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喜歡

作者KeikoFang (笨葉子)

看板tellstory

標題[創作] 喜歡

時間Thu Apr 10 00:54:06 2008

　　喜歡。　　喜歡偶爾裝成賭氣，讓無辜的他摸摸鼻頭，默默伸手，輕輕拉扯她的小塊衣角。喜歡憑藉他的這股微弱、但是甜蜜的力量，讓自己停下佯怒腳步，猛然回頭，他老藏在某個口袋的一顆巧克力就會盈滿情意，送到她的面前。當她伸手要接，他就躲得好遠好遠，邊笑邊嚷：　　「妳先考慮清楚，拿了拆了吃了這顆巧克力，就不能再和我嘔氣！」　　她不依了，撲到他身上一把搶過。像緊緊抱著核果、一溜煙逃回樹窩的小松鼠，她用狡猾快快拆開包裝，將巧克力放進嘴裡，入口即化；只要閉上眼睛，就能順便品嚐他的愛情。　　「那就言歸於好囉！」說完，他總是不忘補上一句：「女人真是奇怪生物，這點小事也能嘔氣？」　　這時，她總會瞪他一眼，偏偏止不住笑意，索性保持沉默，偷偷想著：「傻瓜！你若能懂女人，早該明白我對你的所有任性，只因為我喜歡你。」 ※　　　　※　　　　※ 　　喜歡。　　喜歡逛街，因為他在。　　喜歡被他牽著小手，看他用瘦弱身體劈開人潮，如刀。擠進「跳樓大拍賣」的某個地攤角落，挑中哪件衣服，她遞給老闆。　　「小姐，290。謝謝！」老闆伸手，準備收錢。　　「啊？不能再便宜一點嗎？」她拎著衣服的手向後一縮。　　「小姐，已經很便宜了。」敢跳樓的老闆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搶過衣服扔進袋子，迅速遞到她的面前：「妳看！這麼多人搶著買。」　　這時，他照舊用獨特的憨厚表情，指著人潮之外，大聲對著老闆正經八百地說：「老闆，那裡才賣190。」　　老闆匆匆瞥了他一眼，立刻判斷他的憨直不會騙人，只好咬咬牙根，搖著頭說：「好好好！反正我都包好了，就算你們 200！」　　然後，她會悄悄吐舌，趕緊掏出兩張百元鈔票丟下；他則是熟練地接過袋子，兩人極有默契的一起快跑。兩個人都明白，只要多待一秒，他的臉就會開始漲紅，被老闆輕易揭穿兩人的把戲，不得不以光速逃離。一直跑到安全地帶，兩人鬆了口氣，她會靠在他的胳膀興奮大笑，而他則是一臉正經開始算帳：「這次省了90塊，可以去吃三碗紅豆冰！」　　「不要！我想吃雞排，你一塊，我一塊，剛剛好。」　　「炸雞排太油，吃了，妳又來埋怨我讓妳發胖，我說還是紅豆冰好！」　　「炸雞排！」　　「紅豆冰！」　　「很好！」她又掉頭。　　無辜的他只好摸摸鼻頭，默默伸手，輕輕拉扯她的小塊衣角── 　　生活是如此重覆的，看似平淡，而她喜歡。喜歡兩個人的相處，成為再自然不過、難以苛求的幸福，當兩人眼神交會剎那，彼此眼睛因為充滿彼此，日益飽滿。 ※　　　　※　　　　※ 　　喜歡，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想念。　　有時和朋友一起到百貨公司血拼，晃到男飾專櫃的時候，她難免刻意繞了進去，開始留意適合他的襯衫，想念的心情此時掛在臉上；甜。　　「哎呀！真看不下去！」朋友挖苦她說：「都五年了，還沒散啊？」　　才五年嗎？以為是五十年。和他攜手共度時光，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若要說有某種事物因為他而變得漫長，那就是喜歡，不盡不休的喜歡。　　所以她說：「找不到理由，可以和他分開。」　　朋友遂用詭異表情，大驚小怪地說：「哎呀！憑妳的條件，根本不用其他理由。上次聚會之後，我同事簡直想妳想瘋了！妳難道不給機會，和他進一步認識？」　　也許，她們兩人走在一塊，看在別人眼中並非金童玉女。他的長相雖然斯文，莫名其妙就是比她矮了半個頭。因為喜歡，她悄悄藏起所有的高跟鞋，這份用心他看得見，給她更多的溫柔，那就夠了。　　於是她不動聲色，故意問著：「哪個同事？我根本不記得。」　　「就是那天坐妳對面、留美博士那個英俊小生。」　　「哪來英俊小生？完全沒有印象，或許我早就忘了。」她笑。　　「改天約他？」朋友執意要多事。　　喜歡，如此透明澄澈，不帶雜質。　　她輕輕聳肩，保持緘默。對她來說，這就是一種無需言明的拒絕。 ※　　　　※　　　　※ 　　然後，接近年中盤點，公司從上到下完全忙碌起來，回家經常晚了。最嘔的是老愛叫她留著加班的中年主管，有事沒事就偷偷瞄她幾眼，好色模樣令人心煩。　　而從手機裡傳來的他慣有的清朗笑聲，成為她的最佳打氣來源，即使簡短的幾句噓寒問暖，她的心情就會隨著夏夜一起清涼起來。偶爾他送來消夜，兩人坐在機車後座，就在公司門口大吃大喝起來，最後相視一笑，明月何必言語？點點滴滴心頭。　　結束忙碌那天，朋友算準時間，趁她還在公司，來電邀約吃飯。　　「不行！遲來的第一個空檔，和他有約！」她略帶得意的說。　　「和他哪時見不了面？犯得著刻意地拒絕我嗎？再說，我的同事也忙，特地為妳撥空，妳不賞光？」　　「和妳同事相見爭如不見，我想不出非得答應的理由。」她從平淡再度變換成得意的語氣：「而他，是我忙碌後的動力來源。假如妳是我，妳會選誰？」　　「……」朋友明白她的個性，倔。遂不言語。　　收線以後，隨手把財務報表裝訂成冊，她根本無心工作。　　牆上的斗大時鐘，早不知被她的恫嚇眼光瞧過幾回，巴不得自己能走快些，以免橫災飛禍襲來，倒足大楣。幸虧她一時沒往那想，只是滿心猜測今晚和他小別後的重逢時光，將會如何度過。　　好不容易，距離下班只有幾分鐘時間，她已經拎起包包，電話驟然響起。她以為他來到公司門口，準備接她，於是興奮打開話蓋，劈頭問道：「你已經到了？」　　「小卡，對不起。我今晚……」他支支吾吾，企圖解釋。　　「不必說了！」她將手機憤然闔上，氣得發顫，惹得不少同事紛紛用好奇眼神瞄她。　　還有什麼事比她重要？尤其昨天才剛定下約會，今天他就隨便向她反悔？她所期待的這個夜晚，不必鋪設豪華奢侈的燭光晚餐，即使隨便一家賓客滿座的小飯館，因為他在，就能浪漫。而他選擇錯過？　　手機鈴聲又響，來電顯示他的號碼。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也或許因為人在遠處的他拉扯不到她的小塊衣角，她的賭氣遂失去停止下來的動力。她再度打開手機，按的不是通話鍵，鈴聲驟止。不讓他再撥打進來，她從通訊錄的好友名單，撥給朋友。　　「我今晚有空了。」　　「哦？該不會和他吵架了吧？」朋友的語氣，聽不出來是發自內心的關懷，反而有點看好戲的揄揶。　　沒來由的，她就感覺累了。記得偶爾和他碰面，撲鼻而來一股刺激難聞的煙草味，在她的質疑聲浪下，他老用複雜表情賠著笑說：「跑業務總要和人接觸，累了，只好點根煙，解解悶兒。」　　這時的她，真的體會了。累。　　然而，明明故意掛他電話，怎麼忽地想起他了？她把所有思念強行壓抑，對電話裡的朋友說：「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到 ……」心頭一緊，她的眉心微皺，終究還是用力說了：「…… 可以答應的理由。」　　事情就此底定，既然答應，那就不能遲疑，即使她的心裡，的確存在幾絲猶豫。可是才剛拎起包包，手機鈴聲又響，她卻硬著心腸掛斷電話，切換到無聲模式。為什麼？賭氣，似乎變成習慣，成為她對他撒嬌的一種模式。　　所以她想：「如果他能及時趕來，我就原諒他！」　　在公司門口呆站半個小時，他沒出現。直到朋友的同事開來豪華轎車停在她的面前，也就由不得她。朋友熱情的簇擁著，她在臨上車前，朝著馬路遠處一瞥，還是失望了。　　晚餐吃得不太自在，她的心裡恍惚，忘記誰說過話、說的內容又是什麼，印象中她一直笑，洋溢空洞。在談話空檔中，她不經意地從包包拿出手機，瞥過一眼，彩色螢幕顯示幾通的未接來電、幾則待看的簡訊，正想打開話蓋閱讀，螢幕突然顯示著他正好來電。這，算不算是一種默契？　　捺耐不住思念，她想打開話蓋，就在遲疑瞬間，眼尖的朋友搶過手機，打開、闔上。　　「啊！妳怎麼可以……」她驚呼。　　「我同事在看著妳啊！現在接電話太沒禮貌了。」朋友煞有介事，小聲地說。　　她抬起頭，對座的男人果然在注視著她，真是一個不容批評的英俊小生，眼神流瀉著款款深情啊！她覺得累了，匆匆看了手錶……8點5分。只是，為什麼和這個深情款款的英俊小共進晚餐，令她感覺度日如年？她再也坐不住，草草結束飯局，婉拒對方護花的邀請，獨自招來計程車，匆匆趕回家。　　「如果他已經在樓下等著我，我一定會原諒他！」她在車上想。　　到了家門口，他仍然沒有出現。