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ikoFang (笨葉子)
看板tellstory
標題[創作] 情事4 end
時間Tue Jan 1 13:39:19 2008
與明樺在校園附近頗為高級的茶藝坊見面,她再次打量他
的外表,仍只能給一句「高高帥帥的」。雖然唸的是中文系,
她卻找不到適切的詞藻來形容他那平凡中帶點不凡與自信的外
表,故全盤省略。她知道明樺是為了薔霖而來,決心對他冷嘲
熱諷順道敲個竹槓。
她點了一杯特級調酒,因為看上了它那「藍色憂鬱」名字,
但她不會喝酒;她又點了三顆純巧克力冰淇淋球,但她卻剛與
薔霖用過晚餐。她懷著惡意而來,卻不能不承認,他紿終的微
笑,逐漸化減她心裡的不善良;他不輸於她的文學造詣,讓她
連冷嘲熱諷都怕被反擊,可恨的是他竟是工科的學生,鎮日裡
與機器和程式為伍。
後來才知道,他之所以找上薔霖,只不過因為當每一年的
文學獎名單公佈,他都望著高倨於他上頭「邱薔霖」這個名字
興歎。傲氣使然,使他在畢業的這年,決心找她聊聊,如此而
已。
聽得出來,前面都是真的,最後一句卻是假的。見過薔霖
的男孩,大多不會忘記她的美,尤其他懂得去欣賞她的才情。
然若薔霖只是她一般同學,她或許會多事去促成這段也算
奇情的眷戀,但薔霖不是,她是她的愛人。作弄他的心淡掉,
她只丟一句:「我看妳還是放棄吧,薔霖對男人根本不屑一顧。」
便欲離去。
然而,他卻出奇的鍥而不捨,拉著她的手,說:「告訴她,
我已經跟一家公司訂立契約,一畢業馬上有工作。」
她止住身,問:「這代表什麼意思?」
他笑,說:「代表結婚後,我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丈夫。」
她狠狠地甩開他的手,離去的步伐顯得失措與倉猝,這句
話觸動了她的心底許久不曾思及的難題。
她又想起,她與薔霖之間的未來,這難預的未來若混加了
過去的記憶,則份外顯得心酸。
回去後,敏感如往昔的薔霖發覺她的異狀,怯怯地問:
「慧,妳怎啦?」
她笑,卻聽見那笑聲近似冷笑,更含著悲傷、隱痛、彷徨、
漫無邊際的空洞。她發覺她笑得很失敗,遂對著薔霖搖頭示意。
她不敢對薔霖訴說她心裡的難題,那只不過徒然增加薔霖的困
擾,如薔霖說的,她為了研究所已經一團遭了,何苦再給她這
麼一段?訴苦既然於事無補,一切便由她來承擔吧!
