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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心情不好,穿上了灰衣,穿上了灰褲。   接著,套進了灰襪,踩進了灰鞋。     最後,戴上灰色毛線帽,背上灰色側背包。我想要作為都市的陰影,在外面流浪。      一定不會有人注意到我。   「色彩是帶有魔法的!」我那位自稱流浪藝術工作者的街頭亂畫家室友如此告訴我。 在這灰濛濛的城市,他滔滔不絕的奇門歪理有如一灘流不出去的死水,卻是我枯槁之心的 唯一甘泉。   所以我今天決定聽他的話試試,躲到色彩的庇護下漫遊這個世界。   真的沒有人理我。   一路上,發傳單的小弟跳過我,連我主動伸手要拿的廣告面紙也不發給我;總是以望 著孫子的慈愛眼神驅使我買束玉蘭花的阿伯看都不看我,緊迫盯人的直銷小姐也不再拿著 問卷追著我跑。甚至,沒有人再跟我說,「先生,你的皮膚很不好喔!我跟你也是有緣啦 ,喂,喂,喂喂!不要跑啊!」這種想藉此搭訕我的話。   好開心。   只是一路上,總是有人視無我的存在從我前頭迎面撞上,我的腳被踩了不下十次。更 慘的是,我只要一停下來,鴿子就會停在我的肩膀上。還好,我看穿了在我身邊正要抬起 一條腿的那隻笨狗的企圖而及時逃開了。   我覺得很疲憊,原來不受關注是這樣的折騰人啊。我躲進偏遠的一條小路想要遠離冷 漠,歇歇口氣。   「阿娘喂~很痛喔!你踩到我是不會移一下喔,本是同根生啊~相煎何太急呀。」我 往下一看,很驚訝竟有如此鼠輩看到人不會自己先閃,或許他也跟街頭的路人一樣忘卻我 的存在,但他居然願意打破我被施予一天的冷落,我是由衷感激。只是他最後講的那句話 涵義有點詭譎,我不太懂那代表什麼意思。   「你馬幫幫忙,還不快把你的腳移開!我被趕出來已經夠衰小了,現在連同類都要欺 負我,對了,你是吃哪家的廚餘吃到這麼大一隻呀,分分我馬,最近經濟不景氣,連老鼠 都不好活命哪!」隨即,他很驚訝我說自己是一個人類。「哪有人類長得這麼灰濛濛的? 你是在角色扮演老鼠王喔?」   阿腮說話逗趣,又有那麼一點點道理。很多我是不太懂得,但是他說他之前住過中文 系教授還有某位醫生的廚房,耳濡目染下必定是比我的室友有涵養多了。我很喜歡他,也 有點崇拜他的快言快語,於是承諾讓他先坐進我的背包,如果有什麼好地點我再放他下來 。   一路上有阿腮的陪伴真的很開心,他告訴我他是如何捱過被毒藥害到妻離子散的慘況 ,「我是經歷了長久時間的心靈折磨才重新振作的啊!」其實也不過是兩天前才發生的事 情。他告訴我他年紀也不小了,打算找個農田歸田園居,偶爾偷偷雞飼料拾把米就好,於 是我們決定搭公車到郊外看看。   「那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想當初,我也是像你一樣這麼一塊大石頭啊...。」一個 在土裡露出半節的小石子悶著臉對我們說。   小石子阿磨說他曾經是顆意氣風發的大石頭,鎮在河床中央俯瞰著悠悠小魚兒,經過 長久歲月的洗禮,磨呀磨的變成了顆漂亮的鵝卵石,卻被貪心的小朋友撿了一大袋夥伴們 回家,路上卻拿不動了,一路玩呀掉的就這麼落到路邊的行道樹腳邊了。   於是我們一人、一鼠、一石頭,只花了一個人車票錢,就這樣上路了。   總算到了終點站,眼前有條小路,蜿蜒在偏僻的鄉間。而鄉野小路的盡頭,有一道被 塗得醜壓壓的水泥牆,旁邊堆滿被遺棄的雜物。再牆上的一角,我認出了似曾相識的簽名 。   