁，而我竟對此一無所知。
我很快的就發現了是誰在哭，聰明的你一定也沒猜錯，沒錯，就是雞寶飯，那個我們都覺
得有點怪怪的女孩，就這樣坐在這片漂亮的大草原的中央，把自己的頭埋在膝蓋裡，不停
的哭。
那時的我忽然一點也不覺得雞寶飯很奇怪，我只覺得她好傷心，於是我走到了她的旁邊，
坐了下來，問她：「妳在哭什麼？」
她抬起被眼淚和鼻涕爬的亂七八糟的臉，有點疑惑的看著我，然後說：「我在為一個故事
而哭。」
我說：「什麼故事？」
雞寶飯說：「我的故事。」
我說：「哇！妳的故事？那一定是一個真實故事囉？」
雞寶飯說：「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我說：「沒關係，那我幫妳把故事寫下來好不好？這樣，不管那些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至少在故事裡，它們都是真的。」
雞寶飯說：「真的？」
我說：「當然都是真的。」
三十六
從那天以後，每天晚上我都會到這片美麗的大草原找雞寶飯，聽她講那個專屬於她和一隻
黑色的貓的故事，而我就帶著筆和筆記本，用我的方式把這個故事紀錄下來，不管它是不
是真的，至少把它寫下來。
這是個愛情故事吧？執筆的我如此為這個故事下著註解。
這一天，我坐在大草原，靜靜地聽著雞寶飯唱歌，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
這個故事快要進入尾聲，很快我就再也聽不到雞寶飯對我說關於她和阿布的一切了。
三十七
聽著這首歌的最後一個字從雞寶飯的口中跳出，我忽然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就好像爬慣
鷹架的工人，忽然回到地面，可以安心地跳舞，而不用擔心跌失掉性命。
「那後來呢？」我問雞寶飯：「後來你們就合好了嗎？」
雞寶飯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對我說：「那天之後，阿布又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就
像我曾經渡過的快樂日子一樣。可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間，已經有一些改變。」
我說：「改變？」
雖然他又開始給我寫信，可是寫的內容卻越來越短；他雖然還是每天陪我放學，可是有的
時候，他只是對著屋頂發呆，連我跟他說話他也聽不見。」雞寶飯說：「你懂嗎？就好像
在心裡打了一個結那樣。」
雞寶飯話一說完，我就懂了。我最喜歡因為一點五年後的自己想到都會覺得好笑的理由，
給自己的心上打一個結。雖然理由好笑，可是心上一但打結，不利用坦誠解不開。偏偏我
又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坦誠的人，所以我的心上永遠都有好多解不開的結。
可是那是因為我是人，跟我有心結的也是人，雖然雞寶飯是人，可是阿布卻是一隻渾身黑
的發亮的黑貓啊！「你跟阿布，也會有心結？」
雞寶飯說：「我也不知道。」
我說：「那妳怎麼辦？」
雞寶飯說：「我曾經聽說過一個故事。在一個擠滿笨蛋的碼頭上，有那麼一座橋，名叫情
人橋。在以前，當一個人和他心愛的人吵架，兩個人之間有了心結，他就會牽著他心愛的
人的手，緩慢而堅定地走過這座橋。只要兩個人在走過這座橋之後，心裡都明白自己其實
還是深愛著對方，那他們的愛情就會天長地久，而那些討人厭的心結，也會像一隻不停睡
覺的企鵝，再也阻礙不了他們的愛情。」
我挑著眉毛，問雞寶飯：「這故事誰跟妳說的？」
雞寶飯說：「我也不知道。」
我說：「那妳相信了？」
雞寶飯說：「嗯。」
聽著這個擺明是拿來騙小孩的故事，即使是由雞寶飯的口中說出，我還是不太認為這個故
事是真的，或這樣做之後，真的有效。要是在那個什麼笨蛋碼頭真的有一座這麼神奇的橋
