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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她方踏進那片五彩繽紛的大學園地。傳聞中,不管 你的夢想多麼荒唐,在那裡,都將會一一實現。而她的夢想如 此平素簡單毫不算苛求,她只是想尋一段,在她就讀的私立女 子高中裡一直無法覓得的愛情。   開學前夕,她獨自在宿舍房間,東亂西急地整理父母運來 的大包小包行季,正忙得不可開交時,她聽到敲門聲。她想, 應該是她的新室友吧?門的外邊貼著寢室學生的名單,她這間 寢室的四個人中,只有兩個新生,其餘的均是學姊,若是學姊, 想必不會敲門。   她遂面帶笑容地開門,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瘦極瘦的 女子,兩顆核桃般的眼睛水汪汪的,若未語淚先流,那份空靈 的氣質,較之紅樓夢裡那靈河岸旁垂淚的絳珠仙子,怕亦不遑 多讓。那女孩怯怯地看著她,說:   「妳好。我是剛搬來的。」   她笑了笑,說:「我也是呀!」遂挽著她手臂進門。   「妳叫薔霖吧?」她問那女孩。   女孩正怯懦地看著四周散落滿地的行季,不知道該把自己 的置於何處,聽見她的問訊,急忙點頭答是。她注意到女孩四 下搜尋的眼光,不好意思地說:「抱歉,下午才來到這兒,還 沒整理好呢!」又注意到女孩僅身後背著一個背包,其餘無他, 問:「妳只帶這一點東西來嗎?」   女孩沉默地點頭。她發現女孩的神色有異,一時無語,只 好故作專心繼續收拾著,倒是女孩也覺得氣氛僵直,打破沉默, 對她說:   「我來幫妳吧!」   雖然懷疑女孩那竹筷般的手臂是否有氣力將眼花撩亂的諸 多雜物拾起,但面對她的良善與熱心,她倒也不好拒絕,這樣, 她與薔霖便建立起基本的友誼來。隨後不久,兩個學姊帶著零 食冷飲,回來看看兩個新學妹,附帶說明她倆其實都各與男友 同居,不會回宿舍,提醒如果教官巡查,記得說她們外出。於 是,她們四人就窩在床上聊起天來。   她發現,薔霖是個很不擅言語的女孩,常常,她只是聽, 而不說,就算問起她的事來,也僅回應簡單數語。她從薔霖身 上強烈感覺靜態且極致,偏生又充滿活性。她的顰眉瞬目,舉 手抬足,緩緩的,總於婉約中流瀉悠然的氣息,像一朵水中的 睡蓮,雖然靜穆,但風湧處自有清香。這樣一個特殊的女子是 她的室友兼同班同學,她難免不刻意地留意起她來。   課堂上,當教授在授課時,她注意到薔霖總是摒除一切的 雜聲,不落餘光專注地聽著看著,纖細的手不停地抄謄筆記, 彷彿上課是她生存惟一的目的,那樣肅穆的神情,使得她座位 旁邊那群吱吱喳喳的男女同學也暗自收斂。下課後,她亦沒有 加入任何一個小族群的話題,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一個人坐 在座位上,溫習方才上課的筆記,或是下節課要教的內容。她 斷絕與外界的接觸,將自己全神貫注於課業之中。   故而,有時她會找藉口,要薔霖陪她上洗手間,或投飲料, 甚至走走。或許她是她惟一親密的對象,對於她的要求,薔霖 從來沒有拒絕過,於是,同學們逐漸將她倆視為個體,甚至認 為只有她方能,不,是方敢與薔霖接觸。   然而,當她要薔霖同她參加社團,別整夜整晚悶在宿舍裡 苦讀時,她便碰釘子了。她不懂,難道為了課業,她就可以放 棄交際、團體嗎?就這麼將大把大好的青春,全然一無反顧地 丟進死灰灰的課本中?   面對薔霖多次的婉拒,她憤怒了,一次,她硬是把薔霖拖 著架著,非要她去不可。薔霖急了,忙掙開她的手,望見她既 羞且惱的神情,遂不知所措地伏在桌上大聲哭道:「子慧,妳 不會懂的!我倆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家的經濟情況,根本不足 負擔我上大學的費用,所以我一定要拿獎學金,我不能因為自 己上大學的願望,造成我母親額外的困擾。」   那晚,薔霖出乎意料,讓她感受到她另一面的執著。對著 她的泣不成聲,她的羞惱轉為憐恤。她將薔霖納入懷中,不忍 不捨地說:   「別哭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在不了解的情 形下,去強迫妳做不喜歡做的事。」   