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nFe (鳶飛)
看板tale
標題[創作] 塑膠花
時間Thu Nov 20 10:03:02 2008
I know I will find you one day
Although you have been here for more than
one million years___
I will find you
I have promi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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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對她說了那三個字。
然後，她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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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從前有一朵小花，很天真無聊地長大。
她的生活乏善可陳，生命中曾走過的路人屈指可數，
甚至有三個以上只是來借杯茶水，二個是來問路的。
簡而言之，等到四周的人都開始在尋蜂覓蝶時，她這
朵散發著無趣、古板、嚴肅、悶極的塑膠花，從頭到尾都
沒有一隻昆蟲停留過。 連蒼蠅要休息也是停在有味道的地
方，像這樣的塑膠花，著實無任何吸引力可言。
等她夠老時，她終於領悟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於是她假扮成一朵有生命的鮮花，為了仿真，她還湊
在一堆真品裡，企圖沾染花香－－雖然她自己覺得十分嗆
鼻和噁心。實驗了很多次，她把自己裝扮成鮮花之後出現
在一群昆蟲前面，啊，那真不是愉快的經驗。
首先，她其實比較喜歡六足昆蟲，而有先排斥混在其
中的八足蜘蛛。
六足裡她又最欣賞蝴蝶的絢麗，但她知道蝴蝶不會看
上一朵塑膠花，他們通常受到香氣最濃郁的花朵吸引。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艷遇，一隻誤以為她是好巢穴的螞
蟻。
「你認錯人了。」她說。
「喔，抱歉。但是，」螞蟻不死心：
「妳真的不想試試換個角色看看嗎？」
她拒絕了，她壓根兒不想屈就螞蟻，尤其她又對他沒
感覺。
但是噴了香水的塑膠花終究並非鮮花，她後來覺得這
樣的自己更虛假，更討厭。
她悲哀地想，現在我什麼都不像了。
忽然對一切事物都沒有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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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雨了。
身旁的鮮花們震耳歡呼，完全沒有平日的矜持。
她看著，心裡沒有任何悸動，雨水對她是沒有任何影
響的。
她只是傻楞楞地，看著變得更加嬌豔動人的鮮花們。
不久，彩虹出現天邊。她發現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被洗
掉了，心底好高興，至少，她還是一株塑膠花。 現在她是
一株快樂的塑膠花，至少暫時是。
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因為她還不曾遇到過一
株同她一樣的花。
「塑膠也有塑膠的美。」
一切都很好，直到她喜歡上他。
他，是一滴朝露。
事情是這樣的，她在夜裡忽然被驚醒，感到身上一陣
冰涼。
原來是一滴露水，月光下晶瑩剔透，她想，多麼吸引
人哪。
露水不曾瞧過她一眼，他專注地目測著遠方的天光，
等待朝陽初現時再度蒸發到天空裡。他喜歡旅行，心底充
滿目標，有理想，更重要的是，他不迷戀身旁這些鮮花。
當然也不曾正視她這朵塑膠花。她看著他的側影，充滿愛
戀與欣賞地，企圖跟他說話。
「你的願望是什麼？」她想，像他這樣的生存姿態，
該是有許多理想的。
他這時才真正注意到她，「我想，到紐西蘭或澳大利
亞去。」
「看看那些豐沛的草原。」他解釋著，眼睛像星光一
樣。
她喔的一聲，覺得他在述說著理想時的身體似乎又發
著更強的光芒，令她無法直視。
這露水好亮呀。她忍不住輕顫，想到太陽出來他就要
走了，頓覺一陣失落。
「妳的夢想呢？」全身發著光的露水問。
「啊，我...說來不怕你笑。」她吶吶開口。
「我希望能住到一個小島上去，島上只有我這麼一朵
花而已。」
「這倒是一個很特別的理想，我還沒見過哪一個島上
是沒有花的。」他喃喃自語，思索著旅行中聽過的事蹟。
「是嗎？我早知道這只是個夢想。......」她失望地
低頭。
「不，先別氣餒。」他鼓勵著：
「我想，或許妳可以往傳說中的南方大陸出發，沿途
的海域中應該會有剛形成的島嶼。」
「真的嗎？」她眼睛一亮，高興地看著他。卻發現他
的身影漸漸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他走了。