，那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這麼多因為遭逢打擊而性情大變的情場浪子，和那麼多因為被情場
浪子欺騙感情而天天以淚洗面的苦情女子了。
我很謹慎地不讓我的想法寫在臉上，對雞寶飯說：「那你去試了？」
雞寶飯說：「嗯。」
聽著雞寶飯的回答，我再也不能壓抑我心中的感覺，這實在是太...太令人難以相信了，
我瞪大了雙眼，有點遲疑地對雞寶飯提出疑問：「那...那個情人橋，真的有效嗎？」
雞寶飯說：「我不知道。」
三十八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六下午，雞寶飯帶著黑貓阿布來到位於海邊的愚人碼頭，一踏上愚
人碼頭，黑貓阿布鎮日深鎖的眉頭，就被鹹鹹的海風給吹的舒展開來，明明是十一月寒冷
的季節，阿布卻難得的拉著雞寶飯的手對著大海又叫又跳，那興奮的樣子，就好像在說：
「夏天！你來了嗎？」
愚人碼頭很大，大約有三十七個籃球場那麼大，一開始是用鵝卵石鋪成的路面，在靠近海
的地方，有一排高聳的木頭看台，一條河流從愚人碼頭後方的園頂山直衝而下，一直到大
海將笨蛋碼頭和碼頭上方的看台一分為二，當初建造木頭看台的設計師便從看台兩邊搭了
一座情人橋。
木頭看台的下方有一排小吃店，雞寶飯帶著阿布吃過一家又一家，一直吃到阿布皺眉頭裝
生氣雞寶飯才中止了吃遍整條街的計劃，帶著阿布到木頭看台上對太陽說晚安。
愚人碼頭不住在城市，也沒聽過什麼光害，所以天上的星星比起秀水里後山的秘密大草原
一點也不少。可是海風是那麼的強勁，不停地吹著看台上漂亮女生的長髮，也吹的天上的
星星頭昏腦帳，搖搖晃晃。
雞寶飯和阿布靠著欄杆，看著星星晃來晃去好像喝醉酒，彼此都開心地笑了。
雞寶飯牽著阿布的前腳，走到了情人橋前，對阿布說：「來！我們上去看看。」
阿布張著寶藍色的好奇大眼睛，看著情人橋手牽手的情侶們，一對一對走過去，又一對一
對走回來。
雞寶飯對阿布說：「走吧！這可是很有名的情人橋哦！」
雞寶飯話一說完，阿布美麗的寶藍色大眼睛立刻移到了雞寶飯臉上，一雙藍眸眨啊眨的，
像是在問：「情人...橋？我們...我們是情人嗎？」
雞寶飯看著阿布的模樣，笑了笑，說：「怎麼了嗎？」
阿布忽然掙脫了雞寶飯的手，垂低了頭，靜靜地轉身朝木頭看台的樓梯方向走去。看著阿
布寂寥的背影，雞寶飯忽然覺得，阿布好像在說：「妳是人，我是貓，我們怎麼可能會是
情人呢？」
三十九
回程是悶悶不樂的，無形的低氣壓籠罩在雞寶飯與阿布之間，連帶地也影響到了車上的人
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到了公車最後排氣氛的詭異，公車上的人們一個接一個的下車，
除了三個例外。
第一個例外是公車司機，他是虔敬派的教友，堅信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存在都有他的理
由。而他，身為一個公車司機，他存在的理由，就是不論車上的氣氛多詭異，都要平安將
乘客送達目的地。
第二個例外是雞寶飯，她是一個想法偏執的女孩，曾經幻想成為秀水里史上第一位女總統
。可這些想法在遇到阿布之後都煙消雲散了，如今的她，只想著一件事，就是：『阿布到
底怎麼了？』
第三個例外是黑貓阿布，他是一隻有著一雙寶藍色大眼睛，和一身黑到發亮的黑貓。他坐
在公車的最後一排，兩隻大眼睛一直盯著窗外，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公車就這樣載著三個例外，一路從遙遠的愚人碼頭，緩緩開過剛下班的台北盆地，駛進沉
睡中的秀水里。
四十
一下車，阿布就領著雞寶飯，來到了秀山山腳。
雞寶飯一看阿布又帶他來這裡，便生氣地說：「怎麼？剛剛一路上不講話？現在你又想寫
信合好？既然你想合好，你就直接跟我說啊！幹麻又帶我來這裡？」
阿布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沒有踏上中滿波斯菊的小徑，而是走向了山裡。
