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阿陽＆小月
圓山上眾多宮廟的其中一間裡頭，住了一對十六歲
的廟公和十二歲的神婆，那就是阿陽跟小月。
我知道他們的名號聽起來很爛，但換個想法，如果
當初圓山神社沒有因民族情結而任其荒廢，中山北路上
就會有條表參道，阿陽跟小月正好等同於神主和巫女─
─光是這樣想像已經夠噱頭，見過面之後其實連妄想也
不用了，因為他們根本活在一般人認知的範圍外。
阿陽從小受到山裡老拳師和老劍師的精心栽培，空
手可以打跑一票流氓，拿劍就能一個不剩的砍掛。雖然
阿陽平常規規矩矩在高中唸書，只要國產功夫片景氣復
甦，我敢打賭他靠長相也能紅個十幾二十年。
小月還在念小學六年級，整張臉沒什麼情緒反應，
看起來有點自閉，但提早發育的身材總是招來一群蒼蠅
揮也揮不去。上次阿陽發現有人跟蹤在小月後面快一個
小時，本想揪出來教訓，卻發現是個老頭，也只能苦笑
兩聲叫他滾蛋。
我常到他們住的廟裡拜訪，位置和廟名我不講，省
得別人去惹麻煩。阿陽的爸爸一輩子未娶，是個修鍊虔
誠的道教徒，年輕時先後在士林夜市和圓山山腳撿到一
男一女，心生同情便帶回了自己的廟裡扶養，可惜前幾
年幫人勸架時被捅了一刀之後隨即往生，留下阿陽和小
月守在廟裡，從此他們兩人只能相依為命。
我曾向阿陽提議，乾脆搬到山下來生活，這樣上學
打工都方便些。阿陽說不行，爸爸死前留了一封信，叫
他一定要保住廟裡香火，不然也得等小月嫁人再提搬家。
我還想說動他，但阿陽要我先聽廟裡代代傳下來的歷史。
中山區有座劍潭古寺，是從圓山（正確來講是劍潭
山）移過去的。過去日本人想得神明眷顧，就將劍潭山
的台灣神社遷址，搬到大直擴張為神宮。日本人是為了
打勝仗才拜神，台灣人當然不希望他們如願，就在神體
移位時動了手腳，讓他們搬了一座空殼過去，所以劍潭
古寺的香火怎麼也旺不起來。
我聽了恍然大悟，指著腳底下問：「這裡才是本尊？」
阿陽閉上眼，笑而不答。忽然間他像是想到什麼，
畫了一張符之後，將那折成縱長的六角形交給我，要我
隨時帶在身上。
他說：「這是劍符，最近這一帶有狐仙出沒，你自
己出入要注意。」
後來我在神像前走來晃去的時候，中途被小月拉住，
她叫我不用看得太仔細，因為供在上面的，都是假的。
這句話讓我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轉頭想去找阿陽問清
楚，卻又被小月拉住。看在夾住我手腕那兩片豐滿的份
上，我不生氣。
小月仍然是那副靜若湖面的臉，她告訴我這裡真正
拜的是劍，劍潭的劍。擺劍的地方只有她跟阿陽才知道，
劍沒有安置好的話，會讓台北淹大水，所以爸爸交代過
絕對不能洩露出去。阿陽不是故意要瞞我，他知道我每
次來都會偷偷捐一筆香油錢，又不好意思當面要我收回
去，才會把我當成自己人，什麼都跟我說。
雖然小月是一片好意，我想以後見面會感到彆扭的
人至少又多了一個。
趁著離開前我求了一支籤，結果是姜太公遇文王，
中籤。拿去給小月解籤時，她想知道我問的是哪方面，
我說就姻緣吧，看看能不能遇到像妳一樣的女孩子。小
月的撲克臉似乎抽動了一下，然而她還是平平淡淡的把
話講完：
姻緣是有，不過會跟你期望的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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