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 玩偶

作者KK7783 (葉雪 )

看板tellstory

標題[極短篇] 玩偶

時間Tue Jun 17 01:47:07 2008

　　網誌版：http://blog.yam.com/kk7783/article/15628147 　　時序在燥熱的七月天停留，中午的炙陽正在燃燒，令人汗水奔騰。街上的人群擁簇，沒有交談，唯有不斷吐出高濃度的二氧化碳，充斥在人聲鼎沸的西門町，摩擦生熱。　　我抓著一大把汽球，流著兩倍量的汗水，站在圓形廣場中央。　　「流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同事從一旁的店內走出來關心。　　我比手劃腳，揮揮手表示不用，我想要繼續工作。像是在等人，我內心潛藏著一股反向式的自暴自棄讓我只想把工作做好，剩下的一切會怎樣我都無所謂。　　「隨便你吧，別真的流汗流到流膿就好，到時候老闆可賠不起。」同事轉身離去，我還偷偷踹了他屁股一腳，當作是友情的證明。　　　　　　『流膿』這個難聽的綽號，恐怕是我劉榮這輩子都難以撇清的謔稱。　　從小到大，大家都是這麼叫我，流膿流膿的，無論是老師台灣國語發音不標準也好，或是同學念太快唸錯也好，反正我都習慣了，久了就沒那麼在意。不過說要去改名嘛，我似乎也沒有這種衝動，可能是因為天性隨和的關係吧，還是任由大家這樣叫，如果說這個綽號能夠帶給大家第一印象的歡笑，我想，當作是自娛娛人應該也不錯。　　記憶的軌跡開始往前挪動，我想起一些事情。　　「你就是這麼憨呆，才會被他們吃得死死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女孩這樣對我說。　　「啊哈哈……都習慣了嘛……」我舉起右手抓抓頭，這是我的招牌動作。　　「以後就叫你黑牛吧，就這麼決定了。」她也是這輩子第一個不會叫我謔稱的女孩，反而是幫我取了另一個綽號，是她專屬的對我的暱稱。　　雖然說，黑牛這個綽號聽起來其實也沒有好聽到哪裡去，但是起碼讓人感覺雄壯威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身材魁梧的緣故才讓她產生這種刻版印象。　　我又好奇的問她，為什麼要叫我黑牛，怎麼不叫黑馬或是蠻牛，聽起來會更有霸氣些？　　「因為我知道你有無限的潛力啊，而且你又有點憨憨的，像牛一樣，所以叫你黑牛我覺得剛剛好。」她低垂著下巴思考，對取綽號這種事情似乎很講究，而且異常認真。　　嗯……感覺好像都是她在講，反正嘛，我也覺得無所謂啦，隨她喜歡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故事發生得很快，始料未及的，我與這女孩的進度突飛猛進。　　「以後……只有我可以叫你黑牛哦。」那晚在深夜的公園裡，她任性的撲倒在我的懷裡，嬌羞的模樣惹人憐愛，與我訂下了愛戀中最私密的契約。　　這女孩存在於我的記憶中，揮之不去，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感在彼此的心中發酵，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永恆。　　得到感情賦予的力量，讓我從懦弱變得堅強，封閉轉為坦率，從未見過如此認真的自己，為了她，我可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發揮出前所未見的潛能。　　然而，在轟烈的熱戀之後，她最後的選擇，卻是如同我腦海內刻畫出她美好的輪廓一般，只能讓回憶長存於心中。　　分隔兩地的阻隔，承受不住寂寞的一方，必然會棄守。　　距離為什麼會拆散彼此呢？她說她懂，我卻說我不懂。　　也許我根本就不懂她，是嗎？　　心如刀割，我像是頭黑色的笨牛在泥巴裡流膿，爛泥中的鹽分侵蝕著我的傷口，久了，也就不覺得痛了。　　　　「媽媽！妳看，是一隻好大的皮卡丘耶！」一群小孩子見到我，熱情的衝過來抱住我的大腿，用臉頰磨蹭著外圍的絨毛。　　