然而過去兩人相處的種種甜蜜回憶，已經代替著他，拉扯她的小塊衣角。　　「只要他打電話來，我就原諒他！」一邊想著，一邊快步登樓，衝進房間，她決定先洗個熱水澡，用全身的清香來等待。進浴室前，她不忘切換手機來電鈴聲，不願錯過任何消息。　　浴畢，她將自己扔在沙發，開始怔忡。她想，也許她的這次賭氣有點過火，但是他難道就這麼欠缺耐心？竟然不再打電話來了？等著等著，拿起手機溫習他曾經送來的信息，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突然醒來，發覺窗外燈火闌珊，床頭鬧鐘的時針指在「12」的刻度，是夜正要深沉時候。放在矮几上的手機鈴聲大作，劃破午夜寧靜。她把惺忪睡眼快速拋開，一個箭步拿起手機慌忙打開──這時才意識到，她是多麼渴望聽見他的聲音啊！　　但是他發生事故了，匆匆趕到現場，他的母親聲淚俱下：「昨天他才興高采烈說要向妳求婚，但是因為訂做的戒指送來太晚，他著急了，車速過快，轉角的地方轉不過去……」　　……她靜靜聽著，沒有哭。當場往生的他，冰冷遺體已被送往醫院的太平間，一個人孤獨躺著。他的母親要到醫院處理後事，遂將他的遺物交給她：一個錢包、一只手錶、一枚戒指。　　警察、他的親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在滿目狼籍的事故現場待著，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她慢慢打開錢包，裡頭除了幾張鈔票和證件，還有他們兩人合照。依稀可以看見，照片上的他笑得靦腆，因為當時的她放膽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他們第一次的親蜜接觸，如今染上大半張的鮮血。　　拿起手錶，上上下下都是凌亂刮痕，無聲述說事故當時的他在柏油路上翻滾滑行的慘狀。而在龜裂的鏡面之下，時針分針攜手合作，遺留給她關於他的最後線索，冷冷地指著8點3分 ……她的心頭一驚，這個時刻，不正是她在西餐廳中恰好拿起手機，呆呆盯著螢幕，遲疑要接不接的當下？　　思緒至此，她強行忍住的熱淚，霎時潰決。完全不必併湊，她輕易就能回想當時的事故畫面── 　　原來，就在自己故意賭氣的那段時間，等待戒指送來的他趕緊出門，行經此處發生事故。可是，已經大量失血、奄奄一息的他，心裡還在想她，即使必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仍然撥出電話給她……那麼，他要對她說些什麼？是要請求她的諒解？抑或說出求婚的事實？或者，只想對她說一句「好好保重」？　　哭了，就再停止不住了，內疚的她邊走邊哭，來到柏油路面、用白漆圈起人形輪廓的那個地方……他最後就是躺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撥出去的電話被切斷，他的五內如焚，好想好想好想對她說點什麼，可是他再也沒有多餘力氣，去撥打第二遍了 …… 　　然後，她赫然發現一樣熟悉的小小物品，在人形輪廓的旁邊靜靜擱著。她彎下腰身，慢慢拾起在別人眼中不具有任何重要性的那顆巧克力。他把祕密守得真好，她從來猜不著他那隨手一掏的巧克力，究竟是在藏哪裡，而他卻在臨終之際，將巧克力留在這裡，等她來尋。　　她慢慢拆開包裝，將巧克力放進嘴裡，仍舊入口即化，可是混著淚水，微微發鹹。一邊品嚐這樣的滋味，她將那枚戒指，慢慢套進指尖，然後孤獨走著，努力思索他想告訴她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 　　夏夜，清風拂來，將她失去依靠的衣角揚起，留下無限的幽幽眷戀。猛然回頭，憨厚的他已不復在，她在一片虛無當中，露出淒惻微笑。　　喜歡。　　喜歡，如此平淡。　　喜歡和他賭氣，喜歡和他逛街，喜歡對他叨叨絮絮，喜歡和他攜手走過歲月，喜歡讓他緊緊抱著自己……喜歡，原來赤裸裸的，如此濃烈。　　熱淚，再度落下。她的內心明明白白，在往後日子裡，再也找不到這種，　　喜歡。 -- 上邪！吾欲與君相知，長命無衰絕。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7.172.5