天下第一帥。   這是我室友的字,原來他口中的行野鄉間藝術就是到鄉下亂塗鴉啊!   這道水泥牆一片片飄呀飄的脫落像是流著淚一般,他艱難的開口:「好心的這位朋友 ,能不能幫幫我呢?施工到一半就被遺棄的我,因為受潮脫落的斑塊癢得我難受,又被人 在傷口上這樣捉弄,我的朋友,請你幫幫我,我腳邊有未帶走的漆,可憐我,救救我吧。 」   最後,我幫他油漆去了那醜歪歪的塗鴉,蓋上擱置在一旁那髒污的防水布,姑且可蓋 著擋雨遮陽。老鼠也決定在這先落腳,並把阿磨視為唯一的家產,恭恭敬敬的擺在他新挖 的地洞中央當夏天的涼床。   我走了,揮揮手,有點寂寞,但是臉上卻洋溢著滿滿的笑容。承諾我一定會再回來探 望以後便回去了。   回到家,告訴室友我的奇遇,他不可置信我會講出這種比他的白日夢更有藝術氣息的 故事。「不如你下次換穿個紅衣看看吧!跟老鼠石頭打交道太沒意思了!」我無法說不, 因為他已經把他所有紅色的裝備都扔到我床上了,並宣稱我不配合就是在開他玩笑。為什 麼不是他自己去穿呢?   第二天,我的遭遇比我當初決定穿著灰衣服的不開心還要難受。一路上總是遭受大家 的竊竊私語,不時聽到有人在偷笑,笑的最大聲的就是我的室友。我很不開心。於是我告 訴他我想要去鄉間走走,雖然我千百個不願意,我的室友還是跟著我上車了。   到了那道水泥牆,牆不語,不見阿腮跟阿磨的蹤影,我真的快哭了,很想丟掉我這一 身討厭的衣服,他們害得我被嘲笑,我的灰色朋友們也不理我了,我真難過。但是我就是 不知道怎麼拒絕別人,大家都說我太老實,但是因為我待人很誠懇,所以大家也對我很好 ,只是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有時候,我就會被欺負。就像我那天為何傷心的穿上灰色的衣 服,就像我今天被要求穿上這身紅色的好笑衣服。   「就是你對吧!」我不懂?這個突然出現的瘦骨如柴歐巴桑氣急敗壞的對我說。「絕 對沒有錯!我看到就是你這身紅衣服,上個月在這邊給我亂畫牆壁!不要以為我這裡沒人 管喔,你還敢出現在這裡!看我怎麼修理你!」   我很害怕,根本不是我!我無助的轉頭看我室友,希望他可以說些什麼,沒想到他卻 正準備轉身溜走,而眼前這個歐巴桑已經伸手出來要抓我了!   「夭壽喔!怎麼有這麼大隻的老鼠!救郎啊!」   歐巴桑發出尖叫,這時不知道誰扔出了小石頭,我室友發出一聲慘叫倒了下來。   我決定不管了,拔腿就跑,反正我的室友剛剛也不打算幫我,幫我的,一定是我那天 認識的灰色朋友們沒錯!   最後聽說從牆上的簽名發現是我室友所為,雖然我明明把牆壁都漆好了,不知道為什 麼簽名會自己跑出來,總之我的室友被罰得很慘,我也很慘,因為我被他趕出來了。反正 睡在儲物間也要跟我收房租四千,我也不稀罕。   於是我穿上了灰衣,穿上了灰褲。   接著,套進了灰襪,踩進了灰鞋。   最後,戴上灰色毛線帽,背上灰色側背包。我把阿磨放進口袋。   他那天跟著我回來了,安慰著我,說我可以投靠他們,而且阿腮會幫我打聽哪些農舍 有在徵助手。據說在我離去的那個晚上,阿腮就跟當地的姑娘成親了。   於是我不要再當都市的陰影,我要跟我的灰色朋友們,一起擁抱鄉間的太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6.95.20 ※ 編輯: Sodofa 來自: 61.216.95.20 (07/04 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