雞寶飯跟在阿布的後頭，望著山路兩旁沒有路燈一片漆黑的樹林，心裡又生氣又害怕，好
幾次都想掉頭走人，但看著阿布的背影，也只得硬著頭皮往山的深處爬。
良久，阿布帶著雞寶飯來到一處草叢前，阿布轉身看到雞寶飯就在他身後，隨即一溜煙躦
進了樹叢。
四十一
我對雞寶飯說：「阿布要帶你去的地方，就是這一片大草原吧？」
「也是，也不是。」雞寶飯說：「來！」話一說完，就拉著我的手，往大草原的深處跑。
我嫌雞寶飯跑的太慢，便反過來抓著雞寶飯的手，運足輕功往前狂奔。
正當我準備發足狂奔，雞寶飯卻大喊一聲：「小心！」
我一聽到雞寶飯的驚呼，連忙停下腳步，這才發現，我的腳下是一道很深很深的懸崖，只
要再一步，我就會掉下去，永遠爬不上來。
雞寶飯用手指了指懸崖，我說：「他帶你來這裡？」
雞寶飯說：「也是，也不是。」
四十二
站在懸崖邊，阿布抬頭看著雞寶飯，那神情好像在說：「跳下去。」
雞寶飯被阿布的樣子嚇壞了，他先是沒想到在秀山的山背，竟然有一處這麼漂亮的大草原
，更沒想到再大草原的盡頭還有一道懸崖，更沒想到阿布竟然叫她從這裡跳下去。
雞寶飯看著阿布，想確認阿布的想法，在看了阿布堅定的眼神之後，雞寶飯大聲的說：「
如果我跳下去，我們是不是就能在一起？」
阿布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雞寶飯。
雞寶飯看阿布的表示，眼淚都給逼的從眼眶不停掉出來。
阿布看著雞寶飯紅紅的眼框，真心的眼淚，只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一句話也不說，就從
懸崖邊跳了下去。
雞寶飯大吃一驚，她怎麼也想不到阿布會自己跳下去。
她用牙齒咬破嘴唇，用指甲掐破手心，跟著唇邊手心的點點鮮血，一起跳了下去。
四十三
雞寶飯在半空中，看著在她下方的阿布，她的眼淚和血不停地從她的身體跑出來，卻怎麼
也碰不到阿布。
她伸出雙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放聲尖叫：「阿布！抓住我！」
黑貓阿布抬頭看著雞寶飯，隨即伸出他的兩隻小小的前腳，說也奇怪，雞寶飯怎麼拼命也
搆不到阿布，阿布卻一伸手就抓住了雞寶飯。
雞寶飯兩隻手拉著阿布，跟著阿布一起下墜，她張著哭紅了的眼睛，對阿布說：「是不是
死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
阿布沒有說話，只是對雞寶飯眨了眨眼睛，那模樣好像在說：「在我們這一族裡，有些貓
，天生就長了翅膀。」
就在雞寶飯與阿布要撞擊地面的前一秒，阿布的背後忽然生出了一雙翅膀，一雙有三個雞
寶飯那麼長的水藍色羽毛翅膀！
阿布張開了他的水藍色大翅膀，雞寶飯感到身子一渫，接著就被一股大力硬生生往上拉。
雞寶飯抬頭看到，阿布拉著她的雙手，不停地往上飛，不停地往上飛，忽然，阿布手一鬆
，將雞寶飯放開，雞寶飯大叫了一聲，發現阿布張著雙翼，空中一個迴旋，飛到雞寶飯的
身下，接住了雞寶飯。
雞寶飯伸手抱住了阿布的頸子，將臉靠在阿布的頭上。
在囂張的風聲之中，她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阿布在跟她說話，她覺得阿布好像在說：「妳
心情很好？」
雞寶飯開心地大喊：「對呀！好到不能再好啦！」
雞寶飯覺得自己好像聽到阿布在風裡對她說：「那你要用力的記住你現在所擁有的感覺，
叫快樂。」
雞寶飯也不管阿布說什麼，只是看著眼前神奇的風景，用力地抱著阿布的頸子，此刻的她
，只想就這樣抱著阿布在天空上飛來飛，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她一點也不在乎！
四十四
我說：「然後呢？」
雞寶飯說：「然後，他帶我到一朵雲上，他說那朵雲的名字叫『看看』，只有白癡和笨蛋
可以坐上面不掉下來。我說：『那誰是白癡誰是笨蛋？』他笑著不回答，只跟我說，他心