薔霖仰起頭來,對著她搖頭,臉上盡是淚水阡陌縱橫,哽 咽地說:「我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妳懂嗎?」   她家道富裕,更是家中無長無下的獨女,除了偶爾傷春悲 秋外,於物質生活上,向來不曾有感匱乏,所以,她真的不懂! 遂什麼話都不再說,只是將薔霖抱得更緊,企圖安撫她不平的 情緒。那是她們第一次,心理與身體,均如此地貼近。   經歷這個交心的夜晚之後,她便不再於下課後,時時找藉 口要薔霖陪了。反倒是薔霖,會主動來找她談天說笑,她知道, 她們彼此都退了一小步,友誼上卻進了一大步。   而薔霖那逐漸燦爛的笑靨,將自己冷漠容顏下隱藏的美麗 開封,恰如禁錮的咒語獲得解放,而神秘的魔法四下亂竄,招 惹了許多欲採蜜的紫蝶黃蜂,並令其為之瘋狂。   數不清有幾次,想要追求薔霖的男孩透過她,欲探得尋得 些許蛛絲馬跡。她從不曾因此而嫉妒,薔霖的美是公認的,她 的美也是公認的,只是她們的美是不同類型的,有些男生就是 喜歡薔霖那種楚楚動人的模樣。   在宿舍裡,她將這些男生的心意轉達給薔霖,也希望或許 她有了愛情的滋潤,生活能更開朗,生命能更美好,然而薔霖 總是一慣地拒絕,說:「我沒有那種閒與錢去交一個男朋友。」   她沒有回駁什麼,反倒是薔霖慫恿她在眾追求者中選擇一 個,她笑笑,回說:「如果真遇上一個能讓我傾心的,我或許 會吧。只是,這個男孩總遲遲未見,大概是昏睡過去了。」說 完,倆人相視大笑。   提到沒錢沒閒,她開始注意薔霖的經濟情況。「女為悅己 者容」這句話是錯的,就算沒有悅己者的出現,身為女性,總 是愛美愛裝扮的,薔霖也不例外。但她發現,當薔霖的衣櫃中 多了一件新衣服,她勢必有一段日子每天只吃一頓午餐。她不 是挺喜歡管閒事的人,但對於薔霖,她卻不能不去管。幾經思 慮,她遂在每次社團活動結束時,順便買些東西回來同她吃。   初次,薔霖習慣地說了聲謝謝,問她多少錢,然後急著掏 錢給她。而她早想好說詞,不急不燥地慌稱:「ㄚ災!又不是 我付的錢。這世界總是有幾個叫『男人』的傻子願意增加我們 的體重,然後再嫌我們太肥!」說完,挾起一舟滷蛋往薔霖嘴 邊送:「妳不也要我給那些臭男人一些機會嗎?現在我把人家 的恩惠餵妳,可千萬記得要以身相許呀。」   薔霖不疑有他,張嘴把滷蛋含進嘴裡,笑說:「管妳!收 的人是妳可不是我,我只負責吃哦,以身相許的工作還是交給 妳吧。」   看著薔霖的笑容,她竟浮上莫名的喜悅與踏實感,兩個女 孩於是妳餵我一塊,我餵妳一塊,將桌上的食物吃得精光。那 晚,初冬,空氣是冷的,心裡是暖的。   原先,為防薔霖起疑慮,她只是三天兩頭買一次宵夜,但 當她迷上與薔霖一起進食時那份東扯西談融洽的氣氛時,她便 忘了顧忌。   一次, 當她又帶回宵夜,薔霖笑著問她:「又是哪個傻 子送的呀?」   她不疑純真的女孩其實也會耍詐,隨口扯了一個男孩出來 當替死鬼,薔霖遂不言不語望著她許久許久。她感到事情不對 格,正要發話,薔霖的淚已經溢出眼眶,說:「我都看到了, 這些都是妳特意買來送我吃的,那個傻子是妳呀,妳為什麼要 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如果她說得上來,她當然無所隱瞞,但為什麼? 或許她將薔霖當成妹妹?身為姊姊的她,希望妹妹過得好,就 這麼天經地義。然而她只是愧然而沒有說話,並深深懼怕著, 這算是接濟的行為被她視破,她不知道薔霖從此後會作何感想? 是否會認為她在看輕自己而與她疏離?她感覺彼此的友情正如 暴風雨中的大海孤舟,駛不回岸了,眸裡遂泛起淚光。   薔霖瞥見她的淚光,在她措不及然時,奔進她的懷裡,直 嚷嚷:   「子慧,不要哭!不要哭!」   又驚又喜之下,她激動地抱緊薔霖。這一夜,不曾言語。 她們彼此思緒紊亂地相擁著,坐在床上看窗外的暮冬。後來, 她想,暮冬後,聽說春天就要回頭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4.43.196
x28794:我頭推嗎?? 01/01 1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