連一句到別的話都不肯說，她覺得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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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的流逝，對一朵鮮花而言，是很珍貴的，她們擔
心年華老去。
但是對一朵塑膠花來說，是非常枯燥乏味的。
一。成。不。變。
有時候她無聊至極，會忍不住寧願不要擁有不朽。
世人尋求永恆，卻不知道真正擁有永恆的東西，是一
件令人窒息的冗長沉重。 沒有人能真正體會那種悲傷的感
覺。每天醒來，看見耀眼的陽光，知道全世界每個東西都
在不停地衰老、死去，只有自己被阻擋在時間之外，原地
不前，是哽住的一顆小石，岸邊孤獨顫抖著。
塑膠花一直沒有忘記那滴露水對她說的話，南方有一
個小島， 島上沒有任何一朵花，她覺得那就是自己持續在
等待的完美。 冬天過去，春天來了，季節的變換對塑膠花
而言是無關痛癢的 ，尤其她現在所關心的問題是如何到達
南方的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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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也該到了她遇見命運的時候了。
有一天當她醒來，竟然發現一切的景緻都不一樣了
，她正飛在 天空中，正確的說，她正被一隻燕子銜在嘴
裡，與她一起的是其他雜草與枯枝。她以為燕子是南飛
的，沒料不久卻馬上飛下來，停在一個海邊 的樹林裡。
塑膠花心裡失望極了，她開口央求：
「能不能……把我帶 到南方的小島呢。」
燕子第一次遇到一朵這樣的花，他這才仔仔細細地瞧
她，並且 讚嘆道：「妳真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啊！」
塑膠花不禁臉紅了，她知道那是因為自己不像真花那
樣有缺陷 ，她被製造的時候就一直是這麼完美的色澤與
姿態。 一直以來她夾雜在真花裡感到自卑的心態，此時
突然都消失了 ，在燕子的驚艷下，她開始真的覺得自己
是如此的美好。
於是，她和燕子談起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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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把塑膠花插在他的巢裡頭當成裝飾品，每天都很
體貼地陪她 聊天，沾海水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更加晶
瑩剔透。
塑膠花早就忘了她原本的理想，把南方小島忘得一乾
二淨。
很久很久以後的有一天，燕子問塑膠花：
「我帶妳去兜風好嗎？」
『去哪？』
「妳想去哪？」
『去……南方島嶼吧。』
這時候塑膠花才突然想起她從前的願望 ，她希望當
一個島上唯一的一朵花，這個念頭一起，她覺得自己極
度渴望去完成這個夢。
燕子毫不遲疑地就銜著她往更南方的小島飛去。
然後，塑膠花就掉下去了。
因為燕子在海上的時候，開口對她說了那一句話。
那三個字。
塑膠花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也是最後一次。
她甚至來不及回答，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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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好深彷彿無止境的黑洞，她像一顆渺小的星星
在宇宙裡，極微弱地，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過了好久好久，似乎做了一場夢似地，她自一片黑
暗中緩緩醒來 ，週遭一片靜謐。
在適應黑暗裡的一切之後，她微微地笑了。
這個沒有陽光的廣大深海底，只有她一朵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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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63.22.87.253
推 Barbiel:好棒的故事 11/22 17:38
推 oooiooo:嗯 我也喜歡這一篇 雖然有種命運無力感.... 11/23 00:15
→ YunFe:塑膠應該不會腐爛在海底。也算永恆的美ＸＤ 11/23 19:24
推 zx6023:那開頭的意思是... = =? 11/23 20:39
→ YunFe:燕子在放掉她之後心裡想的彌補的話......當然誰也聽不到 11/23 22:01
推 writers:給你一推~ 11/24 08:54
推 miel: 推 11/24 1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