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坐在『看看』的背上看月亮。於是我就跟他一起坐在『看看』上看月亮
。」
我說：「那後來呢？」
雞寶飯說：「後來，後來阿布就再帶我飛回大草原，再收起他那對漂亮的水藍色翅膀，陪
我一起走回家。」
我說：「然後呢？」
雞寶飯說：「然後...然後阿布就真正的消失了，十天、二十天、三十天，他真真正正的
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然後，整個大草原，只剩下雞寶飯搖搖欲墜的心，與接近絕望的痛哭。
四十五
阿布帶雞寶飯去『看看』上看雲之後的第二天，阿布就消失了。
雞寶飯一開始以為阿布又去準備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給雞寶飯看，或是計劃下一場夢幻飛
行，那天晚上，她一如往常，在下課回到家後，坐在書桌前寫信，然後走到秀山山腳，穿
過波斯菊小徑，投下畫滿星星的信。
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阿布都沒有回信，雞寶飯慢慢發覺事情的不對勁，她開始在秀水里
的大街小巷尋找阿布的蹤影。但是她失敗了，她跑過秀水里每一條小巷，甚至還冒險溜進
青龍老大的廚房，就是找不到黑貓阿布。
她將搜尋的目標移到秀山後山的大草原，她每天晚上投完信之後，都會跑到大草原，一邊
找，一邊喊著阿布的名字，有時找累了，她就坐在懸崖邊，對著月亮發呆。
她在腦中演練過各種阿布失蹤的可能原因：阿布當上貓王，所以必須回貓國首都參加就職
大典？阿布被綁架了？阿布飛一飛飛到了美國，正在飛回秀水里的路上？
然而一個細小微弱的聲音不時從她腦中出現，告訴她：阿布離開了，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
雞寶飯把阿布放在心上，卻不敢向任何人提起，雞寶飯雖然天真，可她並不傻，她知道告
訴別人這個故事會有什麼下場，人家只會把她當瘋子。
一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聽到雞寶飯的哭聲，發現了雞寶飯和這片大草原，雞寶飯才答應
要把所有的故事告訴我，而我的工作就是負責把她的故事寫成小說。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晚上都會來到這片大草原，聽雞寶飯說故事。
今天晚上，我又來到了這片大草原，雞寶飯的故事已經說完了，可是這個故事並沒有一個
結局，那麼雞寶飯今天晚上還會再來嗎？她會告訴我她和黑貓阿布的故事的結局到底是什
麼嗎？
想著想著，雞寶飯出現在我面前，全身都是傷。
四十六
看著雞寶飯的模樣，我真的很替她心疼。她一看到我就倒了下來，我趕忙上去接住她。她
的手裡還握著一封信。我問她身上的傷哪裡來的，她說：「我叔叔，何首烏。」
我說：「妳叔叔他又打妳？我幫妳報仇！」
雞寶飯淡淡地說：「不用了！阿布已經幫我報仇了？」
我說：「阿布？他回來了？」
雞寶飯說：「沒有。但我知道阿布幫我報仇了。」
我說：「怎麼回事？」
雞寶飯說：「今天晚上我要出門寄信的時候，發現叔叔的車開回家，我這才想起來，我已
經好久都沒有看到叔叔。我站在門口等叔叔下車，發現叔叔頭和腳都包著繃帶，臉上還有
好多條細細的疤，我問叔叔怎麼了，他舉起拐杖就往我身上打，嘴裡直說：『滾！給我滾
！』我一邊躲，一邊問叔叔到底怎麼了，叔叔說：『妳還敢問我？我這些傷就是妳搞出來
的！』我說沒有，叔叔說：『還不承認，那天我罵妳幾句，罰妳在地下室反省，結果我一
出門妳就從背後偷襲我！妳看看我臉上這些傷，都是被妳抓的！妳還敢不承認？我去醫院
躺了兩個月，妳還敢裝傻？』叔叔說完，又是一棍朝我右手打下，我被叔叔這棍結實的打
中，痛的手都舉不起來！叔叔一邊大罵，一邊拿拐杖打我！惹的鄰居都出來關切，我才趁