她望著薔霖怯生生坐到她身邊,無語地抱住她,這是薔霖
慣於安慰她心傷時的舉動,這一環擁抱仍舊那樣溫暖那樣柔和,
如春風過渡,但這一次,卻怎麼也化不開她心中糾纏的結,想
著想著,她便在薔霖的懷裡睡著。
醒來後,桌上擱著牛奶與三明治。她起身,端起尚有餘溫
的牛奶,讀著壓在杯下薔霖字如其人飄逸的瘦金體:
吾愛: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
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
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霖
她很少可以記得書本上的一整段文字,然而這一段不同,
沒看過全文的人不容易體會,這寥寥數行裡,包涵著多少緣份
與思念與無悔際遇的情感。當薔霖翻給她賞讀時,閱畢,她猛
然抬頭,看見的是薔霖感性的、掛著笑容的臉龐。當時她們是
姊妹,現在則是愛人,然而這一段文字在她們之間依然代表著
堅貞無悔的信念,那麼,薔霖是在提醒她說:「愛妳一輩子!」
她的淚再次被撼動。
面對這種必然愛得愈深,傷得愈重的情緣,生亦何歡死亦
何苦,如今她總算是體會了。
而明樺再次展現他的鍥而不捨,時常掛電話過來,為防他
擾亂薔霖專注於研究所的精神,她盡可能不讓薔霖知道,偶爾
也應約與明樺見面。但她的心情則更隨之茫然,與明樺相談愈
多,她則愈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她想起父母有時會向她笑著說:
「女兒呀,妳終於快畢業了,畢業後找個好丈夫嫁了,我們也
總算能卸下心頭的擔子。以後的工作,就是負責抱孫子。」
從前,她聽到父母類似的話語,都會努力於遺忘與忽略,
如今,這字字句句卻連本帶利向她心靈錙銖必較地索賠。
面對薔霖,她們仍然如昔地纏綿著,有好幾次,她感到若
她離開薔霖,則對薔霖的傷害力有多大多強,她必然將承擔不
起這生命最傷最苦的痛,遂因為疼惜,而將她緊緊地抱住,連
薔霖都喘不過氣來。薔霖每每感受到她的愛意橫憐,問她:
「慧,妳是不是更愛我了?」
面對這樣的問題,面對薔霖渾沌不知的楚楚可憐,她又能
說什麼?遂將她抱個滿懷,吻著她的臉,用最無華濫情的字語,
說:「愛!我愛死妳了!」而後,背過身去,用被子拭去盈眶
的熱淚。矛盾與痛苦,每天每天遂刺痛著她的神經,使她逐漸
崩潰,這樣的苦,她不知道如何去擺脫。
畢業之後,薔霖順利考上了碩士班,而她,進了一家女性
雜誌社當編輯。她很想就這麼一走了之、毫無音訊地逃避,但
如果割捨得下,她又何必終日渾渾噩噩?因為需要藉慰,她又
陷得更深地,膩在薔霖身邊,彷彿只有薔霖,能安撫她所有的
不安。
至於家人那一方面,所幸明樺對薔霖的情未淡,仍間斷地
打電話給她,要她幫。她索性反客為主,利用明樺當擋箭牌,
帶他回家裡,什麼也不用交待,功名在他身上自見端倪,兩老
果然慰顏開懷。
季節交迭,歲月無情,一年多來,面對二老的催促,她能
避則避。後來,她知道自己再避不開了,父親為了這事中風倒
地,病塌裡,但求有生之年能親身參加她的婚禮。她似被預謀
的蛛網纏住的蝴蝶,等待被四分五裂。
於是,她打電話給明樺:「我們結婚吧!」缺了欣悅,少
了柔情。
「什麼?」明樺不解的問,這是必然的,她們之間從來沒
有感情的存在。
「我們結婚。我父親有不少產業,在他仙逝後,一切歸你。」
這句話,換來明樺片刻的沉默。「給我時間考慮考慮。」
「隨你吧。」隨即,掛掉電話。
她知道明樺不久後就會給她當然肯定的答覆,再怎麼不會
觀人,她都能明顯看出明樺那不干平凡的功利心,那並不是錯,
對她而言,他錯的只是不該愛上薔霖,之所以選擇他,最重要
的是要他從此斷絕對薔霖非份的想望,免於騷擾薔霖的平靜。
是了,想到薔霖,她堅強的心瞬時軟化。她想,她與薔霖
之間其實早註定是有緣無份,似從時速無限的車裡看一段綺麗
風光,咻的一聲,還沒瞧得真切望得清楚,就只能伴隨著歲月
與懷念,置於身後了。
但她必須去將薔霖傷得多深呀?她又如何與一個男人不愛
地相處一輩子?