現實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悶熱的布偶裝讓我感到透不過氣，裡頭因我的汗水傾瀉，濕漉漉地像是沒曬乾的衣物，黴菌增長得非常迅速，內部的空氣開始變得潮濕且悶臭。　　我將印有店家廣告的汽球遞給許多小朋友，見他們開心的笑著，我伸出熊掌般的大手摸了摸他們的頭，還有不少稚氣未脫的國中小女生要求拍照，或是熱戀中的情侶將我包圍其中，我對鏡頭揮揮手。　　鎂光燈閃耀過後，沒有人會知道布偶下的我到底似笑似哭，還是已經面臨瀑布般的汗水即將滅頂的困境，這些似乎都不重要，因為可以確信的是，包覆在我外頭的，面對人群的那隻皮卡丘實在很可愛。　　像隻傀儡般，淹沒在西門町的喧鬧之中，兩旁的街頭藝人分別表演彈唱著，樂音此起彼落，唱的都是哀傷的歌曲，似乎流行歌的歌詞總是在哀悼著一段感情的結束，雖然詞曲盡是口水，卻又能震攝多數人戀愛過、失戀過、憔悴過的共鳴，然後漸漸想起過往的感情。　　玩偶裝像是一道面具，戴得越牢，寂寞就越發尖銳。　　「你多久沒見到她了？」在一次的聚餐中跟死黨聊到，他這麼問我。　　「一年多了吧。」我直接灌下一整瓶汽水，再點了一罐可樂。「傷得很深的我，短時間內，不那麼想見到她。」　　　　多少寂寞的夜裡，我彈著鋼琴，譜了多少詞曲，寫滿了回憶與愛戀。　　那些聲音傳不到遠方的她的耳裡，只有困在腦海中不肯出去。　　我在長滿野生芒草的河堤尋找，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在那裡；　　倚靠在荒蕪的竹田車站假裝等待，明明知道她不會出現在這裡；　　匆匆與捷運的所有陌生過客擦身而過，明明知道她已經不在我的心裡。　　望著廢棄的垃圾山，彷彿我荒蕪盡瘁的心田，明明知道她… …。　　「流膿，喏，這是便當，先把頭套摘下來吃飯吧。」同事將便當塞給我，我將汽球暫時綁在店家門口。　　「謝謝。」我接過便當，低頭嗑了起來。　　「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遠從南部上來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吃著便當。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只是帶著一股傻勁，我便這樣隻身上來台北，沒有為什麼，只是為了忘記某些事情，或者，我仍然還在期待著什麼，而踏入這個對我來說，是陌生的，卻又讓我倍感熟悉的境地。　　也許這裡離她很近。　　我突然啞笑，呵，因為我明明知道的。　　「只有豬頭和笨牛才會做這種可能會做到流膿的工作，下次我有找到好的工作再介紹給你吧。喂，你有沒有在聽啊？」同事抱怨著，講得好像被虐待的勞工是他一樣。　　「……呵呵，就讓我繼續流膿吧。」我隨口敷衍同事，也不打算認真回應。　　「真是怪人。」同事聳聳肩，他拿我沒辦法。　　基於東方人的奴性使然，我可能有點被虐待傾向，變相的自暴自棄可以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試著不要想起過往的點滴，我會好過些。　　台北的便當不合我的胃口，我硬吞了一半，還有另一半要硬食下來，不吃又不行，待會工作會沒體力，我必須先仰天喘口氣 ……。　　眼角餘光瞄到一個熟悉的倩影，訝然靜止，躺在手中的便當滑落地面，灑了一地。　　她。　　「喂！你怎麼啦？是看到鬼哦！」同事看我驚訝到六神無主的表情，抓著我的肩膀試著搖醒我。　　摔倒的便當似乎引起一些路人的注意，遠方的她和同學彷彿也注意到，看見摘下面具的我的模樣，好像認得出來，但是仍在猶疑著。　　慌了手腳的我像是蜘蛛人被看到真面目一樣，匆匆忙忙戴上那張皮卡丘的可愛容貌，便倉皇地逃走。　　為什麼要逃？我也不知道。　　　　我趕緊鬆解綁在店門口欄杆上的汽球，衝到另一個廣場中央假裝是在工作的樣子，我是隻皮卡丘，不是什麼黑牛還是流膿，我只是在這裡工作的平凡工讀生，這麼剛好而已……我內心在逃避著。　　