亂逃了出來。」
雞寶飯說：「叔叔的傷，一定是阿布做的，對不對？」
我看著雞寶飯滿是瘀血的臉，輕聲道：「阿布只是一隻貓，怎麼可能把你叔叔打成這樣呢
？」
雞寶飯說：「不是阿布會是誰？」
我有點不忍心，便對雞寶飯說：「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先帶妳去醫院好嗎？」
雞寶飯說：「不行，先去寄信。」
我說：「好好好，我帶妳去寄信。」
我將雞寶飯抱在懷裡，運足輕功，十五分鐘就到了山腳，我照著雞寶飯的指示，找到了那
條開滿波斯菊的小徑，我抱著雞寶飯慢慢的走過彎彎曲曲的小路，來到一大叢波斯菊前，
將雞寶飯放了下來。
這裡根本是一個小型的波斯菊花園，可這裡除了波斯菊，還是波斯菊，哪裡有什麼爬滿波
斯菊的郵筒呢？
我問雞寶飯：「郵筒呢？」
雞寶飯說：「不可能啊！我昨天才來寄信的，昨天郵筒明明還在啊！」
雞寶飯說完，也不管她身上有傷，拼命的往波斯菊花叢撥，嘴裡還不停地說：「一定是波
斯菊長太快，把郵筒淹沒了！郵筒一定就在波斯菊後面。」
看著雞寶飯的神情，我狠下心腸，對雞寶飯說：「妳讓開，讓我來找。」雞寶飯聽完就乖
乖的站到一邊，我抽出背上的華梵裂地刀，運足內力，一刀將周圍的波斯菊全部捲到了天
空。
地上全是波斯菊的斷枝殘根，哪裡有什麼郵筒呢？
看著滿天的波斯菊，雞寶飯倒在地上，忽然對我說：「我不是跟你說過這裡的郵筒只有男
生綠郵筒，沒有女生紅郵筒嗎？我不是跟你說過紅郵筒跟別的男人跑掉了嗎？綠郵筒一定
是跑去找紅郵筒了！一定是的！」
我想走上前去拍拍雞寶飯的背，忽然發現，她手中緊緊握著的信，信封上竟然寫著雞寶飯
三個大字！
我走到雞寶飯的面前，對她說：「妳快看看妳手上的信！」
雞寶飯把信拿了起來，忽然開心地說：「這是阿布寫給我的信！上面還貼著郵票，一定是
剛剛寄的。」
我說：「那妳快拆開來看看。」
雞寶飯把信拆了，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雞寶飯對我說：「為什麼他寄信給我，卻又不寫內容？」
我接過雞寶飯手中的信封，看著上面『雞寶飯』三個大字，忽然間，我覺得我好像隱隱約
約知道了些什麼，我拿出寫小說用的筆記本和筆，遞給雞寶飯，說：「妳在這裡寫下妳的
名字。」
雞寶飯寫完之後，我將筆記本拿到信封旁，雞寶飯的簽名居然和信封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我問雞寶飯：「妳這信哪裡來的？」
雞寶飯說：「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拿的是我要寄給阿布的信。」
一瞬間，我全都懂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阿布這隻會飛的黑貓，也沒有什麼爬滿波斯
菊的郵筒，這一切，全都是雞寶飯替自己編出來的美麗童話。
我看著雞寶飯，她的眼神充滿關切，似乎期待我能給她一個答案，我深深吸了口氣，用很
認真很嚴肅的語氣，對雞寶飯說：「妳醒醒吧。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阿布這隻貓，這一
切都是妳編的。」
四十七
坐在滿地的波斯菊中央，雞寶飯緩緩開口：「有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我總會想
，我活著是為了什麼？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有沒有人會為我掉眼淚？每天上學，坐在
座位上，看著一整間不屬於我的教室，不屬於我的同學，他們有他們的歷史；他們的歡樂
與悲傷；他們的共同回憶，他們有他們的一切，但是都與我無關。每天放學，我看著他們
的家人來接他們回家，我總會想，這個小朋友要是有一天忽然死掉了，他的媽媽一定會很
