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qeknequtt:好文!文筆真好!推! 08/16 21:28
推 luciferkiss:看到很有感覺>"< 08/17 17:10
→ Ally1213:謝謝....>////< 08/17 20:54
「啊，沒錯，就像妳所想的。」妹看著我若有所思地開口：「我以前不明白妳
為何老愛跑來這裡看著天空發呆，還得讓我找不著………」
「現在為什麼又明白了？」我冷淡地說。
我能不能逃？在外表的過分相似之後，又無可恕饒般心有靈犀的奇妙；簡
直連心事都不許藏私。
「過去無數次，總是我從後頭追著妳來，總是我看著妳的背影；就連出生前輪
迴的渾沌，也是我緊抓著妳不放。」
妳追著我。可是我看到的前方，卻只是妳的背影。
「那是因為妳不能體會我的感受。」我的聲音裡有隱藏的怒意。獨自一個人站
在草原上，眼前的天與地啊、風和雲啊，一張開雙臂好像就能全部吞佔擁有；
思緒可以恣意漫遊。
最重要的是，沒有妳的背影。
「那妳知不知道，每當我追到這兒來看到妳單獨卻滿足的身影，有什麼想法？」
妹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其實我知道的。
羨慕得想融入，忌妒得想奪回。奪回什麼？奪回所不能共享的。
妳老是想跟我「一樣」。這一個詞、兩個字，對妳而言，究竟是什麼意義？
我低頭看自己身上與妹同品牌、同款式、同尺寸的洋裝。記得那天下午我
甩開她出門到街上逛了一圈，修短頭髮買新衣裳，藉此感覺脫胎換骨的清爽；
一踏進家門，她急急詢問我的行蹤，然後衝出去，一小時內回到家短髮新衣又
跟我一模一樣。
這不是「分享」。好吧是我心胸狹隘；我感到我生命的大部份就這樣被妳
抹煞。
「我想，妳沒有必要再討厭我了吧。」她再度浮現若有所思的表情，「現在，
我已經完、全跟妳不一樣了。」她指著自己說：「妳再仔細看看我。」
會有什麼不同呢？還不是天生一個模子的長相，後天妳一廂情願的模仿。
臉龐，服裝，髮長……..手腕上一樣的精緻鍊子。
「我已經沒有溫度了哪！」妹攤開手，原本白色的洋裝頓時染上斑斑血跡，「
妳懂嗎？就是這樣。」唇畔的血色瞬間消失，變成一張我不知在哪看過的臉。
「妹………」
「如同妳想過的疑問和解釋，我也想過。姐，現在我要先妳而去了，這算是誰
的願望的實現呢？」
我思考著，「出現」的方法。為什麼誕生了我也誕生了妹？
「答應我一個請求好嗎？」她交握著手「讓我自由。我不想被關著…………況
且我想，妳也能就此自由。」
妳始終是堅強自主的。即使只剩一隻翅膀，仍會想盡辦法飛翔。
妹與草原一併消失後我醒來，怔忡望著覆蓋她的白布，戴著手鍊的右手滑
了出來。同我手上一樣的銀製手腕。我解下鍊子，將它繫在妹冰冷的腕上。我
唯一一次模仿妹，只因那是我們共同心儀的男孩所送的生日禮物，而我卻沒收
到。
儘管有過萬般不甘心，「我把它還給妳。」我低語：「就像妳還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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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著，「消失」的方法。可惜一個人的存在感不容輕易磨滅。
就算身軀被烈火燒成灰，總也還有什麼剩下；更何況是血脈相連的關係？
愈是肉眼看不見的，愈難抹煞。
妹走了。認識她、愛過她的人記憶卻不會走失，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延續下
去；或許會更加深刻，更加不捨。
捧著骨灰，如今這甕就是妹全部的重量；手上的輕巧轉化為心頭無限沉重
。我捧著她，另一個自己，彷彿有個力量牽引我似地，不顧一切遠離眾人獨自
走到那片草原。母親的哭聲、旁人的議論紛紛，我聽不見。
讓妳自由。
我打開甕蓋，捻一把灰然後揚起手。藍天白雲美麗依舊，風吹來稍微掀開
手指，灰燼就毫無負擔地捲入空中，迅速消失。
讓妳自由，妹。
可歎的是，我並不如妳所想的也因此解脫。妳沒能親眼看到告別式上，那
個我們傾心的男孩那絕望悲傷的臉色；妳沒能看到他如何幾次走過我面前卻視
而不見。妳坐視母親的哀痛欲絕，失去妳像要活不下去。
「節哀順變。妳還有一個女兒阿，姊妹倆是雙胞胎不是？」
妳可曾聽到這種浮濫的安慰詞？
妹，我不是妳。我不是他們心中深愛的那個，有著跟我相同的臉的妳。
我無法取代妳的地位；因為原本不是愛我的、不屬於我的，即使妳消失了
，還是不會落到我身上。
誰會自由？「消失」的方法我掌握不到，而「出現」與否我無從選擇。
我無能為力決定是否與妳共享一個生命，因為我們都是被「誕生」。
誰會自由？妳仍然留在我的生命裡，從出生到死亡，緊抓著我不放。妳蛀
侵我靈魂的完整，留下一襲身影佔據，讓我在往後的日日月月之中，仍得懷抱
著妳活下去。
妳才是自由的，妹。妳始終比我有辦法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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