從頭套打的兩個洞，讓我能夠看到的視野有限，左顧右盼，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她應該沒有追上來吧，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明知道這個時間點她不會是出現在這裡的，思緒在回憶的浪潮中擱淺，壓抑的情感在心縫間千迴百轉，卻也找不到一個出口，最溫柔且殘忍的答案卻是她那年開口提出的，分手。　　距離嗎？承受不了的她，過度認真的我。　　可是我很笨，什麼都不懂，不懂得她要的是什麼。　　「請問你是……劉榮嗎？」身後傳來的聲音輕柔細膩，我著實嚇了一跳，是什麼時候靠近的？　　那聲音是我熟悉的，但是她對我的稱呼卻是萬般陌生。　　冷靜過後，我學會妥協，不用再逃了。　　我緩緩轉過身，忘記已經抓滿汽球的右手，居然還做了我的招牌動作伸手抓了抓頭，鬆手的汽球隨著氫氣，帶點釋放的情感緩緩飄上天。　　我想我真的很笨吧，連工作都快弄丟了。　　「真的是你嗎？」她雙手輕貼我胸前的皮卡丘絨毛，低聲問著。　　我揮手，否認。　　「他不可能是流膿啦，他怎麼可能會來做這種工作。」她的同學跟她這樣說，又回頭過來問我，「你說對不對？可愛的皮卡丘？」　　我揮手，承認。　　「是嗎……。」她低頭，像是要哭，「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　　悶熱的玩偶裝裡頭，濕濕黏黏的，已經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們一起跟皮卡丘拍張照片吧！」她同學把她拉進我，幫我們拍了一張照片。　　卡喳！　　立可拍迅速的將相片吐出。　　照片中，她一定看不清我的面容，是笑著，是哭著。　　淚水滴落心畔的湖底，漣漪，深怕再次碰觸到內心中不可觸動的雷池，也許是隔著這一層玩偶裝，希望有著阻隔之間的作用。　　其實，她離我好遠。　　「希望下次還可以跟皮卡丘先生合照哦！」合照過後，她們對我開心的說著。　　我揮手，點頭。　　「你真的不是劉榮嗎……？我想是我認錯人了。」她再次確認，我比劃的答案依舊，她顯得有些失望，道別離去，離開西門町的寂寞街角。　　我呆站在廣場中央，看著已經走遠的她，幸福就像汽球，沉在地下的時候會讓人想用腳踩破，飄在空中的時候卻又讓人想抓住。　　汽球已飄向藍天，無影無蹤。　　而我卻什麼也抓不住。　　淚水淹沒玩偶裝的內部，心裡頭暗自的祝福，說不出口的，望著她。　　「我不是劉榮，我是愛著妳的，黑牛。」－－屏東雨夜 2008.06.17 葉雪 -- ▏ ◢◣ ◣ ▊ ▼ ● ◤◤ ◥◣ + γ γ ˍ ▍ ◢ 　◥◥◥◥ ◤ ▅◣ ◤ 三檔！ γ＋ γ ▕葉▏ ▋ ◢ ★ ◣◣◤◤//|◥ ◤ + γ γ ▕雪▏ ▊▋ ▉ >◥ ◤◤// / ◣ ◤ P2個版：kk7783 ￣ ▉▊ ▊ ＋ ◥<\ \◣◣ ★ ￥ http://blog.yam.com/kk7783 █▉ ▋ ﹂ ◤ ◥◥◣ ◣◥ ◆ ■ 不是為了有名但是不用無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232.203.152 ※ 編輯: KK7783 來自: 118.232.203.152 (06/17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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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NekoJin:推推好久不見葉雪大...... 06/18 00:12

→ KK7783:結果都沒人推文章內容XDDDDDD 06/18 00:26

推 NekoJin:來推內文了~眼眶紅了...... 06/18 01:51

推 mindycat:嗯...眼角有失意也有濕意...... 06/1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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