推 saweo1437:是葉子~是葉子~是葉子~~~~~~~~~~~~~~~~~~~~~~~~~~~~~~~ 04/10 00:59

推 mindycat:好久不見 (舉杯~) 04/10 00:59

推 saweo1437:果然老師級的筆法就是不同啊... 04/10 01:04

推 mindycat:融合了幾個大家熟悉的故事變成自己的筆觸~~感動^^~~ 04/10 01:07

推 shiengchyi:不專業的五樓：這是篇生動感人的好文 04/10 01:09

→ adeathapple:推 ~^^~ 04/10 01:11

→ KeikoFang:樓上m開頭的，請不要在推文中揭人家作品的底牌 = =! 04/10 01:44

→ mindycat:我迷有啊~ 我還是覺得很感動耶^^"" 04/10 01:49

→ sunnylittle:min姨~該睡了~別學醉貓媽咪三更半夜亂發文、亂推文!! 04/10 01:55

推 adeathapple:嘎嗚~ 04/10 10:27

推 x28794:我想哭... 04/10 12:15

→ KeikoFang:樓上　依妳的個性　就算靜靜坐著也會想哭吧（我沒笑XD） 04/10 13:13

推 mindycat:x小妹蝶喵姊姊抱抱不哭喔~~~ 04/10 16:41

推 koalawife:恩～騙我的眼淚其實還蠻容易的囧rz 04/11 00:27

推 mindycat:姊姊不哭喔~(抱) 04/11 01:19

推 shinji0152:剛剛的車禍差20cm我大概就不在這邊了吧...現在看這篇文 04/11 01:59

→ shinji0152:其實感觸挺深的.... 04/11 02:00

→ KeikoFang:哈哈哈哈　樓上莫非也準備戒指　準備交給X開頭的?XD 04/11 02:06

推 saweo1437:所以我可以開香檳了嗎?! XD 04/11 02:07

推 shinji0152:妳可以幫我開"約翰跑路"..失戀用...orz 04/11 02:35

推 saweo1437:一個字：遜!! ((茶... 04/11 02:38

推 shinji0152:誰害的.... 04/11 02:39

→ saweo1437: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手舉高高 04/11 02:40

推 shinji0152:最好是這樣....y 04/11 0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