傷心吧？那我呢？要是我有一天死掉了，誰來替我傷心呢？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因為我想不出來有誰會替我傷心。是媽媽嗎？可是
媽媽在哪裡呢？她會不會連我死掉了都不會知道呢？是爸爸嗎？可是爸爸還會傷心嗎？他
還擁有感情嗎？是叔叔嗎？這聽起來多像一個笑話呀！
「我發現我是一個人，孤伶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義，因為活著本來
就沒有意義。
「然而我還是會跑會跳會哭會笑啊！我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我好愛我所看到的一切，或者
說，我好想愛這一切。可是，有誰願意給我愛呢？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阿布，我忽然覺得我那乾扁可笑的世界觀，整個被扭轉過來了，我
忽然覺得活在有阿布的世界中，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我好想永遠把阿布抱在懷裡，所以我拼命靠近阿布，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幸福，我覺得
我和阿布的心都要連在一起了，可是有的時候，我又會覺得，不論我多麼努力，我和阿布
之間，始終都存在著一步的距離。
「我想知道阿布一直對我保持著這一步的距離究竟是為什麼？就因為我是人，他是貓嗎？
」
雞寶飯說到這裡，我忽然忍不住打斷她，說：「妳有沒有想過，阿布一直這樣對妳，不是
因為妳是人他是貓。」我很平靜地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會不會阿布根本從來就沒有愛妳
？」
雞寶飯生氣地看著我，歇斯底里地對我說：「你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阿布嗎？你
不是說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編出來的嗎？」
雞寶飯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好醜陋，醜陋的像一個人，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辯解道：「可是
，妳不也說過，妳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嗎？」
雞寶飯說：「你不是說你都會相信嗎？」
我說：「但是...」
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才能不刺激到雞寶飯，雞寶飯卻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水藍色的
羽毛。
雞寶飯把羽毛遞給我，我接了過來。
看著這根羽毛，在心裡我好恨我自己，我恨我醜陋的人性黑暗面，我恨我總是習慣拿邏輯
法則衡量一切，我恨我為什麼不肯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隻叫阿布的黑貓，我恨我自
己明知道雞寶飯不可能騙人，卻還是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句關於阿布的話。
我終於明白雞寶飯的感受，為什麼她說她說的都是真的，但又不知道真假。
因為這些故事，就像我手中這根水藍色的羽毛，是那麼地虛幻，又虛幻的真實，令人分不
清，這究竟是雞寶飯的親身經歷，還是另一個她午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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