婚禮的事、雜誌社的事她全然不管,只是窩在薔霖身邊。
薔霖方考完博士班,有一大段的空閒與她南北台灣盡情地賞遊。
她們也回澎湖,看新築的風獅爺,走跨海大橋,或於夕暮西下
時撿拾貝殼。最令她在意的,是她總算親口喊了薔霖的母親一
聲「媽!」
她們在各地留下無數的身影,並四處合照,意圖在歲月烙
下不滅的痕跡。她感染了薔霖未知真相的歡樂氣息,短暫遺忘
她們欲臨的分離,而薔霖高中博士班的喜訊更將她們推向歡潮
的最高峰。
最後相聚的夜晚,她輕輕幫薔霖褪去全身的牽絆,用生命
親吻她身上每一寸每一分熟悉的肌膚,她的淚水遂再次禁不住
奪眶而出,灑在薔霖玉潔的肌膚上。薔霖起身抱她,問:「慧?
怎麼了?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並吻去她臉頰的淚水。
她伸手慢慢地撫摸著薔霖的臉,扯著謊:「不是,是看著
我的薔霖長大了,還考上博士班。因為太開心,所以我流淚。」
薔霖拱著她的臉,靜靜地看著她。許久,又將她貼進懷裡。
「不知道怎地,我總覺得妳有很多心事,不能向我說嗎?」隨
後輕輕地歎息。
她貼在薔霖的胸前,感覺一陣的溫熱,聽見薔霖顫抖而不
規律的心跳。
她刻意讓自己睡去,不去回答任何問題,然而睡夢中,薔
霖那顫抖而不規律的心跳隱約間總在耳鼓間徘徊不去。她驚醒,
望見薔霖其實正安靜的睡。
仲夏之夜,電光曜曜的打閃,斷續照著薔霖的臉成一張慘
白。雷聲當頭轟轟的吼將起來,鐵質屋皮上,大雨鏗鏘鏗鏘落
來,與她的心緒擾成一片。她不驚醒薔霖地,將她抱在懷中,
倚靠在冷冽的土牆上,呆呆地望著窗外。明日,明日之後,與
薔霖將成天涯。
離去後,她還是沒勇氣向薔霖親口道出,只是寄了一封喜
帖與信給薔霖。信上寫著:
霖,吾愛:
後悔我沒有妳半分的才情,不足以此筆墨訴說我此時的千
頭萬緒,只能向妳托出事情的真相。
家父為了我的婚事,氣得倒在病床上,他的心願,就是看
著他女兒披上婚紗步上紅毯,身為人女,我又怎忍心違逆呢?
與妳相識相愛的曾經種種,彷如此時此刻般清明、躍然目
前。攜手共踱的路途,如阡陌錯落縱橫於心,不捨稍忘。此生
有妳,是我來此一遭不凡的意義。
我和妳是春天野火熊熊而燃,生死遑論,但求此心無礙。
相信此心果真無礙。
所有感激無以細細從頭說起,所有不捨亦難以在紙上談得
分明,只願妳信──一世,愛妳。
慧
她不敢要求薔霖的原諒,但她要她懂,此生此世,唯有她
是她的愛!
結婚宴筵那一天,她不曾奢望薔霖來為她們的往事餞別。
然而,當茫然漫無目標的眼光映出一襲熟悉,她回神定神,
竟是薔霖,穿著她初初贈她的洋裝而來。
她深切地望著薔霖,發覺她的兩頰乍然銷聲匿跡,衣帶寬
鬆而無依,她苦。早該明白的,就算無怨無恨,人也消瘦。
薔霖望見她,淒然地飄了過來,望著她的眸,遞給她的強
顏歡笑,令她但覺無恨無淚,只是激動得幾乎昏厥。薔霖什麼
話都沒說,學她在她們開始的那個聖誕夜晚,伸出一隻溫熱的
手,讓她牽著,而後互擁在一起。在場的親戚友人沒一個覺得
奇怪,以為只是暱友間慣常的依依不捨。
宴筵上喧嚷依然。
只有她們活在,那晚,世界上只有她們兩個人。赤裸裸的
胴體緊密地貼在一起,燃起濃濃春意,燃起一段生命裡難分難
捨的感情。
世界上只有緊密貼在一起的她們兩個人。四周,很靜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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